网恋五个月,发现对象是只虫子
本帖最后由 不许人间见白头 于 2026-5-19 19:07 编辑笔者纯个人爱好,接触GT圈子之后第一次发文。杂食但个人偏好还是清水一点。看了一圈标签我应该也只能带个“温柔”(?)了。肉后面也会有的只不过笔者不太擅长写,开荤的话会按剧情来ovo。
应该算是一篇小言情?给观众们尝尝鲜,不喜勿喷喵。论坛的评论回复我还没玩明白,貌似有时候发出去的评论楼主能看到自己看不到……嘻,言归正传欢迎互动交流。
世界观背景:正常和缩小人共生的社会,类似于格列佛游记里的巨人国和小人国相遇——缩小人们毫无悬念地成为了正常人类世界里的附属品。
小家伙们是没有同等人权的,他们被允许买卖,亦或选择保留自由身而后在社会底层挣扎求生——
人类社会并非完全没有自由缩小人的生存空间,为数不多的无主微缩城市是人类社会对这部分缩小人类保有的垂怜。这其中,运气好的或许会得到人类主人的青睐与疼爱,但正常情况下自由缩小人与人类之间还是没什么瓜葛的,最好的关系就是相安无事……最坏的关系就是某些人类放弃维持只靠这种道德底线维系的体面啦。
绝大多数没有生存能力的缩小人们都是非自由身,伺候好主人就是他们的伟大工作,是他们的人生大事。
当然,缩小人依然是最廉价的玩物,这是人类社会的共识。只要是正常人类,哪怕最底层的社畜,也是有能力在家里养一整座微缩城市的缩小人的——
另外,很多缩小人可能有很体面的工作,甚至是高薪工作,但这些缩小人绝大多数都是有主人罩着的啦,没人护着很难活到现在,甚至活得体面。
人物设定。
男主江临,190cm,20岁。
女主时樾,20岁,身高10cm,为数不多靠自己挣扎在人类世界角落的自由缩小人。男女主都是刚出道的艺人,但男主的人气跟女主不在一个量级……二人将要合作一部跨体型爱情剧。
(但是呢,了解江少的人都知道现实生活中他对缩小人什么态度……有缩小人从他面前过,十有八九就被他当解压玩具踩碎了,并非眼神不好,而是纯恶意。因为他觉得他们是“比虫子还恶心”的生物,又由于这位的身世没人敢惹……唉,希望这部大胆创新的大IP剧能顺利杀青吧)
如果一定要问女主的身世,其实很少有人在意一个缩小人的身世噢。时樾的妈妈是缩小人,爸爸是正常人类……现在都不在了。
为了让男女主顺利接受自己的搭档是另一个体型的人类(尤其为了让江临对时樾有点感情分哈哈),导演牵线提前五个月就让男女主加上了联系方式,只告知对方是男/女主,但没告诉他们对方跟自己不是一个体系的人类哈哈……时樾以为男主角是缩小人,江临以为女主是正常人……
虽然都背过台词看过剧本,但都以为对方是要被后期特效处理出体型差的……两位就这样自圆其说自我攻略了。
就这样,导演先让二位聊天培养培养感情——这不就是搞网恋嘛哈哈哈,关键是两位是真的暧昧上了——一开始他们还不理解匿名的意义何在,直到正式见面。
正式见面才发现被耍了的两个人:
时樾(一见面就被江临吓到掉进江临私人茶杯里大大出丑版):也没人告诉我是和江临合作啊……?天塌了。
江临:和缩小人合作???(鸟语花香)
ok背景结束,正片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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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不许人间见白头 于 2026-5-17 04:20 编辑
才发现我的颜文字发出来会变成括号……
再试试。()
第一章堂堂登场~
江少有个秘密:他网恋了。
对方是个温柔可爱的女孩,会在他失眠时给他读诗,会在他烦躁时发来手绘的线条小猫。
唯一的遗憾是——她从不视频,只发一些角度刁钻的自拍。
江临觉得没关系。反正五个月后,他们要合作一部大IP剧,到时候就能见面了。
他每天都在期待,他的女孩会是什么样子。
直到开机那天——
他看见一只十厘米高的小东西,从他茶杯里狼狈地爬出来。
浑身湿透,瑟瑟发抖。
而他的手机屏幕亮着,置顶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
“好紧张,今天就要见到你了。”
江临低头,看着脚边那个比虫子还小的生物。
他想起了自己踩碎过的那些“解压玩具”。
而她抬起头,认出了他。
脸色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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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初见
时樾觉得自己大概是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不对,她看了。她特意看了。黄历上说宜出行、宜会友、宜签约,诸事大吉。所以她才会在凌晨四点就爬起来,把自己那件最好看的小裙子熨了三遍,把头发梳成最乖巧的模样,甚至还用了一滴珍藏已久的香水——那香水是她去年生日时隔壁微缩城市的闺蜜送的,瓶子比她脑袋还大,一滴能用半年。
她对着半片碎镜子照了又照,确认自己看起来足够得体,才小心翼翼地把那只公文包背好。
公文包其实是一枚核桃壳改造的,里面装着打印好的剧本和她的身份证——一张比指甲盖还小的卡片,证明她是一个合法的、自由的、不需要依附于任何主人的缩小人公民。
这在当今社会,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时樾知道自己了不起。她花了二十年,从最底层的贫民窟爬出来,没有主人,没有靠山,硬是凭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考上了微缩城市里最好的戏剧学院,又以全校第一的成绩毕业,拿到了这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一部大IP剧的女主角。
虽然她至今没搞明白,为什么剧组会找她一个缩小人来演女主。按理说,这种级别的制作,女主角应该是由正常人类来演的,然后通过后期特效把体型差做出来,或者干脆找个缩小人替身做动作捕捉。
但她打听过了,这次是真的让她演。片酬给得极高,高到她可以在微缩城市最繁华的地段买一套小公寓,从此再也不用担心冬天漏风夏天漏雨。
时樾觉得自己要转运了。
她一路小心翼翼地穿过正常人类的世界,踩着人行道的边边角角,躲过无数双随时可能落下的巨大鞋子,终于来到了约定的酒店。
剧组说,今天要和男主角见个面,对对剧本,熟悉一下彼此。
时樾站在酒店门口,仰头望着那座高耸入云的建筑,心脏砰砰直跳。
她不知道男主角是谁。剧组一直保密,只说是个很优秀的年轻演员,和她年龄相仿,一定会合作得很愉快。
时樾猜测,对方应该也是个缩小人。
毕竟,哪有正常人类愿意和一个十厘米高的小东西演感情戏啊?光是技术层面就很难实现,更别提那些亲密戏份了——总不能让她真的去亲一个巨人的手指头吧?
所以对方肯定是缩小人。一定是缩小人。
她深吸一口气,从旋转门的最底下一道缝隙里钻了进去,又躲过保洁阿姨横扫而来的巨大拖把,一路小跑着来到约定的茶歇区。
剧组的人还没到。茶歇区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巨大的茶几,上面摆着几套精致的茶具,还有一盘看起来像是装饰品的迷你点心——那点心的大小,正好是缩小人能吃的。
时樾眼睛亮了。
剧组好贴心啊。
她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人,才小心翼翼地爬上茶几,朝那盘点心走去。
盘子旁边放着一只茶杯。茶杯里还有半杯没喝完的茶,热气袅袅,显然是刚才有人放在这里的。
时樾没在意。她踮起脚尖,伸手去够那块小饼干——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重的脚步声。
是正常人类的脚步声。
时樾下意识回头——
然后她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男人。
一个很高很高的男人。
他大概有一百九十厘米,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大衣,眉眼冷峻,周身气场阴沉得像是刚从太平间里走出来。他正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看都没看茶几一眼,伸手去拿那只茶杯——
时樾来不及躲。
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就被那只巨手带起的风刮得一个踉跄,整个人朝后仰去——
然后她掉进了茶杯里。
温热的茶水瞬间将她淹没。
时樾在水里拼命扑腾,耳边是咕噜咕噜的水声,眼前是一片浑浊的昏暗。她呛了好几口水,脚踩不到底,手抓不到边,那种濒临溺亡的恐惧感瞬间攫住了她。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差点淹死在雨水洼里的经历。
一模一样的感觉。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死在这杯茶里的时候,一只手伸了进来。
两根手指捏住了她的后颈,把她从水里拎了出来。
时樾被悬在半空中,浑身湿透,头发糊了一脸,狼狈得像只落水的老鼠。她拼命咳嗽,把呛进肺里的茶水咳出来,一边咳一边抖。
然后她被放到了桌面上。
冰凉的桌面贴着她的脸颊,她趴在那里,浑身发软,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抬起头。
她看见了一双眼睛。
一双居高临下俯视着她的、冷漠到近乎残忍的眼睛。
那双眼睛的主人正低头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看一只不小心爬进自己茶杯里的虫子。
时樾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
她认识这张脸。
江临。
江氏集团的少东家,娱乐圈出了名的太子爷,年仅二十岁就拿了三座影帝奖杯的天才演员。
也是整个缩小人圈子里最臭名昭著的恶魔。
她听过太多关于他的传闻了——他怎么在片场一脚踩碎道具组的小人偶师,怎么在酒吧喝醉后把缩小人服务员当解压玩具碾着玩,怎么在采访里漫不经心地说“缩小人?比虫子还恶心,看到就想踩”。
那些传闻太过骇人听闻,以至于时樾曾经天真地以为,一定是有人夸大其词。
现在她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那些传闻可能都是真的。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甚至没有一丝好奇。他看着她的眼神,和她看路边一只蚂蚁的眼神没有任何区别。
不,还是有区别的。
他看蚂蚁的时候可能还会绕开走。
看她的时候,他在皱眉,像是在忍耐某种厌恶。
时樾的手指在发抖。她拼命让自己镇定下来,从湿透的衣领里掏出那张身份证,举起来给他看。
“我、我是时樾。”她的声音在发抖,抖得不成样子,“女、女主角……”
她看见江临的表情变了。
不是变得友善,也不是变得惊讶。而是一种很复杂的、她完全看不懂的变化——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可他脸上却没有一丝表情。
然后她看见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
手机屏幕亮着。
时樾跪在桌面上,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她离他不远,视力又比正常人类好得多——那是缩小人与生俱来的天赋,为了看清那些随时可能踩下来的巨大脚掌。
所以她看清了。
她看见了他的手机屏幕。
那是一张聊天界面截图。
置顶的对话框里,头像是她亲手画的那只线条小猫。是她。
最后一条消息是她今早发的:
“好紧张,今天就要见到你了。”
她看见江临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然后他慢慢低下头,再次看向她。
这一次,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冷漠,不再是厌恶,而是一种她读不懂的、复杂到极点的东西。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
“是你?”
时樾的脸色一点一点变白。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五个月前,有个陌生人加了她的联系方式。对方说是剧组牵线,让她和男主角提前认识一下,培养培养感情。
她信了。
那个人说话的方式很冷,一开始惜字如金,爱答不理。可她慢慢地发现,那个人会在她熬夜的时候骂她,会在她失眠的时候陪她,会在她因为现实受挫而难过的时候,发来一些笨拙的、却又努力想要安慰她的话。
那个人说,他讨厌很多东西,讨厌这个世界,讨厌大多数的人。
可是那个人也说,他不讨厌她。
那个人从不肯视频,只发过几张角度刁钻的自拍——不是只露出半边肩膀,就是逆光到根本看不清脸。她问过为什么,那个人说,因为长得丑,怕吓到她。
她说没关系啊,我不在乎你长什么样。
那个人沉默了很久,然后说:等见面吧。
那个人说:等见面那天,你就能看到我了。
那个人说:我很期待见到你。
时樾跪在桌面上,浑身湿透,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想起那些深夜里的聊天记录,想起那些隔着屏幕传递过来的温度,想起那些让她心跳加速的话。
她想起自己曾经对着手机屏幕傻笑,想起自己曾经偷偷想象过那个人的模样,想起自己曾经在日记里写过:
“我好想快点见到他啊。”
现在她见到他了。
他就站在她面前,比她高十九倍,低头看着她,眼神复杂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黑水。
而她跪在他脚边,湿透的头发贴在脸上,狼狈得像是刚从阴沟里爬出来的老鼠。
她忽然很想笑。
剧组太会玩了。
他们什么都没告诉她。什么都没告诉他。
他们让一个正常人类和一个缩小人隔着屏幕聊了五个月,让两个根本不可能的人互生情愫,让两个人都以为对方是自己的同类——
然后把他们扔到一起,扔到这部需要他们演感情戏的剧里。
时樾不知道江临在想什么。
她只知道,他的手还捏着手机,指节还泛着白,看她的眼神还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然后她听见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沙哑:
“你是……她?”
时樾张了张嘴,想说是,想说是的,我就是那个每天给你发消息的人,我就是那个在你失眠的时候给你读诗的人,我就是那个在你心情不好的时候给你画小猫的人。
可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跪在那里,浑身发抖。
因为她忽然想起来,江临是怎么对待缩小人的。
她见过那些视频。那些被他踩碎的小人,那些被他碾在鞋底挣扎尖叫的生物,那些在他眼里“比虫子还恶心”的东西。
她也是缩小人。
她也是他眼里“比虫子还恶心”的东西。
所以,那些聊天记录算什么?那些深夜里的陪伴算什么?那些他说过的“不讨厌”又算什么?
是隔着屏幕的幻觉吗?
还是——
时樾不知道。
她只知道,江临收回了目光,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朝门口走去。
他的背影很高,很冷,像一堵永远不会融化的冰墙。
她以为他要走了。
她松了口气,又莫名有些失落。
可他没有走。
他在门口停住,背对着她,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剧组的车在门口,送你去酒店。”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别乱跑。外面踩死你没人负责。”
说完,他推门走了。
时樾跪在原地,浑身湿透,呆呆地看着那扇门。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也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
她只知道,她的手机响了。
是一条消息。
来自置顶的那个对话框。
来自那个头像是系统默认灰色人影的人。
来自她网恋了五个月的人。
消息只有两个字:
“笨蛋。”
时樾盯着那两个字,忽然眼眶一酸。
她想起来,这是他们第一次聊天时,他说她的第一句话。
那天她不小心发错了一条消息,把原本要发给闺蜜的牢骚发给了他。她慌慌张张地道歉,他却只是回了两个字:
“笨蛋。”
后来这两个字变成了他的口头禅。她熬夜,他说笨蛋;她受伤,他说笨蛋;她因为被人类欺负而偷偷哭,他还是说笨蛋。
可他说笨蛋的时候,语气从来都不是真的在骂她。
那种语气,隔着屏幕都能让她感受到温度。
时樾捧着手机,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落在湿透的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她忽然很想问他:
你现在还觉得我是笨蛋吗?
你现在还觉得我不讨厌吗?
你现在……还愿意和我说那些话吗?
可她不敢问。
她只是跪在那里,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那两个字,直到剧组的车到了,直到有人敲门进来,用一个精致的迷你小屋把她小心翼翼地捧起来,送进了车里。
她不知道的是,江临此刻正站在酒店门口,靠在墙上,仰头望着阴沉沉的天。
他的手指间夹着一根烟,没点。
他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那个对话框。
他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助理跑过来问他要不要上车。
他把手机收起来,声音很淡:
“去查一下。她的资料,全部。”
助理愣了一下:“时樾?”
江临没说话。
助理不敢再问,连忙去打电话了。
江临靠在墙上,仰头望着天,忽然想起五个月前那个失眠的夜晚。
那天他刚踩碎了一个不长眼撞到他鞋上的缩小人。那人尖叫着在他鞋底变成一滩肉泥,周围的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他面无表情地走开,回到酒店,躺在床上,睡不着。
然后他的手机响了。
是剧组牵线加的那个好友。
对方发来一条消息:“你好,我是你的搭档,以后请多关照。”
他本来不想理的。可对方又发了一条:“你是不是失眠了?我猜的,因为我也失眠。要不要我读首诗给你听?”
他冷笑一声,回了两个字:“不用。”
可对方还是发了语音过来。
是一条很短的语音,只有十几秒。他本来想直接删掉的,可鬼使神差地,他点开了。
是一个很好听的声音。软软的,轻轻的,像是在哄小孩睡觉。
“……夜晚的星辰啊,请照亮他的梦乡……”
是一首很幼稚的诗。
他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回了两个字:“笨蛋。”
从那之后,他再也没有失眠过。
江临闭上眼睛,手指微微收紧。
他想起刚才那个跪在桌面上、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小东西。
那么小。那么脆弱。那么……不堪一击。
只要他抬一下脚,她就会像那些被他踩碎的小人一样,变成一滩肉泥。
可就是这个比虫子还小的东西,陪了他五个月。
就是这个比虫子还小的东西,在他最难熬的那些夜晚,给他读诗,给他画小猫,给他发那些傻乎乎的表情包。
就是这个比虫子还小的东西,说“我不在乎你长什么样”,说“我想快点见到你”。
江临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曾经碾碎过多少缩小人?
他记不清了。
他只知道,他从来不在乎那些东西。
可他现在在乎了。
他妈的。
他居然在乎了。
助理打完电话跑回来,小心翼翼地问:“江少,查到了。时樾,二十岁,微缩城市居民,自由身,没有主人。戏剧学院毕业,成绩全校第一,是这部戏的导演亲自去挑的,说她是他们学校最好的演员。住的地方很破,在微缩城市最边缘的贫民区。没有背景,没有靠山,一个人活了二十年。”
江临沉默了很久。
“怎么可能……她是怎么活下来的?”他问,语气不怎么好,“吃垃圾吗?”
助理噎了一下,没接话。
江临没再解释。他把那根没点的烟揉碎了,扔进垃圾桶,转身上了车。
“去酒店。”
车子启动。
江临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些被他踩碎的缩小人,他们尖叫的时候,也会发抖吗?
也会像她刚才那样,浑身湿透,瑟瑟发抖,跪在那里像一只可怜的小动物吗?
他不知道。
他从来没注意过。
可他刚才注意了。
他看见她发抖的样子了。
他看见她呛水后拼命咳嗽的样子了。
他看见她眼眶通红,却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的样子了。
很小。很脆弱。很……让人烦躁。
江临烦躁地扯了扯领带,把车窗摇下来,让冷风灌进去。
他需要冷静一下。
他需要想清楚,接下来要怎么办。
他要和一个缩小人演感情戏。
他要和一个缩小人演吻戏。
他要和一个缩小人演床戏。
他妈的。
江临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脑子里全是那个小东西从茶杯里被拎出来时的样子。
湿漉漉的,抖抖索索的,像一只刚出生的小猫。
她抬起头看他的时候,眼睛里全是恐惧。
她认出他了。
她知道他是谁。
她知道他对缩小人做过什么。
所以她害怕他。
怕得要死。
江临忽然觉得胸口有些闷。
他想起那些聊天记录,想起那些深夜里的语音,想起那个软软的声音念着幼稚的诗句。
“夜晚的星辰啊,请照亮他的梦乡……”
她从来没见过他。
她不知道他是谁。
她只是隔着屏幕,对一个将要合作的陌生人类说,希望能照亮他的梦乡。
江临攥紧了拳头。
车停了。
酒店到了。
他下车,走进酒店,走进电梯,走进自己的房间。
房间很大,很豪华,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夜景。
他没有开灯。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忽然觉得很讽刺。
他活了二十年,从来没有在乎过任何人。
他讨厌这个世界,讨厌大多数人,讨厌那些碍眼的缩小人。
他以为他会一直这样下去。
直到他遇见了一个人。
一个隔着屏幕,用声音、用文字、用那些傻乎乎的表情包,一点一点渗透进他生活的人。
他以为那个人是他的同类。
他以为见面之后,他们可以像正常人一样,吃饭、逛街、聊天、拥抱。
他从来没想过,那个人是缩小人。
他从来没想过,那个人只有十厘米高。
他从来没想过,那个人在他眼里,曾经是“比虫子还恶心”的东西。
江临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那些被他踩碎的缩小人。
他们尖叫的声音,和她的声音,是一样的吗?
他不知道。
可他忽然不想知道了。
手机响了。
他低头一看,是她的消息。
“你……生气了吗?”
五个字,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江临盯着那五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很久很久没有动。
他想回“没有”。
他想回“我生什么气”。
他想回“笨蛋,我生谁的气也不会生你的气”。
可他一个字都没打出来。
因为他不知道,这些话,他还该不该说。
他曾经说过的话,是在对一个人说。
可现在他发现,那个人,不是“人”。
那他说的那些话,还算数吗?
江临不知道。
他只是站在那里,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的夜景,很久很久。
而此时此刻,在酒店的另一端,一间小小的迷你客房里,时樾捧着手机,盯着那个灰色的头像,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
他没有回她。
他不理她了。
也是。
她是缩小人。
他是正常人类。
他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那些聊天记录算什么?
那些深夜里的陪伴算什么?
那些他说的“不讨厌”又算什么?
算一场笑话吧。
时樾把手机放下,蜷缩在迷你床的角落里,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告诉自己,没关系。
她早就习惯了。
从小到大,她什么苦没吃过?什么白眼没受过?什么委屈没忍过?
不就是被人嫌弃吗?
不就是被人当笑话吗?
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吸了吸鼻子,抹掉眼泪,抬起头。
然后她看见手机亮了。
是一条消息。
来自置顶的那个对话框。
来自那个灰色的头像。
来自那个人。
“我没生气。”
四个字。
时樾盯着那三个字,眼眶又酸了。
然后又是一条。
“早点睡。别熬夜。”
又是一条。
“明天见。”
时樾捧着手机,看着那三条消息,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她只知道,这三条消息,让她觉得,也许一切还没那么糟。
也许,他还是那个会在她熬夜时骂她、会在她失眠时陪她、会在她难过时发来笨拙安慰的人。
也许,他并没有因为她是缩小人,就收回那些话。
也许,那些隔着屏幕的温度,是真的。
时樾把手机贴在心口,蜷缩在被子里,闭上眼睛。
“明天见。”她轻轻地说。
而此时此刻,在酒店的另一端,江临站在窗前,看着那轮刚刚升起的月亮,忽然想起她曾经发过的一张照片。
是她画的月亮。
这次的画不幼稚,她的画工很好,用一只黑色的勾线笔勾勒出明暗光影,旁边还画了一个小太阳,说“太阳和月亮也能一起挂在天上哦”。
他当时回了两个字:“笨蛋。”
现在他想对她说:
笨蛋。
太阳和月亮怎么可能一起挂在天上。
可如果太阳愿意落山,月亮愿意升起——
那也不是不可能。
对吧?
江临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小猫头像,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很小很小的一下。
几乎看不出来。
但那是他真正的笑。 评论回复是要审核的,最难绷的就是审核是人工审核的。我的那篇番外1最开始还没过审 第二章 同居
江临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凌晨三点,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那只小东西从茶杯里爬出来的样子。
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眼睛红红的,浑身抖得像筛糠,可偏偏还死撑着举着那张身份证,用发抖的声音说“我、我是时樾”。
那声音和他记忆里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那个软软的、轻轻的、在深夜里念诗哄他睡觉的声音。
那个会在语音里笑,说“你怎么这么晚还不睡”的声音。
那个在他说“我讨厌所有人”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说“那我努力做那个你不讨厌的人”的声音。
江临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活了二十年,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失眠。
不是那种睡不着觉的失眠,是那种闭上眼睛就会看见一个人,睁开眼睛就会想起一个人,无论怎么翻来覆去都逃不掉的失眠。
他想起她发的那些消息。
“早安。”
“晚安。”
“今天遇到一个很讨厌的人类,他瞪了我一眼,我好想打他,可是我打不过。算了,我画点好看的东西消消气。”
“你是不是又失眠了?要不要听歌?”
“我给你画了一只猫,你看像不像?”
“今天好累,不想说话,只想听你说话。”
“你在吗?”
“我想你了。”
江临的手指微微收紧,攥住了枕头的一角。
他想起了那些他从来没有回复过的“我想你了”。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该怎么回。
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他也是。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因为一个陌生人的消息而期待手机响起。
他更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一个素未谋面的人,那些失眠的深夜里,他反复听着她的语音,听了一遍又一遍,听到每一句话都能背下来。
现在他见到她了。
可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了。
因为她是缩小人。
因为他踩碎过那么多缩小人。
因为她看他时的眼神里,全是恐惧。
江临烦躁地坐起来,拿起手机。
他翻出她的头像,点进去,看见她最后发的那条消息:
“明天见。”
三个字,配了一个小太阳的表情。
他盯着那个小太阳看了很久。
她也给他画过太阳。
在他某次心情不好之后,她画了个对她的画工来说堪称呆萌的小太阳发过来,说:“不开心的时候就看看它,它会帮你晒干所有坏心情。”
他当时没回。
可他把那张图存了下来。
江临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想回点什么。
可他又不知道该回什么。
最后他只是把手机放下,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泛白的天色。
他想,等天亮吧。
等天亮了,他去找她。
然后——
然后呢?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须去。
早上八点,时樾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她从被子里探出头,迷迷糊糊地看向门口。
敲门声又响了几下,很有节奏,不急不缓,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时樾一下子清醒了。
她飞快地从床上爬起来,套上外衣,小跑着来到门边,踮起脚尖,透过猫眼往外看。
然后她愣住了。
门外站着一个人。
很高的人。
穿着黑色大衣的人。
是江临。
时樾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来干什么?
来找她算账?来告诉她不用演了?来——
“开门。”门外传来低沉的声音,隔着门板,有些闷,可那股压迫感半点没减,“我知道你在里面。”
时樾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
她慢慢打开门,探出半个脑袋,仰头看向那个俯视着她的巨大身影。
“江、江先生……”
“江临。”
时樾愣了一下:“啊?”
“叫我江临。”他低头看着她,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忍耐什么,“别叫先生。”
时樾张了张嘴,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江临没再解释,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她面前。
是一只盒子。
很小巧的盒子,做工精致,上面还系着蝴蝶结。
“给你。”
时樾愣住了。
她看着那只盒子,又看看他,满脸都是茫然。
“这、这是什么?”
“早餐。”江临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你昨天没吃东西。”
时樾又是一愣。
谁家早餐打包成这样啊……
还有,他怎么知道她昨天没吃东西?
她昨天确实没吃。从掉进茶杯里开始,她就一直处于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回到房间后更是蜷在被子里哭了好久,根本没心思吃东西。
可他怎么会知道?
时樾仰头看着他,发现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愣着干什么?”他的语气有些不耐烦,“拿着。”
时樾连忙伸出手,接过那只盒子。
盒子比她脑袋还大,她抱在怀里,沉甸甸的。
“谢、谢谢……”
“嗯。”他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可刚迈出一步,他又停住了。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头也不回地开口:
“我问你个事。”
时樾抱着盒子,仰着头,等着他说。
“如果有人——”他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想收养一个缩小人,需要办什么手续?”
时樾愣住了。
“啊?”
“我问你。”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表情严肃得像是真的在咨询法律问题,“怎么收养缩小人?”
时樾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混乱。
收养缩小人?
他问这个干什么?
他想收养谁?
“你、你不知道?”时樾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是正常人类,你应该比我清楚吧?你们人类收养缩小人……不是连法律程序都不用走吗?”
江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什么意思?”
“就是、就是……”时樾努力组织语言,“缩小人没有人权的呀,你们人类想收养谁,直接带回家就行了,不用办任何手续,也不用经过任何人同意。只要、只要那个人没有主人,你就可以直接带走。”
江临沉默了。
他看着她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所以,”他一字一句地问,“如果有人想把你带走,他可以直接带走,不用问你同不同意?”
时樾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对啊,是这样的。”
江临的眼底像是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他站在那里,盯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时樾开始发毛,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最后他只是收回目光,淡淡地“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时樾抱着盒子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满脑子都是问号。
他到底来干什么的?
就为了送早餐?
就为了问怎么收养缩小人?
他想收养谁?
该不会是——
时樾的脸一下子红了。
不不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是江临啊,是那个踩缩小人当解压玩具的江临啊,他怎么可能会想收养她?
一定是她想多了。
一定是。
时樾抱着盒子回到房间,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份精致的早餐:一小块三明治、一小杯牛奶、一小碟水果。
每一份都是缩小人的分量。
时樾盯着那份早餐,眼眶忽然有些酸。
他怎么知道缩小人吃多少?
他怎么知道她喜欢吃什么?
他怎么知道她饿着?
他怎么知道——
时樾摇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
她告诉自己,不要多想。
他只是出于礼貌,出于搭档的关心,出于——
算了,先吃饭吧。
吃完饭,还有正事要办。
今天要开剧本围读会。
上午十点,时樾准时出现在会议室。
会议室很大,一张巨大的会议桌摆在中央,周围坐满了人——导演、编剧、制片人、副导演、场记,还有几位主演。
当然,都是正常人类。
时樾的位置被安排在会议桌的正中央,一个小小的、专门为她准备的迷你座椅。座椅前面是一个微型麦克风,旁边还放着一杯缩小人尺寸的茶水。
她爬上座椅,坐好,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镇定。
可她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往对面瞟。
江临坐在对面,和那些主创人员坐在一起。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看起来比昨天柔和了一些,可那张脸还是冷得像冰块。
他正在低头看剧本,没有看她。
时樾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
有点失落,又有点松了口气。
可就在这时,江临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朝她看过来。
四目相对。
时樾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见他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笨蛋。”
时樾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慌忙低下头,假装在看剧本,可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旁边的人没注意到这一幕,可导演注意到了。
导演姓陈,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在圈子里摸爬滚打几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他看看江临,又看看时樾,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咳。”他清了清嗓子,“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咱们就开始吧。”
围读会正式开始。
剧本的名字叫《微光之城》,讲的是一个正常人类和一个缩小人之间的爱情故事。男主角是一个富家子弟,因为意外缩小了身体,被送到缩小人的城市,在那里遇见了一个缩小人女孩,两人相爱,最后克服重重困难在一起。
时樾演的是那个缩小人女孩。
江临演的是那个缩小后的富家子弟。
当然,正常状态下,江临还是正常人类大小。剧情前期他缩小了,需要靠后期特效做出来;剧情后期他恢复正常大小,两人就要开始真正的跨体型对手戏。
今天读的是前期剧本,江临的角色还是缩小状态,所以两人没有直接的互动。
可即便如此,时樾还是觉得如坐针毡。
因为江临一直在看她。
不是一直盯着看,是那种时不时扫过来的目光,像是不经意,又像是刻意。每次她抬头,都能对上他的视线,然后他就不动声色地移开,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时樾被看得心慌意乱,读台词都磕巴了好几次。
导演也不戳破,只是一边喝茶一边笑眯眯地看着。
围读会进行到一半,编剧忽然提了一个问题。
“江临,你演的男主角在缩小后,有一段心理变化的戏。他从一开始的傲慢、不屑,到后来的接受、理解,再到最后爱上那个缩小人女孩。这段变化需要很细腻的表演,你觉得你能把握吗?”
江临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能。”
编剧点点头,又问:“那你觉得,他为什么会对那个缩小人女孩产生感情?”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所有人都看着江临,等着他的回答。
江临低头看着剧本,沉默了很久。
久到有人开始觉得他可能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对面那个小小的身影。
“因为,”他一字一句地说,“她是他见过最勇敢的人。”
时樾愣住了。
她不知道他是在说剧本里的角色,还是在说别的什么。
她只知道,他看着她的眼神,和昨天完全不一样了。
围读会结束后,时樾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可还没等她爬下座椅,一只手伸了过来。
是江临。
他把手掌摊开,平放在她面前,掌心向上。
“上来。”
时樾愣住了。
“什、什么?”
“送你回去。”他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你那两条小短腿,走到天黑也走不到。”
时樾:“……”
她看了看他的手,又看了看他的脸,不知道该不该上去。
她从来没有被正常人类这样对待过。
正常人类看缩小人,要么无视,要么嫌弃,要么好奇地戳一戳,但从来没有谁会把手掌摊开,用“上来”这种语气和她说话。
就像……就像她是个正常人一样。
“愣着干什么?”江临皱起眉头,语气有些不耐烦,“快点。”
……这下正常了,这才是江临。
时樾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爬上他的手掌。
他的掌心很温暖,带着一点点薄茧,触感有些粗糙,却很稳。
她在他掌心里坐下,抱着自己的小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紧张。
江临把手掌收回来,小心翼翼地托着她,起身往外走。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目送着他们离开,然后齐刷刷地看向导演。
导演笑眯眯地喝了一口茶:“看什么看?没见过人谈恋爱啊?”
众人:“……”
不是,这发展是不是太快了?
从会议室到时樾的房间,距离不算太远,可一路走过去,时樾觉得像是走了一万年。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
太近了。
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是淡淡的冷杉木香,混着一点烟草的味道。
近到她能看清他下巴上细小的胡茬,还有他微微抿起的唇角。
近到她能感觉到他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
不对,心跳是她自己的。
砰砰砰的,快得像要蹦出来。
时樾拼命让自己镇定,假装在观察周围的环境,可眼睛就是不争气地往他脸上瞟。
这不能怪她。
她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过一个正常人类。
平时走在路上,她只能看到他们的脚——那些巨大的、随时可能落下来的脚。偶尔抬头,也只能看到高耸入云的膝盖或者腰腹,根本看不清脸。
可现在,她坐在他的掌心里,被他托着,和他平视。
或者说,和他对视。
因为他正低着头看她。
“看什么?”他问。
时樾慌忙移开目光:“没、没什么……”
“笨蛋。”他说,语气里听不出是不是在骂她。
时樾低着头,耳朵尖又红了。
走了几步,江临忽然又开口了。
“那个剧本,”他说,“你演的是女主角。”
时樾愣了一下,抬头看他:“嗯?”
“女主角很勇敢。”他看着前方,语气淡淡的,“男主角一开始讨厌缩小人,后来喜欢上她,是因为她不怕他。”
时樾不太明白他为什么忽然说这个。
江临低头看了她一眼。
“你怕我吗?”
时樾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不怕”,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怕他吗?
昨天,她怕得要死。
今天呢?
好像……没那么怕了。
可她还是不敢说“不怕”。
因为她不知道他问这个问题的目的是什么。
江临看着她纠结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很小很小的一下。
“算了,”他说,“不用回答。”
他托着她继续往前走,步伐稳健,没有一丝晃动。
时樾坐在他掌心里,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至少现在没有。
走到剧组给时樾提供的房间门口,江临把她放下来。
时樾掏出钥匙打开门,回头看他。
他站在门口,低头看着她,没有要走的意思。
时樾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你……要不要进来坐坐?”
话刚出口,她就后悔了。
进来坐坐?
他那么大一只,她这房间这么小,他怎么进来?
果然,江临看了看她那扇迷你小门,又看了看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换个房间。”
时樾:“啊?”
“你这房间太小,”他说,“不安全。换个大的。”
时樾愣住了。
“换、换什么大的?”
江临没回答,只是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五分钟后,一个酒店经理小跑着过来,满脸堆笑地递上一张房卡。
“江少,这是您要的套房,顶层,带独立会客区和迷你专区。迷你专区是按缩小人标准设计的,家具齐全,随时可以入住。”
江临接过房卡,低头看向时樾。
“叫人收拾东西了。十分钟后我来接你。”
时樾:“???”
等等,这是什么发展?
她什么都没答应啊?
可江临已经转身走了,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十分钟后,他准时出现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一只行李箱——是他让人去她房间收拾好的。
然后他托起她,走进电梯,按下顶层。
时樾全程处于一种懵圈状态。
直到她被放进那间专门为她准备的迷你房间,直到她看见那张比她原来房间大三倍的迷你床,直到她看见那个缩小人尺寸的衣帽间和浴室——
她才终于回过神来。
“等等,”她仰头看着站在外面的巨大身影,“你、你这是……”
“住这儿。”江临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淡淡的,“安全。”
时樾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住这儿?
住在他隔壁?
和他做邻居?
“可是……”她试图挣扎,“我没有钱付这样的房费……”
“不用你付。”
“可是……”
“没有可是。”
时樾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
她站在那里,仰头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想干什么?
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就因为他们是搭档?
就因为那些聊天记录?
还是因为——
“别多想。”江临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住这儿方便对戏。剧本里很多对手戏,得提前练。”
时樾愣了一下。
对戏?
对,他们确实有很多对手戏。
可是——
“那也不用住这么近吧……”
江临低头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
“你觉得近?”
时樾点点头。
“那正好。”他说,转身往外走,“明天早上八点,来我这边对戏。”
时樾:“???”
等等,她没说同意啊?
可他已经走出去了,留下一句淡淡的话飘进来:
“晚安,笨蛋。”
门关上了。
时樾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巨大的门,又看看这间豪华得不像话的迷你房间,再看看那张比她原来床大三倍的迷你床——
她忽然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表情。
是感动?是茫然?还是……受宠若惊?
她想了很久,最后决定——
算了,先睡觉吧。
反正明天还要对戏呢。
可躺在那张软得不真实的床上,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她想起他刚才说的那些话,想起他看着她的眼神,想起他说的“晚安,笨蛋”。
那个声音,和深夜里跟她连麦的声音,一模一样。
时樾把脸埋进被子里,耳朵尖又红了。
而此时此刻,在隔壁的房间里,江临站在窗前,看着窗外万家灯火。
他的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上是那个小猫的头像。
他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然后点进去,翻出他们所有的聊天记录。
从第一天到最后一天。
从第一条到最后一条。
他一条一条地看过去,看那些她发来的“早安”“晚安”,看那些她发来的手绘小猫,看那些她发来的语音。
他点开最后一条语音。
是她的声音,软软的,轻轻的:
“好紧张,今天就要见到你了。”
江临闭上眼睛,把手机贴在心口。
很久很久,他才睁开眼睛,看向窗外那轮明月。
“笨蛋。”他轻声说。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可那语气里,有着从未有过的温柔。 第三章 对戏
时樾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还在那间破旧的贫民窟小屋里,屋顶漏风,墙角漏水,窗外是永远嘈杂的街道和永远拥挤的人群。她蜷缩在那张咯吱作响的小床上,裹着所有能裹的衣物,还是冷得发抖。
然后有人敲门。
她打开门,外面站着一个人。
很高的人。
那人低头看着她,说:“跟我走。”
她跟着他走了。
走过长长的街道,走过高高的大楼,走过她从不敢踏足的那些地方。最后他停下来,把她放在一张柔软得不像话的床上,说:“以后住这儿。”
她问他为什么。
他说:“我不想你再受委屈了。”
然后那张脸忽然放大——
“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的。”
时樾猛地睁开眼睛。
一张脸正悬在她上方,距离近得离谱。
那张脸她认识。
棱角分明的下颌,微微抿起的薄唇,高挺的鼻梁,还有那双漆黑得几乎看不见瞳孔的眼睛——
江临。
时樾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她下意识想往后缩,可后背已经抵上了床头,无路可退。
而那张脸还在那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眉头微微皱着,表情有些不耐烦。
“醒了?”
时樾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好,穿着睡衣,裹着被子,没有走光。
她又抬头看了看他——他站在床边,一只手撑在床头的墙上,正以一种诡异的姿势俯视着她。他的脸离她大概只有二十厘米,对于一个缩小人来说,这个距离近得像是要贴上来。
“你、你你你——”时樾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怎么进来的?!”
江临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房卡,在她面前晃了晃。
“开门进来的。”
时樾:“……”
她看着那张房卡,脑子转了整整三圈,才转明白一个事实:
他,有,她,房间,的,房卡。
“你、你为什么会有我房间的房卡?!”
江临把房卡收回口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这栋楼是我的。”
时樾:“……”
“顶层的所有房间都是我的。”
时樾:“……”
“给你住的那间是我名下的套房之一。”
时樾:“……”
“我有所有房间的房卡。”
时樾:“……”
江临低头看着她,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有问题?”
时樾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没问题。
当然没问题。
这栋楼是他的,他有所有房间的房卡,他想进哪个房间就进哪个房间,想什么时候进就什么时候进。
这很合理。
完全合理。
合理个鬼啊!!!
“你、你进来之前能不能敲个门?!”时樾终于憋出一句话,声音都破音了,“万一、万一我在换衣服呢?!”
江临看着她,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敲门了。”
时樾一愣:“啊?”
“敲了三遍。”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嫌弃,“你没醒。”
时樾的脸腾地红了。
她睡着了,没听见。
可那也不能成为他直接开门进来的理由啊!
“那、那你也……”
“八点了。”江临打断她,“说好八点对戏。”
时樾的话噎在嗓子里。
八点。
对戏。
对,她昨天答应了。
可是——
“那你也等我醒过来啊…”
江临低头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伸出手,两根手指捏住她的被子,往下拉了拉。
“起来。”他说,“洗漱,吃饭,然后对戏。”
时樾被他这理所当然的语气噎得说不出话。
她眼睁睁看着他转身走出房间,留下一句淡淡的:
“十分钟。超时我就再进来。”
门关上了。
时樾坐在床上,瞪着那扇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人是不是有病???
十分钟后,时樾准时出现在客厅。
她换了一条简单的小裙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还洗了把脸让自己清醒一点。
客厅里,江临正坐在沙发上,低头看剧本。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份早餐——当然,又是缩小人尺寸的,精致得像是米其林餐厅出品。
他听见动静,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时樾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扯了扯裙角。
“那个……早上好。”
“嗯。”他应了一声,下巴朝茶几的方向点了点,“吃饭。”
时樾爬上茶几,坐到那个熟悉的小餐桌前。今天的早餐比昨天更丰盛——一小碗粥、一碟小菜、半个水煮蛋、一小杯豆浆,还有一小块水果。
她看着这些东西,心里忽然有些复杂。
他到底是从哪儿弄来这些缩小人食物的?
剧组准备的?
酒店准备的?
还是……他自己准备的?
她不敢问,只是低头安静地吃着。
江临也不说话,继续看他的剧本。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她偶尔发出的细微咀嚼声和他翻动纸张的声音。
时樾偷偷抬眼看他。
他坐在沙发上,长腿交叠,剧本搁在膝盖上,一只手端着咖啡,一只手翻页。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他身上落下一层淡淡的光晕,把他冷硬的轮廓也柔和了几分。
他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衬衫下摆塞进裤腰里,勾勒出窄窄的腰身——
时樾连忙低下头,往嘴里塞了一口粥。
不能看不能看不能看。
再看要出事。
她拼命让自己专注在早餐上,可耳朵尖还是不受控制地红了。
江临的目光从剧本上抬起来,扫了她一眼。
然后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又低下头去。
吃完早餐,时樾把餐具收拾好,跳下茶几,仰头看着沙发上那个巨大的身影。
“我吃完了。”
“嗯。”江临合上剧本,低头看她,“过来。”
时樾走过去,在他脚边站定。
江临把手掌摊开,放在她面前。
时樾看着那只手,愣了一下。
“上哪儿?”
“沙发。”他说,“对戏。”
时樾明白了。
她爬上他的手掌,在他掌心里坐下。他把她托起来,放到沙发扶手上——那个高度正好可以和他平视。
时樾坐在扶手上,两只脚悬在空中,晃了晃。
江临把剧本递给她。
“第二幕第三场。”
时樾接过剧本,翻开。
第二幕第三场,是男女主角第一次见面的戏。
男主角刚从正常人类缩小,被扔进缩小人的世界,满心愤怒和不甘。他蜷缩在角落里,不肯和任何人说话,不肯吃任何东西,只想找到办法变回去。
女主角是缩小人城市的普通居民,还在上大学,靠各种技艺谋生。她无意中发现了这个缩小的“巨人”,以为他也是缩小人,只是饿得脱了相。于是她把自己背着的半块饼干掰了一半,递给他。
剧本里的台词,时樾早就背得滚瓜烂熟。
可真的要对着江临演出来,她忽然有些紧张。
江临看着她,语气很淡。
“开始吧。”
时樾深吸一口气,让自己进入状态。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那个缩在角落里的男人——虽然现在那个“角落”只是沙发的一角,那个“男人”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但她努力忽略那些违和感,专注在角色里。
“喂。”她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点试探,“你饿不饿?”
江临看着她,没有说话。
剧本里,男主角这时候应该是不理人的。
时樾等了几秒,又从包里掏出那块想象中的“饼干”,递过去。
“给你。”她说,“我找到了半块,分你一半。”
江临低头看着她递过来的那只小小的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
不是剧本里的台词。
“你以前也是这样吗?”
时樾愣住了。
“啊?”
江临看着她,眉头微微皱着,眼神有些复杂。
“以前,”他说,“在贫民窟的时候,你也这样吗?找到了吃的,分给别人?”
时樾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不在剧本里。
“我……”她想了想,老实回答,“有时候吧。也不是每次,我自己也饿。”
江临沉默了。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时樾开始发毛,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然后他忽然伸出手,食指轻轻碰了碰她的头顶。
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时樾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他摸她头?
这是什么操作?
江临收回手,表情依旧淡淡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继续。”他说。
时樾:“……哦。”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把刚才那一幕从脑子里清出去,重新进入状态。
“你不吃吗?”她继续念台词,“不吃的话,我可就自己吃了。我好久没吃过人类的饼干了,上次吃还是一个月前……”
她一边说,一边把“饼干”往嘴里送。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是江临。
他又一次脱离了剧本。
他握着她细细的手腕,低头看着她,眉头微微皱着。
“一个月?”他问。
时樾愣住了。
“你上一次吃饼干,是一个月前?”
时樾张了张嘴,有点无语,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不在剧本里。
“不是……”她试图解释,“剧本里是这么写的,不是我……”
“我知道是剧本。”他打断她,声音低低的,“可你演得太真了。”
时樾愣住了。
她演得太真了?
江临松开她的手腕,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看向窗外。
沉默了几秒,他忽然开口:
“你小时候,过的是什么日子?”
时樾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就是普通缩小人的日子啊。”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轻松,“没什么特别的。”
江临没说话。
可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时樾看着他,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他这是在……关心她吗?
不可能吧。
他是江临啊。
那个把缩小人当解压玩具踩的江临啊。
他怎么可能会关心一个缩小人过的是什么日子?
时樾摇摇头,把那些念头甩出脑海。
“那个,我们继续对戏吧。”她说,“还有好多场呢。”
江临沉默了几秒,终于收回目光,看向她。
“好。”
对戏继续进行。
可接下来,时樾发现江临的状态变了。
他不再只是机械地念台词,而是真的在演。
他演那个缩小的富家子弟,演他的愤怒、他的不甘、他的迷茫、他的挣扎。每一个眼神、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精准得让人心惊。
时樾被他的表演带着走,也越发投入。
她演那个贫民窟出身的缩小人女孩,演她的坚强、她的善良、她的乐观、她藏在笑容底下的心酸。那些东西对她来说不需要演,那是她二十年人生的真实写照。
两个人越演越投入,越演越忘我。
等回过神来,已经是中午了。
时樾瘫坐在沙发扶手上,大口喘着气。
江临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睛,胸口微微起伏。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时樾忽然笑了。
“你演得真好。”她说,真心实意地,“比我想象的还好。”
江临睁开眼睛,侧头看向她。
“你也是。”
时樾愣了一下。
江临夸她?值得纪念。
江临收回目光,从沙发上站起来。
“午饭想吃什么?”
时樾还没从刚才那句夸奖里回过神来,下意识回答:“啊?随便……”
“没有随便。”江临低头看着她,“说。”
时樾想了想,试探着说:“……面?”
江临点了点头,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五分钟后,有人送来了两份午餐——一份正常人类尺寸的豪华套餐,和一份缩小人尺寸的精致汤面。
时樾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面,眼眶忽然有些酸。
她小时候最想吃的东西就是面。
热腾腾的,香喷喷的,能暖到心里去的那种。
可她吃不起。
一碗面的钱,够她活三天。
后来她长大了,能赚钱了,可每次想吃面的时候,都会想起小时候那些饿着肚子看着面摊流口水的日子,然后就舍不得了。
这是她第一次,不用看价格,不用算账,就能吃上一碗这么好的面。
“怎么不吃?”江临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时樾抬起头,看见他正低头看着她,眉头微微皱着。
“不合胃口?”
“没有没有!”时樾连忙摇头,“很好吃,我、我只是……”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哽咽。
她低下头,拼命忍住那股涌上来的酸意,拿起筷子,开始吃面。
江临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坐下来,也开始吃饭。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各自吃饭的声音。
时樾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碗,抬起头。
江临正看着她。
“吃饱了?”
时樾点点头。
“嗯。”
江临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的小碗收走,和餐具一起放在一边。
时樾看着他的动作,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就好像……就好像她在被照顾着。
被一个正常人类照顾着。
被江临照顾着。
她摇摇头,告诉自己不要多想。
他只是出于搭档的关心。
仅此而已。
下午,对戏继续。
可这一次,他们要对的是一场感情戏。
第三幕第五场。
男主角已经开始对女主角产生感情。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只是看见她笑的时候,他会忍不住跟着笑;看见她难过的时候,他会忍不住想安慰她;看见她被别人欺负的时候,他会忍不住冲上去保护她。
女主角也喜欢上了男主角,可她不敢说。她知道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是缩小的巨人,总有一天会变回去;而她只是普通的缩小人,永远困在这个小小的世界里。
这一场戏,是男主角终于忍不住,向女主角表白。
时樾看着剧本,心跳得有些快。
表白戏。
和江临演表白戏。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只是演戏。
可当江临真的跪下来——单膝跪在地毯上,和她平视——她的心跳还是不受控制地加速了。
“你……”他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沙哑,“你知道我喜欢你吗?”
时樾看着他,说不出话。
他离她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近到她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冷杉木香。
“你不知道。”他继续说,像是自问自答,“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不知道我这几个月每天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是想你。你不知道我每次看见你笑,心跳会变快。你不知道我每次看见你难过,恨不得替你把所有苦都吃了。”
时樾的眼眶有些酸。
这些话,和剧本里写的不一样。
剧本里不是这样的。
剧本里没有这些话。
可他说得那么真,真到她几乎以为那些话是说给她听的。
有些人可以咬牙沉默吃一百种苦,但如果有人真的关心在意他/她的话,这个人会哭的。
“你……”她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这是在说什么?”
“说我想说的话。”他看着她,眼神认真得吓人,“剧本里的话,是我替角色说的。现在这些话,是我替自己说的。”
时樾愣住了。
她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替自己说的?
什么意思?
江临看着她茫然的样子,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很淡的笑,几乎看不出来。
可时樾看见了。
她看见他笑了。
那个传说中冷血无情视人命如草芥的男人,笑了。
“笨猫。”他说,声音轻轻的,“你还没听懂吗?”
时樾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江临伸出手,食指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我喜欢你。”他一字一句地说,“不是角色喜欢角色,是江临喜欢时樾,认真的。”
时樾僵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他说什么?
他说他喜欢她?
江临喜欢她?
那个踩缩小人当解压玩具的江临?
那个说缩小人“比虫子还恶心”的江临?
那个她曾经怕得要死的江临?
他喜欢她?
时樾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
可他没有再重复。
他只是收回手,从沙发上站起来,低头看着她。
“不用现在回答。”他说,“慢慢想。”
然后他转身走了。
留下时樾一个人坐在沙发扶手上,风中凌乱。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看他离开的方向,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手。
然后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刚才摸她脸了。
用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
就像早上摸她头一样。
时樾的脸腾地红了。
红得彻底。
她捂住脸,蜷缩在沙发扶手上,脑子里全是那句“我喜欢你”,但眼角却有一点一点不争气的湿意漫上来。
完了。
她好像……也有点喜欢他。
不不不,不可能。
她怎么可能喜欢一个残害缩小人的人?
可是他对她真的很好。
送早餐,换房间,对戏,照顾她吃饭……
还夸她演得好。
还会替自己说话。
还说他喜欢她。
时樾把脸埋进膝盖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她是不是完了。
她真的完了。
而此时此刻,在隔壁房间里,江临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渐渐西沉的太阳。
他的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刚才那些话,他憋了太久。
从知道她是那个人的那一刻起,他犹豫过喜欢她这件事情,但他就是想说了。
从她住进这间房间的那一刻起,他就忍不住要说了。
可他不敢。
他怕吓到她。
他怕她拒绝。
他怕她想起那些被他碾碎的缩小人,然后害怕他、远离他、再也不理他。
所以他一直忍着。
忍到现在。
终于忍不住了。
江临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做得对不对。
他只知道,如果不说出来,他会憋死。
手机响了。
他低头一看,是她的消息。
“你……认真的吗?”
五个字,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江临盯着那三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
然后他打字: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对方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来一张图。
是他熟悉的画风,她画了一只皱眉小猫。
配文:
“我考虑一下。”
江临看着那张图,嘴角微微勾起。
很小很小的一下。
是他这几天来,第二次这样子的笑。
他打字:
“好。”
发完,他又补了一句:
“考虑多久都行。我等你。”
对面沉默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她不会回了。
然后手机亮了。
只有一个字:
“嗯。”
江临看着那个字,忽然觉得窗外的夕阳都顺眼了许多。
他抬起头,看向隔壁的方向。
隔着一堵墙,距离不到五十米。
那个小小的房间里,住着一个小小的她。
她正在考虑要不要喜欢他。
江临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走向门口。
他得去准备晚饭了。
她中午说想吃面,晚上呢?
他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查菜谱。
“缩小人喜欢吃什么?”
“缩小人饮食禁忌”
“如何给缩小人做饭”
搜索框里,一行一行地跳出这些字。
如果有人看见,一定会惊掉下巴。
江家少爷,堂堂影帝,居然在查怎么给缩小人做饭?
可江临不在乎。
他只知道,他想对她好。
想把她没吃过的好东西,都给她尝一遍。
想把她没享受过的照顾,都给她体验一遍。
想把她没感受过的喜欢,都给她填满一遍。
她是缩小人又怎样?
他喜欢的是她这个人。
不是她的体型。
是她。
是那个会在他失眠时给他读诗的她。
是那个会在他心情不好时画画给他的她。
是那个会在深夜里说“我想你了”的她。
是那个只有十厘米高、却比任何人都勇敢坚韧的她。
江临站在厨房里,看着一堆食材,忽然笑了一下。
他想,他大概是真的栽了。
栽在了一只十厘米高的小猫手里。
可他心甘情愿。 第四章 逃跑
其实江少不用费心思查怎么照顾她了——他预设的最坏结果已经悄咪咪发生了。
其实她已经没在考虑“要不要喜欢江临”这种毒问题了。
时樾觉得自己做了一个非常英明的决定。
是的,非常英明。
从江临说出那句“我喜欢你”的那一刻起,她的脑子里就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她活了二十年,见过的好人不多,坏人不少。那些想把她骗回家的、想把她卖掉的、想把她当宠物养着玩的——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可江临不一样。
她看不透他。
他对她太好了。
好得不真实,好得莫名其妙,好得让人发毛。
送早餐、换房间、对戏照顾、摸头摸脸、说喜欢她——这他妈是什么操作?
他们是五天前才见面的。
五天前,他看她的眼神还冷得像在看虫子。
五天前,她还差点淹死在他的茶杯里。
五天前,她还以为他会一脚踩死她。
现在他说喜欢她?
时樾缩在那间豪华得不像话的迷你房间里,抱着膝盖,脑子飞速运转。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到底图什么?
图她好看?她一个缩小人,在正常人类眼里就是个小虫子,能有什么好看的?
图她会演戏?这理由太牵强了,他影帝都拿了三座,还需要图她?
图她好欺负?可她只是缩小人,他想欺负随时可以欺负,用得着费这么大劲?
时樾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然后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江临查过她的资料。
他知道她没有主人。
他知道她是自由身。
他知道她没有靠山没有背景,一个人活了二十年。
所以——
他想收养她?
不对,他说的是喜欢,不是收养。
可喜欢能当饭吃吗?喜欢能让她不被踩死吗?喜欢能改变她是缩小人、他是正常人类的事实吗?
不能。
她见过太多正常人类和缩小人之间的“故事”了。
那些所谓的“爱情”,最后都是以缩小人被抛弃、被卖掉、被玩腻后扔掉告终的。
缩小人没有人权,没有法律保护,没有说“不”的权利。
正常人类想对他们做什么都可以。
包括“喜欢”。
时樾把脸埋进膝盖里,深吸一口气。
她不能赌。
她赌不起。
她花了二十年,才从那个贫民窟爬出来,才成为一个自由身,才拿到这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她不能因为一个男人的“喜欢”,就把这一切都搭进去。
所以——
跑。
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跑得远远的,跑到他找不到的地方,跑回她熟悉的世界里。
反正正式开机还有一个月。
她可以先躲起来,等开机那天再去剧组。
到时候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总不能再对她做什么吧?
实在不行……实在不行,这个戏她可以弃了。
虽然片酬很高,虽然机会难得,虽然她做梦都想演这个角色——
可自由身更重要,命更重要。
时樾从床上跳下来,开始收拾东西。
她没什么值钱的物件。几件换洗衣服,半片碎镜子,一只核桃壳改造的公文包,还有手机和充电器。
就这些。
五分钟,全部装完。
她背上那只比她自己小不了多少的包,走到门边,轻轻打开一条缝,往外看。
走廊里空荡荡的,没有人。
很好。
她悄无声息地溜出去,贴着墙根,一路小跑。
电梯不能坐——那玩意儿有监控,一查就知道她什么时候走的。顶层走廊和楼梯口都有监控死角,可以走。
她得走楼梯。
楼梯间在走廊尽头,门是半掩着的。她侧身挤进去,看着那高耸入云的台阶,深吸一口气。
二十层。
她得爬二十层。
对一双十厘米高的小短腿来说,这是一个巨大的工程。
可时樾不在乎。
她只想跑。
跑得越远越好。
三个小时后,时樾终于从楼梯间里爬了出来。
她浑身是汗,两条腿软得像面条,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可她没有休息太久。
她得继续跑。
她撑着地面站起来,混进人群里,沿着人行道的边边角角,一路朝她记忆中的方向跑去。
她要去的地方,是她唯一知道的去处——
她以前住的那个贫民窟。
那间小破屋虽然漏风漏雨,虽然随时可能被房东赶出去,虽然周围乱得不能再乱——
可那是她的地盘。
她在那儿活了二十年,知道哪儿能躲,哪儿能藏,哪儿是安全的。
她就不信,江临能找到那儿去。
傍晚,时樾终于回到了她的“家”。
那间小破屋比记忆中更破了。门板松了,窗户漏风,墙角长出了青苔,屋顶的破洞更大了。
可时樾看着这一切,却觉得无比安心。
这才是她的世界。
这才是她该待的地方。
不是那些豪华的酒店,不是那些精致的房间,不是那些不属于她的温柔。
她关上门,把包放下,坐到那张咯吱作响的小床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然后她掏出手机,打开那个置顶的对话框。
灰色的头像,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
“考虑多久都行。我等你。”
时樾盯着那行字,眼眶忽然有些酸。
她告诉自己,这是对的。
这是对的。
她不能信他。
她不能赌。
她不能——
手机屏幕忽然一闪。
是一条系统提示:
“对方正在输入……”
时樾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在给她发消息?
她盯着屏幕,等着那条消息出现。
可等了几秒,什么都没有。
“对方正在输入……”消失了。
又出现了。
又消失了。
又出现了。
反反复复,来来回回。
像是在犹豫,在斟酌,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时樾看着那不断闪烁的提示,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了。
她告诉自己,不要心软。
她告诉自己,拉黑他。
她告诉自己,现在、立刻、马上。
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颤抖着。
然后她按下了那个键。
“将用户加入黑名单?此操作后你们将无法互相发送消息。”
确认。
屏幕一闪。
那个置顶的对话框消失了。
那个灰色的头像消失了。
那些日日夜夜的聊天记录,那些深夜里读过的诗,那些发出去的语音,那些“我想你了”——全部消失了。
时樾捧着手机,愣愣地看着空荡荡的屏幕。
然后她把手机放下,蜷缩在小床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告诉自己,这是对的。
这是对的。
可是她心里不舒服。
此时此刻,在酒店的顶层套房里,江临站在窗前,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刺眼的红色提示:
“消息发送失败,您已被对方拉黑。”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耍他玩?
然后他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查一下她的行踪。”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现在、立刻、马上。”
助理不敢多问,连忙去查。
十分钟后,电话打回来。
“江少,她回了原来的住处,在贫民区那边。”
江临沉默了两秒。
“地址发我。”
“江少,您要去?那个地方很乱,您一个人——”
“地址。”
助理不敢再劝,把地址发了过去。
江临收起手机,拿起外套,大步往外走。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可如果助理在这里,就会看出来——
他家少爷生气了。
真的生气了。
时樾是被一阵巨响惊醒的。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看见那扇本就松动的门板被人一脚踹开,砰的一声砸在墙上,震得整个屋子都在抖。
门口站着一个人。
很高的人。
逆着月光,看不清脸,可那身形、那气场——
时樾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江临。
他找到她了。
他怎么找到她的?
他为什么能找到她?
他——
江临大步走进来。
那小破屋的高度对他而言太低了,他不得不低着头,弓着腰,可那姿态看起来反而更加危险,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即将扑食的猛兽。
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蜷缩在角落里的那个小东西。
很小。
真的很小。
比他想象的还小。
她缩在那里,浑身发抖,脸色惨白,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全是恐惧。
江临看着她,忽然想起那天在酒店会议室里,她跪在桌面上,浑身湿透,也是这样看着他。
恐惧的、害怕的、想逃的。
那个时候他没有生气。
可现在他生气了。
他弯下腰,伸出手。
时樾下意识往后缩,可后背已经抵上了墙,无路可退。
她眼睁睁看着那两根巨大的手指伸过来,捏住她的后颈,把她从床上拎了起来。
悬在半空中。
和那天从茶杯里被拎出来时一模一样。
可这一次,江临没有把她放到桌面上。
这一次,他把手收回来,把她放到自己眼前,和她平视。
近得不能再近的距离。
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睛里的血丝,能看清他紧抿的唇角,能看清他下颌绷紧的线条。
“跑什么?”他问。
声音很轻,很平静。
可那平静底下,藏着的东西让人胆寒。
时樾张了张嘴,想说话,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太害怕了。
比那天在会议室里还害怕。
因为那天她不知道他会做什么,可现在她知道了——
他生气了。
他真的生气了。
她是不是该委婉地拒绝一下再拉黑他……是不是根本不该拉黑他至少该保留点体面……
“我问你。”江临的声音依旧很轻,轻得像是耳语,“跑什么?”
时樾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我……”她抖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我害怕……”
江临沉默了两秒。
“怕我?”
时樾拼命点头。
江临看着她,眼神复杂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黑水。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时樾以为他要一气之下把她捏死。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淡很淡的笑,可那笑里没有一点温度。
“怕我,”他说,“所以拉黑我。”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时樾又拼命点头。
江临看着她,那笑容慢慢消失了。
“你觉得我会伤害你?”
时樾不知道该点头还是该摇头。
她当然觉得他会伤害她。
他是江临啊。
那个在镜头前碾碎缩小人的江临啊。
可她不敢说。
江临看着她那副快吓死的模样,忽然深吸一口气。
“行。”他说,“那就让你怕个够。”
他把她往怀里一塞——
时樾只觉得天旋地转,等回过神来,她已经被塞进了一个温暖的地方。
很暖。
很软。
还有心跳声。
咚咚、咚咚、咚咚。
她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地方。
是他的衣服里面。
贴着他的胸口。
被一层薄薄的衬衫裹在他胸肌上,她能感受到他的体温,能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能感受到他心脏有力的跳动。
她整个人被夹在他和衬衫之间,动弹不得。
“你、你干什么——”
“闭嘴。”
江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带着一丝不知是烦躁还是委屈的意味。
“你不是怕我吗?”他说,“那就好好怕着。”
时樾:“???”
这是什么逻辑?
她想挣扎,想爬出去,可她太小了,他的胸膛对她而言就像两堵肉墙,她连转身都困难,更别说爬出去了。
她只能贴在那里,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的体温,被迫和他亲密接触。
而江临就这样带着她,大步走出了微缩城市。
一路走,一路有人侧目。
他不在乎。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个蛄蛹到无力蛄蛹的小东西,嘴角微微勾起。
不过那笑容依旧没有温度。
“跑?”他轻声说,“我看你往哪儿跑。”
时樾缩在他怀里,欲哭无泪。
她后悔了。
她真的后悔了。
早知道是这样,她就不跑了。
不跑的话,至少还能住在豪华套房里,还能吃好吃的,还能和他保持安全距离。
现在好了。
被他捉回去,塞在怀里,贴着胸口,听了一路心跳。
这他妈是什么惩罚?
更可怕的还在后面。
回到酒店,江临没有把她放回那个迷你房间,也没放她回那间新套房。
他带着她,直接进了自己的房间。
时樾从他怀里探出脑袋,看着这间巨大的套房——比她那间更大、更豪华,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夜景,床大得像一片海。
可她没有心情欣赏。
因为她还在他的胸口。
是的,他坐在沙发上,解开衬衫扣子,把她塞了更深进去。
就在两片胸肌之间。
然后他扣上扣子,把她夹在里面。
时樾:“………………”
“你你你你干什么?!”
“惩罚。”江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淡淡的,“你不是怕我吗?那就让你怕一整天。”
时樾:“???”
一整天?
他要把她夹在这里一整天?!
“我、我不要——”
“不要?”江临的语气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危险的笑意,“你跑的时候,怎么不问我要不要?”
时樾噎住了。
她挣扎着往外爬,可他的胸肌太紧了,她根本爬不动。而且每动一下,她都能感受到那种奇异的触感——
很暖。
很软。
还有心跳。
咚、咚、咚。
一下一下,就在她耳边。
时樾的脸腾地红了。
她不敢动了。
江临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只僵住的小东西,嘴角微微勾起。
这次的笑有了一点恶劣的温度。
他靠在沙发上,拿起手机,开始处理工作。
时樾被夹在他胸口,动不了,逃不掉,只能被迫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的体温,闻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冷杉木香。
她闭上眼,告诉自己冷静。
不就是被夹在胸肌里吗?
有什么大不了的。
就当……就当是坐牢。
可问题是,这牢房的“墙壁”太软了。
还带心跳的。
咚、咚、咚。
时樾把脸埋起来,耳朵尖红得滴血。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三个小时。
江临真的把她夹了一下午。
期间他接了三个电话,看了两份文件,喝了一杯咖啡。
全程都带着她。
她就像一只被揣在怀里的小动物,被迫参与他所有的日常活动。
时樾从一开始的惊恐、挣扎,到后来的认命、放弃,再到后来的——
等等,她为什么开始觉得有点舒服了?
暖烘烘的,软绵绵的,还有规律的心跳声当背景音。
她困了。
她真的困了。
昨晚没睡好,今天又跑了三个小时的路,还被吓了一通,她早就累得不行了。
现在被夹在这个温暖的地方,她眼皮越来越重。
不行。
不能睡。
睡了就输了。
可是真的好舒服……
江临感觉到怀里的小东西慢慢放松下来,呼吸变得绵长。
他低头一看。
她睡着了。
蜷缩在他胸口,小小的,软软的,像一只睡着的小猫。
江临看着那张安静的睡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伸出手,用一根手指,碰了碰她的头发。
很轻。
怕吵醒她。
他看着她,眼神里的那些复杂、那些危险、那些生气,都慢慢消散了。
只剩下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陌生而柔软的东西。
“笨猫。”他轻声说,“跑什么跑。”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可那语气里,满是无奈。
晚上,时樾醒了。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在那个地方。
还是他的胸口。
还是暖烘烘的。
她愣了愣,想爬出去。
可刚一动,一只手就按了上来。
隔着衬衫,那根手指轻轻压在她身上,把她按了回去。
“醒了?”
江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慵懒。
时樾:“……嗯。”
“饿不饿?”
时樾本来想说不饿,可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江临显然听见了。
他轻笑了一声。
很短促的一声笑,可时樾听得清清楚楚。
她的脸又红了。
“等着。”
江临站起来,把她从怀里掏出来,放到沙发上。
时樾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走向厨房,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什么意思?
惩罚结束了吗?
她可以回去了吗?
五分钟后,江临端着一份晚餐回来了。
当然,又是缩小人尺寸的。
他把晚餐放在她面前,然后在她对面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吃。”
时樾看看晚餐,又看看他,不敢动。
江临看着她那副畏畏缩缩的样子,眉头微微皱起。
“不吃?”
时樾鼓起勇气,问出那个憋了一下午的问题:
“你、你还会放我回去吗?”
江临沉默了两秒。
“回哪儿?”
“回、回我自己的房间……”
“那是我的房间。”
时樾噎住了。
对,那是他的套房,是她的临时住处,不是她的房间。
她没有自己的房间。
她从来都没有过自己的房间。
江临看着她忽然暗淡下去的眼神,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
“从今天起,”他说,“你住我这儿。”
时樾猛地抬起头。
“什么?!”
“你跑一次,我就把你抓回来一次。”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跑一百次,我就抓你一百次。你有本事跑到天涯海角,我就有本事追到天涯海角。”
时樾愣住了。
她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你凭什么——”
“凭什么?”江临打断她,微微俯下身,和她平视,“凭我喜欢你。”
时樾的话噎在嗓子里。
这逻辑如同给鱼造游泳圈但她没敢反驳。
“你不信我,可以。”他说,“你觉得我有诈,也可以。”
“可你不能跑。”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没人护着,你迟早会消失的,我接受不了你有什么意外了。”
时樾怔怔地看着他。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玩笑,没有敷衍,没有那种看缩小人时惯有的冷漠。
只有认真。
认真的、几乎有些偏执的认真。
时樾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江临看着她那副呆住的样子,忽然笑了一下。
“吃饭。”他说,“吃完睡觉。明天继续。”
时樾回过神来,脸又红了。
“继、继续什么?”
“惩罚你好好对戏。”江临站起身,低头看着她,“你跑了一天,我就要罚你一天。你跑一次,我就罚你一次。”
时樾:“……”
这人是认真的吗?
她看看晚餐,又看看他,又看看晚餐。
然后她低下头,开始吃饭。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只知道,她好像……没那么害怕了。
不,还是害怕的。
可那种害怕,和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的害怕,是怕他踩死她。
现在的害怕,是怕他……
怕他什么呢?
时樾想不明白。
她只知道,她看着他的时候,心跳会变快。
就像现在这样。
她偷偷抬眼,看向他。
他正低头看着手机,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柔和了几分。
可就在她看过去的那一刻,他忽然抬起头,朝她看过来。
四目相对。
时樾慌忙低下头,假装在吃饭。
江临看着她那副心虚的样子,嘴角微微勾起。
“笨猫。”他轻声说。
声音很轻,可那语气里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第五章 剧宣
时樾觉得自己好像适应了这种生活。
是的,适应了。
适应了每天早上被一只大手从被窝里捞出来,适应了被揣进某人怀里吃早餐,适应了偶尔被挂在他胸口当挂件,适应了晚上被他按在枕头边睡觉——是的,枕头边,他专门给她准备了一个迷你枕头,就放在他的枕头旁边,说这样方便他半夜确认她有没有跑。
时樾一开始觉得这人有病。
后来她觉得,有病就有病吧,反正她也跑不掉。
再后来她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想跑了。
今天是“惩罚”的第三天。
时樾从迷你枕头上醒来,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巨大的脸。
江临正侧躺着,一只手撑着脑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距离近得离谱。
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醒了?”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低低沉沉的,像是砂纸磨过耳膜。
时樾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从被子里爬出来,坐直。
“早、早上好……”
江临看着她那副强装镇定的样子,嘴角微微勾起。
然后他伸出手,两根手指捏住她的后颈,把她拎了起来。
时樾已经习惯了。
她任由他把自己拎到眼前,和他平视。
“今天干什么?”她问。
江临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发微博。”
时樾愣了一下。
“啊?”
“剧宣。”江临把她放下来,放到自己的掌心里,托着她坐起来,“导演让的。”
时樾这才想起来,对,他们这部戏还没官宣,导演一直在等合适的时机。
现在时机到了?
“发什么?”她问。
江临低头看着她,嘴角那抹笑意加深了一点。
“你。”
时樾:“……”
什么意思?
十分钟后,她明白了。
江临坐在沙发上,把她放在自己的肩膀上——是的,肩膀上,这是他新开发的“位置”,说这样方便她看他手机屏幕。
时樾抓着他的衣领,探头看向他的手机。
他正在编辑微博。
一张照片。
照片里,他靠在沙发上,穿着简单的白T恤,一只手举着手机对着镜子自拍。
照片的角落里,他的锁骨窝里,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
是她。
她正趴在他锁骨上,两只手抓着他的衣领,一脸茫然地看着镜头。
时樾:“……”
等等。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她怎么不知道?
“你、你什么时候拍的?!”
“昨天。”江临语气平淡,“你趴这儿发呆的时候。”
时樾的脸腾地红了。
她那是发呆吗?她那是被他夹在怀里一下午,脑子缺氧,处于半昏迷状态!
“删掉删掉!”她伸手去够他的手机,可她那小短手根本够不着屏幕,“不能发这个!”
江临把手机举高了一点,避开她的攻击。
“为什么不能发?”
“因为、因为……”时樾憋红了脸,“太丢人了!”
江临低头看着她,眉头微微挑起。
“丢人?”
“对!我那个样子,像、像什么啊!”
“像什么?”江临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像一只趴在主人身上的小猫?”
时樾:“……”
她感觉自己的脸在燃烧。
江临看着她那副快要冒烟的样子,轻笑了一声。
然后他把手机收回来,继续编辑。
配文:
“新剧搭档。@时樾”
点击发送。
时樾眼睁睁看着那条微博发出去,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你怎么能这样——”
“剧宣。”江临打断她,语气无辜得像是真的在配合工作,“导演让的。”
时樾:“……”导演让的才怪!
她掏出自己的手机,点进微博。
江临的账号她早就关注了——毕竟是合作对象,总得了解一下。
他的粉丝八千多万,平时发的都是一些工作相关的内容,偶尔发几张自拍,评论区全是“老公”“好帅”“想嫁”之类的。
现在最新一条。
照片里,她的脑袋从他的锁骨窝里探出来,表情呆滞,像一只刚睡醒的小动物。
评论区已经炸了。
“?????”
“这是谁???”
“卧槽江少怀里有个人???”
“不对,有只小人???”
“是缩小人吧?好小一只!!!”
“啊啊啊啊好可爱!!!这是谁家的缩小人!!!”
“等等,@时樾,这是演员?新剧的搭档?”
“江少居然和缩小人合作???他不是最讨厌缩小人吗???”
“前面的,你发现了华点。”
“江少怀里有缩小人???他居然让缩小人爬他身上???”
“这缩小人是谁?为什么能趴在江少身上???”
“我怀疑我眼花了,江少居然在笑???”
时樾一条一条刷着评论,脸越来越红。
她看见有人说“好可爱”,有人说“想rua”,有人说“这是江少养的缩小人吗”,还有人说“这缩小人和江少是什么关系”。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也不知道江临会怎么回答。
她抬起头,看向他。
他正在看评论,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低下头。
“怎么了?”
“你……”时樾斟酌着措辞,“你不怕粉丝误会吗?”
江临看着她,眉头微微挑起。
“误会什么?”
“误会……误会我们……”
“我们什么?”
时樾的脸又红了。
她说不出口。
江临看着她那副纠结的样子,忽然笑了一下。
“让他们误会。”他说。
时樾愣住了。
“什么?”
“误会就误会。”他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反正也不是误会。”
时樾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说什么?
不是误会?
他意思是——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还没答应之类的话,手机忽然响了。
是导演打来的。
时樾接通,刚喂了一声,导演的大嗓门就炸开了:
“时樾!你和江临那小子搞什么呢?!那条微博怎么回事?!你们俩什么时候好上的?!”
时樾被吼得耳朵疼,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导演,不是,我们没——”
“没个屁!他什么时候让缩小人趴过身上?!认识他这么多年,他什么时候对缩小人有过好脸色?!你俩肯定有事!”
时樾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总不能说“他把我捉回来关在怀里当惩罚”吧?
导演那边又吼了几句,最后说:
“算了算了,你俩的事我不管,但既然发了,就好好配合剧宣!明天开始,每天发一条!就当给新剧预热!”
说完,啪地挂了电话。
时樾捧着手机,愣愣地看着江临。
江临显然也听见了导演的话。
他嘴角微微勾起,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每天一条。”他说,“听见了?”
时樾:“……”
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事实证明,她的预感是对的。
第二天。
江临发了一条微博。
照片里,他在吃早餐,餐桌上摆着一份正常人类尺寸的早餐,还有一份缩小人尺寸的。
那只缩小人——也就是她——正坐在自己的小盘子旁边,捧着一小块三明治,认真地啃着。
配文:
“早餐时间。@时樾”
评论区再次炸裂。
“啊啊啊啊好可爱!!!”
“她吃东西的样子好乖!!!”
“江少居然和缩小人一起吃早餐???这不是同居是什么???”
“同居实锤了吧???”
“等等,这个角度,是江少拍的?他坐在对面看她吃?”
“卧槽这是什么宠溺视角!”
时樾看着那条微博,脸又红了。
她想抗议,可江临说这是“剧宣”。
她能怎么办?
第三天。
江临发了一条视频。
视频里,她坐在他手心里,他正用一根手指轻轻戳她的脸。这视角看大概是他的第三只手在拍视频吧,无所谓了。
她躲,他就追。
她再躲,他再追。
最后她躲累了,干脆躺平,任由他戳。
配文:
“剧组的日常。@时樾”
评论区已经疯了。
“这他妈是日常???这是调情!!!”
“江少你的高冷人设呢???”
“他居然在笑!你们听见了吗!他居然在笑!”
“这缩小人和江少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不信这是剧宣,哪有这样剧宣的!”
“前面那个说同居的,我现在怀疑他们不仅同居,还同床。”
时樾看着那条评论,脸烫得能煎鸡蛋。
同床?
他们确实同床。
虽然不是她自愿的。
可这话能说吗?
不能说。
所以她只能默默看着评论区狂欢。
第四天。
江临发了一张她睡着的照片。
照片里,她蜷缩在迷你枕头上,小小的一团,睡得正香。
配文:
“收工后。@时樾”
评论区彻底失控。
“睡着了???她睡在哪儿???”
“这个背景……是酒店房间吧???”
“等等,这个角度,是江少拍的?她睡在他旁边???”
“卧槽卧槽卧槽!!!”
“我不管我不信我不听,这就是同居!!!”
“前面那个说同床的,我信了,我真的信了。”
时樾看着那条微博,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跑去质问江临:
“你什么时候拍的?!”
江临靠在沙发上,表情无辜。
“你睡着的时候。”
“你为什么拍我睡着的样子?!”
“因为可爱。”
时樾:“……”
她被他这理直气壮的回答噎得说不出话。
第五天。
江临发了一张她趴在他胸口上的照片。
照片里,他靠在床头,她趴在他胸口,两只小手抓着他的衣领,正仰头看着镜头——显然是被他叫醒的,表情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
配文:
“早安。@时樾”
评论区已经不能用炸裂来形容了。
那是核爆。
“我死了。”
“这也太甜了吧???”
“趴胸口!!!这是趴胸口!!!”
“早安是什么鬼!你们一起醒来的意思吗!!!”
“我不信这是剧宣!哪有这样剧宣的!!!”
“江少你不是最讨厌缩小人吗???为什么现在让缩小人趴你胸口!!!”
“前面的,这还用问吗?因为这只缩小人不一样呗。”
“不一样在哪儿???在哪儿???我也想知道!!!”
时樾看着那条评论,默默在心里回答:
不一样在跟江临网恋过五个月。
可这话她能说吗?
不能说。
她只能继续当那只被“剧宣”的工具人。
第六天。
第七天。
第八天。
一天一条,雷打不动。
江临的微博账号彻底变了画风。
以前是“江影帝”“江太子”“高冷男神”。
现在是“秀恩爱博主”“晒猫狂魔”“老婆奴”。
粉丝们从一开始的震惊、质疑,到后来的麻木、接受,再到现在的——
“今天发什么?让我看看!”
“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
“江少能不能多发点,我一天不看就难受!”
“这是我追过最甜的剧宣!”
“虽然还没开机,但我已经磕疯了!”
时樾看着那些评论,心情复杂。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习惯这一切的。
习惯每天早上被拍,习惯每天被发上网,习惯评论区叫她“江少的缩小人”“影帝的小可爱”“世界上最幸福的缩小人”。
她甚至开始期待每天的照片。
期待看见他镜头里的自己。
期待看见那些配文里藏着的小心思。
今天发的是一张她在看剧本的照片。
她坐在她的缩小版工作台旁,捧着缩小版的剧本,认真地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身上落下一层淡淡的光晕。
配文:
“认真工作的样子。@时樾”
时樾看着那张照片,忽然觉得心里有一点点暖。
她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江临。
他正在看手机,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起头。
“怎么了?”
时樾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憋了很久的问题:
“你……到底为什么要发这些?”
江临看着她,眉头微微挑起。
“剧宣。”
“不是。”时樾摇头,“不只是剧宣。你明明可以发别的,可你每天发的都是我。你明明可以只发工作相关的,可你发的都是……都是这些。”
她顿了顿,脸微微红了。
“都是这些……看起来像是在秀恩爱的。”
江临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放下手机,起身走过来。
他在她面前蹲下——虽然蹲下后依然比她高很多,可这个姿态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平等的姿态了。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因为我就是想秀。”
时樾愣住了。
“从你说‘我考虑一下’的那天起,我就想昭告天下。”他的声音很低,很认真,“想让所有人知道,你是我在意的人。”
时樾的心跳漏了一拍。
“可我们还没——”
“没在一起?”江临接过她的话,“那你考虑好了吗?”
时樾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考虑好了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些天和他在一起,她很开心。
她只知道,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看见他,她会心跳加速。
她只知道,被他夹在怀里、趴在胸口、托在掌心,她不再害怕,反而觉得安心。
她只知道——
“我好像……”她轻声说,“有点喜欢你了。”
江临的眼睛亮了一下。
“有点?”
时樾的脸红了。
“就、就是有点……好像!”
“那剩下的呢?”他追问,眼底带着笑意,“什么时候给我?”
时樾被他问得说不出话,只能红着脸瞪他。
江临看着她那副模样,忽然笑出了声。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轻轻捧起来,放到自己眼前。
“我等你。”他说,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她,“等你把剩下的也给我。”
时樾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酸。
她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能让这个人这样对她。
可她知道的是,她想试试。
试试相信他。
试试喜欢他。
试试和他在一起。
“好。”她轻声说。
江临愣了一下。
“什么?”
时樾看着他,忽然笑了。
“我说好。”她说,“剩下的也给你。”
江临怔怔地看着她,像是没反应过来。
然后他的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亮得像星星。
“你说真的?”
时樾点点头。
下一秒,她被他一只手举了起来。
举得高高的,像是在庆祝什么。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抓住他的手指,低头看他。
他正仰头看着她,笑得像个傻子。
对,傻子。
那个传说中冷血无情的江家少爷,那个拿了三座影帝的天才演员,那个从不在人前大笑的江临——
正仰头看着她,笑得像个刚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
时樾看着他,忽然也跟着笑起来。
她想,也许这一切都是真的。
也许她可以相信他。
也许——
“等等。”她忽然想起什么,“我感觉你还没回答完我的问题。”
江临把她放下来,重新托在掌心。
“什么问题?”
“你为什么要发这些微博?”她问,“不只是因为我,对吧?还有别的理由吗?”
江临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了。
“因为我欠你们的。”
时樾愣住了。
“我以前杀过很多。”他的声音低了下去,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我像大多数人那样把他们当虫子,当低等生物,当不存在的东西。”
“可遇见你之后,我忽然发现,他们不是虫子。他们是人。和你一样的人。会害怕,会难过,会饿,会冷,会渴望被爱。”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改变不了过去。可我至少可以让别人看见,缩小人不是虫子。”
“我发的那些微博,不只是为了秀恩爱。更是为了让人们看见——或许缩小人可以和正常人类平等相处,可以相爱,可以被珍惜。”
时樾怔怔地看着他,眼眶渐渐红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他会这样想。
他那样做,不只是为了她。
还是为了她的同类。
“江临……”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江临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别哭。”他轻声说,“哭了就不好看了。”
时樾被他这一句话逗笑了——这情话太老土,明明她哭起来也不丑吧!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江临看着她哭,眉头微微皱起。
他想了想,用一根手指轻轻擦了擦她的眼泪。
动作笨拙得像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可那笨拙里,满是温柔。
时樾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幸运。
幸运到遇见了这个人。
幸运到被他喜欢。
幸运到可以相信他。
“谢谢你。”她轻声说。
江临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
“谢什么?”
“谢谢你……喜欢我。”
江临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把她举起来,轻轻贴在自己脸颊上。
小小的她,贴着他的脸,暖暖的。
“笨蛋。”他轻声说,“是我该谢谢你。”
谢谢那些失眠的夜里有你陪我。
谢谢你给我画的小猫。
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谢谢你——
让我知道,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种感觉。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一个小小的人,贴着一个巨大人类的脸颊。
画面有些荒诞。
可又无比温馨。
时樾靠在他脸上,闭上眼睛。
她想,也许这就是幸福吧。
虽然来得突然,虽然莫名其妙,虽然让她措手不及——
可她很确定,这就是她想要的幸福。
江临感觉到怀里的小东西慢慢放松下来,呼吸变得绵长。
他低头一看。
她又睡着了。
趴在他脸颊上,小小的,软软的,像一只睡着的小猫。
他轻轻把她捧下来,放回那个迷你枕头。
然后他躺在旁边,侧着身,看着那张安静的睡脸。
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轻声说:
“晚安,小猫。”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语气里的温柔,比月光还要柔软。 第六章 私刑
在一起之后的第十七天,时樾觉得自己大概摸清了江临的底牌。
这人看起来冷,其实心软。看起来凶,其实怂。看起来是那种一脚能把缩小人踩成肉泥的恶魔,其实连她不小心磕到桌角都要皱着眉头翻来覆去检查半天。
所以她开始放松了。
开始在他面前打哈欠不捂嘴,开始赖床不起,开始在他问她“今天想吃什么”的时候理直气壮地说“随便,但不要面,上次的面太咸了”。
江临一一照办。
于是时樾进一步放松了。
开始在他开会的时候趴在他肩膀上玩手机,开始在他健身的时候坐在他水杯旁边给他喊加油,开始在他洗澡的时候——好吧,洗澡的时候她还是回避的,她还没大胆到那个程度。
总之,她觉得自己已经拿捏住这个男人了。
直到第十七天的晚上。
起因是一件很小的事。
时樾在刷微博,看见一条评论说“江少和时樾好甜啊,不过江少以前不是最讨厌缩小人吗?时樾是怎么让江少改变看法的呀?好想知道!”
她随口念给江临听。
江临正在看剧本,头都没抬。
“你怎么回的?”他问。
“我没回。”时樾说,“我在想怎么回。”
“就说你可爱。”
时樾:“……这也太敷衍了吧。”
“那说你乖。”
“更敷衍了。”
“说你是我老婆。”
时樾的脸腾地红了。
“谁、谁是你老婆!”
江临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迟早的事。”
时樾被他这话堵得说不出话,干脆不理他,低头继续刷微博。
可她心里在想:这个男人嘴怎么这么甜?是不是对谁都这样?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江临。”
“嗯。”
“你以前……有没有对别的缩小人这样过?”
江临翻剧本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她。
“什么意思?”
“就是……”时樾斟酌着措辞,“你有没有对别的缩小人说过类似的话?或者做过类似的事?比如送早餐啊、换房间啊、说喜欢啊之类的。”
江临沉默了两秒。
“没有。”
“真的?”
“真的。”
时樾想了想,又问:“那你以前踩那些缩小人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江临的眉头微微皱起。
“你确定要问这个?”
时樾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江临放下剧本,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没什么感觉。”他说,“就像踩到一只虫子,你知道你踩到了,但你不会在意。”
时樾点了点头,没说话。
江临看向她,眼神有些复杂。
“害怕了?”
时樾摇摇头。
“没有。只是……有点难过。”
“难过什么?”
时樾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难过那些被踩的人。他们也有家,也有朋友,也有……也有喜欢的人吧。”
江临沉默了。
很久很久,他才开口。
“嗯。”
就一个字。
可那个字里,有她从未听过的沉重。
时樾抬起头,想看看他的表情,却发现他已经低下头,继续看剧本了。
她没再追问。
可她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江临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抽了一整包烟。
没点。
一根都没点。
他只是把烟夹在指间,看着远方的夜色,站了很久。
这是在一起之后的第二十三天。
事情的起因,是时樾闯祸了。
不是故意的。
她只是在他开会的时候,趴在他肩膀上,不小心碰到了他手机屏幕上的一个按钮。
然后,他的手机开始播放一段视频。
视频的内容是什么不重要。
重要的是,视频的声音很大,大到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更更重要的是,那段视频的声音,是某种不可描述的声音。是她跟江临对一部亲密戏的录像,从吻戏到床戏,这是被江临评价为最好的那版。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江临的肩膀,看着那只趴在他锁骨窝里、正手忙脚乱去够手机屏幕的小东西。
江临面无表情地关掉视频,把手机放回桌上。
他的声音很平静:“继续。”
没有人敢继续。
所有人都在用余光瞟那只小东西。
时樾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小声说:“对不起……”
江临没看她。
可他另一只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脚踝。
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回去再收拾你”的意味。
时樾缩了缩脖子。
她知道,今晚完蛋了。
果然。
回到房间,江临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低头看着手心里那个瑟瑟发抖的小东西。
他的表情很平静。
可时樾知道,这种平静比暴怒更可怕。
“我错了。”她抢先开口,态度诚恳得不能再诚恳,“我真的错了,我不该碰你手机,我不该趴你肩膀,我不该——”
“不想听。”江临接过她的话。
时樾愣了一下。
她闭上嘴,蔫了。
江临看着她那副认怂的样子,嘴角微微勾起。他好像早就没那么生气了——毕竟视频里是在正经试戏,尴尬归尴尬,倒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危险。
“知道自己错了?”他问。
“知道了……”
“接受惩罚?”
时樾犹豫了一下。
自从上次逃跑被“胸肌夹小猫”惩罚了一天之后,她就对“惩罚”这两个字产生了心理阴影。
可她确实错了。
而且她发现,每次惩罚之后,江临对她的态度都会变得更温柔一些。
所以她点了点头。
“接受。”
江临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那种光,像是猎人看见猎物走进了陷阱。
“好。”他说。
然后他把她放到床上,转身走向浴室。
“先洗澡。”
时樾松了口气。
洗澡,应该没什么吧。
她洗完了,用毛巾把自己擦干,换上了一件干净的迷你睡衣。
然后她坐在床上等。
等了很久。
江临终于出来了。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睡袍,腰带松松地系着,露出一大片胸膛。
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沿着锁骨往下淌。
时樾看着他,心跳开始加速。
他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房间里的灯调得很暗,只有床头一盏昏黄的壁灯。
光影落在他的脸上,让那张本就冷硬的脸看起来更加深邃。
他把手掌摊开,放在她面前。
“上来。”
时樾爬上他的手掌。
他托着她,把她放到自己的膝盖上。
然后他低头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暗潮。
“惩罚开始。”他低声说。
时樾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发现,这一次的惩罚,和上一次完全不一样。
上一次是“胸肌夹小猫”。
说白了,就是把她夹在他胸口,哪儿也去不了,被迫和他亲密接触一整天。
虽然羞耻,但至少不疼。
这一次,不疼,但——
更羞耻。
“先来第一个。”江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沙哑。
他把她举起来,举到自己面前。
然后他张开嘴。
时樾看着那张巨大的嘴,看着那一排整齐的牙齿,看着那条隐约可见的舌头——
她下意识缩了缩。
“你、你要干什么?”
“用嘴。”江临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玩你。”
时樾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放进了嘴里。
不是咬。
是含着。
他的嘴唇合拢,把她整个人含在唇齿之间。
他的嘴唇很软,很暖,带着一点点薄荷牙膏的味道。
他的舌头轻轻抵着她的身体,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时樾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她感受到他的呼吸,温热的,湿润的,从四面八方包裹着她。
她感受到他的舌头,柔软的,灵活的,在她身上缓慢地移动。
从她的头顶,到她的脚底。
一寸一寸,仔仔细细。
像是在舔一颗糖。
时樾的脸烫得能煎鸡蛋。
她想说话,可嘴巴一开口就碰到了他的舌头。
她想挣扎,可他的嘴唇合得很紧,她根本动不了。
她只能任由他含着,舔着,品尝着。
像一个被含在嘴里的糖。
过了很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十分钟,她不知道——他终于把她吐了出来。
时樾瘫在他的掌心里,浑身发软,大口喘气。
她的睡衣湿透了——全是他的口水。
江临低头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
“味道不错。”他说。
时樾:“………………”
她不知道自己该害羞还是该生气。
这个男人,怎么可以这样若无其事地说这种话?
“第二个。”江临说。
时樾还没从第一个惩罚里缓过来,就被他翻了个面。
她趴在掌心里,脸朝下,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然后她感觉到他的手指。
一根手指,指尖轻轻压在她的后背上。
不是按压,是——
滑动。
指尖沿着她的脊柱,从后颈一路滑到腰窝。
力道很轻,轻到像是在抚摸。
可对她来说,那根手指太大了。
大到一次滑动就能覆盖她整个后背。
时樾趴在掌心里,感受着那根巨大的手指在她后背上游走,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个指纹,那些纹路,每一条都比她的手指还粗。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纹路的走向,像是在阅读一张地图。
“你……”她艰难地开口,“你在干什么?”
“检查。”江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时樾想说自己没受伤,可他下一句话堵住了她的嘴:
“上次你逃跑的时候,这里磕到了。”他的指尖停在她腰侧的一个位置,轻轻按了按,“还疼吗?”
时樾愣住了。
他怎么知道她那里磕到了?
她逃跑那天,确实在楼梯间里磕了一下,腰侧青了一小块。
可她没告诉他。
他怎么知道的?
“你、你怎么——”
“你以为我每天把你翻来覆去检查是在干什么?”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嫌弃,“你那小身板,磕一下就能青一块,自己还不知道。”
时樾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以为他每天把她翻来覆去是在……是在……
好吧,她以为他是在占便宜。
原来是在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第三个。”江临说。
时樾还没从感动中回过神来,就被他拎了起来。
她悬在半空中,看着他。
他靠在床头,把她放到自己的腋窝下。
时樾:“???”
“这里。”江临说,“帮我。”
时樾愣了两秒,才明白他说的“帮我”是什么意思。
她的脸腾地红了。
“你、你是认真的吗?!”
“惩罚。”江临的语气淡淡的,“你说的,接受。”
时樾憋红了脸,最后还是认命地伸出手。
他的腋窝对她来说就像一个巨大的洞穴,温热,潮湿,带着他的体味——不浓,是淡淡的冷杉木香混合着一点点汗味。
她站在那里,踮起脚尖,伸手去够他的腋窝皮肤。
她的手太小了,整个人扑上去,用身体去蹭。
像一个迷你的搓澡巾。
江临低头看着那只在他腋窝里忙碌的小东西,嘴角微微勾起。
“用点力。”他说。
时樾咬牙,加大了力度。
她整个人贴上去,用肩膀、用胸口、用膝盖,拼命地蹭。
可对她来说,他的皮肤太光滑了,她蹭了几下就开始打滑,差点摔下去。
江临伸手接住她,把她重新放回腋窝。
“别急。”他说,“慢慢来。”
时樾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
这一次,她找到了一个角度,用指甲轻轻刮过他的皮肤。
很轻很轻,轻到对他而言大概只是一只蚂蚁爬过。
可他的腋窝似乎是敏感部位,她感觉到他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嗯。”他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继续。”
时樾继续。
她用指甲,用手掌,用整个身体,在他的腋窝里忙碌着。
十分钟后,她累瘫了。
趴在他的腋窝里,大口喘气。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她有气无力地说。
江临低头看着她,伸出手指,把她从腋窝里捞出来。
“休息一下。”他说,“还有。”
时樾瞪大眼睛。
“还有?!”
江临没理她,把她放到自己的腹肌上。
她的身体刚接触到那片肌肉,就像触电一样弹了起来。
不是疼。
是——
他的腹肌太硬了。
一块一块,像石头一样排列着,中间是深深的沟壑。
她被放在其中一道沟壑里,整个人嵌在里面,动弹不得。
“这里。”江临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按摩。”
时樾挣扎着从沟壑里爬出来,看着那片一望无际的肌肉平原,欲哭无泪。
按摩?
这么大的面积,她得按到什么时候?
可她不敢拒绝。
她认命地伸出手,开始在那片肌肉上按压。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次按压,她的手掌都会陷入那坚硬的肌肉里,然后被弹回来。
那弹性好得惊人,像是在按一块会呼吸的钢铁。
时樾按了十几下,手就酸了。
她换了个姿势,整个人趴上去,用身体去压。
压下去,弹起来。压下去,弹起来。
反复几次,她觉得自己像是在玩蹦床。
可蹦床是弹簧,这是肌肉。
活生生的、热乎乎的、带着心跳的肌肉。
江临看着那只在他腹肌上滚来滚去的小东西,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很短促的一声笑,可时樾听见了。
她抬起头,看见他嘴角那抹笑意,脸又红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伸手把她捞起来,“就是觉得你可爱。”
时樾:“…………”
可爱你个头。
第四个惩罚。
江临把她放到自己的大腿上。
不是膝盖,是大腿。
靠近根部的位置。
时樾还没坐稳,就感觉到身下的“地面”有些不对劲。
温度很高。
比他的手掌、胸口、腹肌都高。
而且——
她低头一看,脸瞬间烧了起来。
她正坐在他的……
“你你你你——”她的声音都破了音,“这是什么地方!”
江临低头看着她,表情无辜得像是真的不知道。
“大腿。”
“这不是大腿!”
“就是大腿。”
“你骗人!这是——”时樾说不下去了。
江临看着她那副快要冒烟的样子,嘴角微微勾起。
“坐稳了。”他说,“别掉下去。”
时樾僵硬地坐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身下的“地面”很热,而且似乎在缓慢地变化着。
不是变化,是——
在变大。
时樾感觉到了。
那种缓慢的、不可遏制的膨胀。
她坐的那个位置,原本只是一个柔软的隆起,现在正在一点一点地变硬、变高、变烫。
她像一个坐在火山口上的人,明知道火山要喷发了,却不敢动,因为一动就会掉下去。
江临低头看着她,眼神暗了暗。
“害怕?”
时樾拼命点头。
江临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按住她的后背,把她往前推了一点。
“别怕。”他说,声音低低的,“不会伤你。”
时樾不信。
可她没办法。
她太小了。
小到即使那东西完全勃起,对她来说也不过是一片广阔的、滚烫的、微微跳动的肉色平原。
她坐在这片平原上,被那温热的皮肤包裹着,听着头顶传来的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脑子里的弦崩得紧紧的。
江临的手放在她身边,两根手指拢着她,像是在保护一个易碎的瓷器。
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时樾注意到了。
她抬起头,看向他的脸。
他的下颌绷得很紧,喉结上下滚动,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她读不懂的情绪。
“江临……”她轻声叫他。
“嗯。”
“你还好吗?”
江临没回答。
他只是把她从那个位置拎起来,放到一边。
然后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惩罚结束。”他说。
时樾愣住了。
“结、结束了?”
“嗯。”
她看着他,发现他的胸口在剧烈起伏,像是在忍耐什么。
她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不想继续。
是不敢。
怕伤了她。
时樾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她从他的掌心里站起来,踮起脚尖,伸手去够他的脸。
够不到。
她跳了一下,还是够不到。
江临低头看着她,不明所以。
时樾想了想,说:“你把我举起来。”
江临照做。
时樾被他举到眼前,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鼻尖。
“谢谢你哦。”她说,“没有……没有继续。”
江临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翻涌的情绪慢慢沉淀下来。
“笨猫。”他说,声音低低的,“谢什么。”
时樾笑了。
“谢谢你……把我当人看。”
江临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把她贴在自己脸颊上,闭上眼睛。
“你本来就是人。”他说。
时樾愣了一下。
“而且你是我的。”
时樾:“……”
好吧,这话虽然有点霸道,但——
被他说出来还是可以接受的。
时樾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江临了。
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喜欢,而是一种踏实的、确定的、每天都比前一天多一点点的喜欢。
她喜欢他每天早上用一根手指戳她脸叫她起床。
她喜欢他每次看见她吃到他做的饭时那副得意的表情。
她喜欢他在她偶尔犯懒犯错后说“笨猫”的语气——不是嫌弃,是无奈,是宠溺。
她喜欢他每次在她害怕的时候把她捧在手心里,用大拇指轻轻摩挲她的后背。
她喜欢他。
很喜欢。
可她还是很少说那句“我喜欢你”。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
她觉得,如果她说出来了,这一切就会变成真的。
变成真的,就意味着她可以相信他。
可以把自己交给他。
可以不用担心被抛弃、被卖掉、被玩腻后扔掉。
时樾不知道她敢不敢冒这个险。
可她不知道的是,也许江临已经等不及了。 第七章 驯养
在一起的第八个月,时樾被江临拉黑了。
这一次的原因比上一次更离谱——不是因为他可怕,也许是因为他太会了。
事情的起因是她在刷微博的时候,看见一条营销号发的帖子,标题是“盘点娱乐圈最宠缩小人的十大明星”,配图是各路明星和自家缩小人的合照,有的是抱在手心,有的是放在肩头,有的是专门定制了缩小人尺寸的豪宅。评论区一片祥和,都在夸这些明星“有爱心”“好温柔”“缩小人遇到这样的主人真幸福”。
时樾看着看着,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她想了想,给江临发了条消息:“你说,我们这样算什么?”
江临秒回:“什么算什么?”
“就是你对我这样……送早餐、换房间、每天发微博……别人看了会觉得你是那种‘宠缩小人的好主人’,可你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你不觉得有点……虚伪吗?”
对面沉默了很久。
时樾以为自己说错话了,正要撤回,消息却显示了已读。
然后她收到了江临的回复。
只有一个字:“哦。”
时樾愣住了。
“哦”是什么意思?
她等了五分钟,没有下文。又等了十分钟,还是没有。她发了个问号过去,发现消息发送失败——她被拉黑了。
被江临拉黑了。
时樾捧着手机,目瞪口呆。
她居然被江临拉黑了?
那个每天都发她照片、每天早上用一根手指戳她脸、每天晚上把她放在枕头边睡觉的江临,居然把她拉黑了?
时樾的第一反应是生气。
什么人啊,她就说了句“虚伪”,他就拉黑她?至于吗?
第二反应是心虚。
她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他以前确实对缩小人不好,可他现在对她好,她不应该拿过去的事来戳他。
第三反应是想找他。
可她被拉黑了。
发不了消息,打不了电话。
她想了想,决定去他房间找他——反正两间套房是连着的,中间有一道门,他平时都不锁的。
她跑到那道门前,踮起脚尖,用力推——推不动。
锁了。
时樾站在门前,忽然觉得有点慌。
他锁门了。
他从来没有锁过这道门。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那张巨大的迷你床上,抱着膝盖,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生气了。
真的生气了。
她该怎么办?
等了一整晚,江临没有来找她。
时樾一夜没睡。
第二天早上,她顶着两个黑眼圈,鼓起勇气去敲他的门——敲了,没人应。
她去找助理,助理说江少一大早就出门了,说是去片场看景。
她去片场,片场的工作人员说江少已经走了。
她又回到酒店,发现他房间的门还是锁着的。
时樾站在门前,忽然有点想哭。
她想起上次逃跑之后,他把她捉回来,说“你跑一次,我就把你抓回来一次。你跑一百次,我就抓你一百次。你有本事跑到天涯海角,我就有本事追到天涯海角。”
可现在她没有跑,是他跑了。
她蹲在那道紧锁的门前,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小小的:
“对不起……”
没有人听见。
第三天,时樾做了一个决定。
她不找他了。
不是放弃,是想通了。
她仔细想了想那天说的话——她说他“虚伪”,这确实过分了。可她想表达的意思不是那个。她想问的是:你对我是真心的,还是因为你变了,还是因为你只是觉得我“特别”?
可她把话说砸了。
现在他被她气跑了,她追也追不上,找也找不到,能做的只有等。
等他消气,等他回来。
可等了两天,他还是没回来。
时樾开始怀疑他是不是真的不要她了。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她想起自己曾经对江临说过的话——“你以前踩那些缩小人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你对我这样,不觉得有点虚伪吗?”
她忽然觉得自己是个混蛋。
他以前确实对缩小人不好,可他对她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从知道她是那个人的那一刻起。他喜欢的不是“一个缩小人”,而是“那个人”。他只是恰好发现那个人是缩小人而已。
她凭什么拿过去的事来审判他?
时樾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她想给他发消息,可她还是被拉黑的状态。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可以打电话。
她拿起手机,拨出他的号码。
响了三声,被挂断了。
时樾的心沉了一下。
她又拨了一次。
又被挂断了。
第三次,直接变成了忙音——她被拉黑了,连电话都打不了了。
时樾捧着手机,愣了很久。
然后她把自己缩成一团,埋进被子里,哭了很久。
第四天,时樾收到了一个快递。
是一个小盒子,上面没有寄件人的名字。她拆开,里面是一张小卡片,上面只有一行字:
“来我房间。”
是江临的字迹。
时樾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她拿起盒子翻看,发现里面还有别的东西——一条细细的银色链子,末端缀着一个小小的铃铛。链子的长度,正好可以做她的项圈。
时樾盯着那条链子,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什么意思?
……
干嘛……
这个可恶的男人气性怎么这么大呢!
非得这么哄才行吗……
她在床上蛄蛹了两个小时,从晚上八点蛄蛹到十点,还是选择拿起那条链子,推开那扇曾经锁着的门。
门没锁。
她走进去,发现江临坐在沙发上,正在看手机。
空气里有不算淡的酒精味道,时樾不知道他醉没醉。
他穿着黑色的家居服,头发有点乱,看起来像是刚睡醒——不,更像是好几天没睡好。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下颌的线条比几天前更锋利了,像是瘦了一点。
他听见动静,抬起头。
四目相对。
时樾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条银色链子,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临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链子上,又移到她的脸上。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
“进来。”他说。
时樾走进去,在他面前站定。
江临把手掌摊开,放在她面前。
时樾爬上去。
他托着她,把她放到茶几上——那个她第一天掉进茶杯里的茶几。
茶几上放着那套熟悉的茶具,还有一个新的东西:一个小小的、缩小人尺寸的坐垫,黑色的,皮质,看起来很柔软。
坐垫旁边放着一条更细的银色链子,和她在盒子里看到的那条很像,但更长,像是用来拴住什么的。
“坐。”江临说。
时樾在坐垫上坐下。
江临低头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很冷,像是冰层下流动的暗河。
“知道我为什么生气?”
时樾点头,又摇头。
她知道他生气是因为她说他虚伪,可她又觉得,好像不只是因为这个。
江临看着她那副茫然的样子,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冷得让人打颤。
“你说我虚伪,我不生气。”他说,“你说得对,我确实虚伪。我以前踩缩小人,现在养缩小人,在别人眼里,我就是个伪君子。”
时樾张了张嘴,想说你没有,可他说得更快:
“我生气的是——你不相信我。”
时樾愣住了。
“你和我在一起快一年了。我每天给你做饭,每天陪你聊天,每天发你的照片,告诉全世界你是我的人。可你呢?你问我‘我们这样算什么’,你问我‘你不觉得虚伪吗’。”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她的心里。
“你还是在怀疑我。你还是觉得我对你不是真心的。”
时樾的眼眶红了。
她想说不是,想说她只是害怕,想说她不是不相信他,是不相信自己有资格被这样对待。
可她说不出话。
江临看着她红了的眼眶,深吸一口气。
“我累了。”他说,“我不想再猜你在想什么。我也不想再等了。”
他拿起那条更长的银色链子,放在她面前。
“我给你两个选择。”
时樾看着那条链子,心跳漏了一拍。
“第一,”江临说,“你戴上这个,从今天起,你是我的。我不再问你愿不愿意,不再给你逃跑的机会。你是我的私有物,我想怎么对你就怎么对你,你不许拒绝,不许怀疑,不许胡思乱想。”
时樾的呼吸急促起来。眼前的场景是她想象过最糟糕的那种结局,她有点想哭,但又觉得可能是江临还在气头上口不择言。
“第二,”江临说,“你现在就走。我让助理给你订机票,你回你的微缩城市,拍完这部戏我们就当没认识过。你以后想拉黑我就拉黑我,我保证不再找你。”
时樾僵住了。
两个选择。
一个是把自己完全交给他,一个是彻底断绝关系。
没有中间地带。
她看着那条银色链子,又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温柔,没有宠溺,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
他是认真的。
她拿起那条链子,手指在发抖。
她看着他,轻声问:“如果……如果我选第一个,你会一直对我好吗?”
江临低下头,和她平视。
“我不会‘对你好’。”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会让你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缩小人。这不是承诺,这是命令。”
逻辑学不存在了吗……此男果然是在气头上,想说点什么拽拽的话都说不明白。
但时樾的眼眶还是撑不住了,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
她低下头,双手颤抖着,把那条银色链子绕在自己的脖子上。
链子很细,很轻,末端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叮铃——
江临看着那个铃铛,嘴角终于微微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两根手指捏住那条链子,轻轻一拉,把她拽到自己面前。
时樾跪在他面前,仰着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江临低头看着她,拇指轻轻抚过她脖子上的链子,指腹摩挲着那颗小小的铃铛。
“记住,”他的声音低沉得像从胸腔里碾出来的,“你现在是我的。我叫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我叫你跪着,你就不能站着。我叫你爬过来,你就得爬过来。听懂了吗?”
时樾的眼泪还在掉,可她点了点头。
“说。”
“听……听懂了。”她的声音在发抖。
“叫我什么?”
时樾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主、主人……”
江临的眼睛微微眯起。
“再叫。”
“主人。”
“叫什么?”
“主……”
“叫什么?!”
“主人!”她的声音终于大了一点,可尾音还是带着哭腔。
江临终于满意了。
他松开链子,靠在沙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现在,惩罚开始。”
江临靠在沙发上,长腿随意地交叠着。他低头看着茶几上那个戴着银色链子的小东西,眼底的暗潮翻涌了整整四天,此刻终于找到了出口。
“跪好。”
时樾跪在那块黑色皮质坐垫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仰头看着他。她的眼眶还是红的,脖子上那条银色链子在她锁骨窝里折了一下,末端的小铃铛垂在她胸口,随着她微微发抖的身体发出细碎的叮铃声。
江临盯着那个铃铛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朝她伸过来。那两根手指比她整个人还粗,指腹的纹路像干涸的河床,却带着惊人的温度。他没有捏她,而是用指甲边缘——那修剪得整齐的、半透明的白色弧面——轻轻抵住她的下巴,往上抬。
“看着我。”
时樾被迫仰起头,视线从他的胸口一路上移,掠过他的喉结、他的下巴、他的嘴唇、他的鼻梁,最后落进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那双眼睛此刻亮得惊人,像是两块被烈火灼烧的黑曜石,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占有欲。
“你跑了一次,又跑了一次。”江临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可每一个字都像被冰水泡过,“第一次,我忍了。第二次,你还想让我忍?”
(不是,这次谁跑了?)
(一生气就丢掉大脑开始发疯了是吧…)
时樾腹诽了一秒,随即光速摇头。
“说话。”
“不、不想。”
“不想什么?”
“不想让主人忍。”
江临的嘴角微微勾起,那弧度冷得让她后背发麻。“乖。”他的指甲从她下巴滑到她的脖子上,轻轻一挑,把那条银链子的末端勾起来,铃铛叮铃一声响。“这条链子,从今天起不许摘。洗澡不许摘,睡觉不许摘,拍戏的时候藏在衣服里。你要是敢摘——”
他顿了顿,指甲在她锁骨上轻轻刮了一下,力道轻得像是挠痒,可对她来说,那道边缘几乎像一把钝刀,在她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我就把你锁在我的房间里,哪儿也不许去。”
时樾的呼吸急促起来,好吧,还是有点紧张的。
“听懂了?”
“听、听懂了……”
“听不懂也没关系。”江临收回手,靠在沙发上,眼神懒洋洋地扫过她,“反正你有的是时间慢慢学。”
他解开家居服的扣子,一颗,两颗,三颗。黑色的布料向两边滑开,露出那具她见过无数次却每次都会脸红心跳的身体。宽阔的肩膀,紧实的胸肌,沿着胸肌中缝一路向下延伸的腹肌线条,还有那条隐没在裤腰里的人鱼线。他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光泽,不是汗,是那种干净的、健康的、带着体温的暖色。胸肌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两点深色的乳尖嵌在那层肌肉的弧面上,此刻是柔软的、安静的,像是沉睡中的火山口。
时樾跪在那里,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看,可目光就是移不开。
(该说不说,190滴身材真是秀色可餐)
“过来。”
时樾从坐垫上站起来,走过去。茶几到沙发的距离对她来说不短,她走了十几步才到他膝盖旁边。她仰头看着他,等他下一步指令。
江临低头看着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我是叫你走过来?”
时樾愣了一下。
“跪下。爬过来。”
时樾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她咬了咬嘴唇,弯下膝盖,跪在冰凉的茶几面上,然后四肢着地,朝他爬过去。银色链子垂下来,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叮铃叮铃地响,在她耳边像某种羞耻的背景音乐。
她爬到他手掌旁边,停下来。
江临没有伸手接她。他只是看着她,目光从她的头顶一路扫到她的脚尖,像在审视一件刚到手的货物。
“衣服脱了。”
时樾僵住了。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她的手指在发抖。她今天穿的是一条简单的棉质睡裙,缩小人尺寸的,是她从贫民窟带出来的为数不多的好东西之一。她伸手捏住裙摆,往上拉,动作慢得像是在拆炸弹。
睡裙从头顶脱下来,她把它叠好放在一边,然后跪在他面前,双手不知道往哪儿放。
江临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一寸一寸地扫过。她的肩膀、她的锁骨、她的胸口、她的腰、她蜷缩起来的膝盖。
“手放下。”
时樾把手放下来,垂在身体两侧。
“看着我。”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她的脸已经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红到脖子,红到胸口。可她没有躲,因为她知道,躲了也没用。
江临伸出手,两根手指捏住她的腰,把她从茶几上拎起来。她悬在半空中,四肢垂下,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的小猫。铃铛又响了一声。
他没有把她放到掌心,而是把她举到自己面前,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睛里的每一条血丝。然后他张开嘴,把她整个人放了进去。
不是咬,是含着。
他的嘴唇合拢,把她含在唇齿之间。这一次比上次更过分——他的舌头动了。那条柔软而有力的肌肉从她脚底一路舔到头顶,动作慢得像是故意折磨她。舌面粗糙的味蕾刮过她的皮肤,带着温热的唾液,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
她感受到他的舌头在她的腿间停留了一下,然后绕着她的腰侧打了一圈,最后在她的胸口处停了下来。他的舌尖抵住她左侧的乳尖,轻轻一压,然后画了一个小圈。
时樾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她想叫,可嘴巴被他的嘴唇封住了,叫不出声。她想挣扎,可他的嘴唇合得太紧,她根本动不了。她只能被他含在嘴里,被他翻来覆去地舔,像一颗被含化之前的糖。
他的舌头卷住她的整个人,把她从左边脸颊推到右边,又从右边卷回来。他的唾液越来越多,把她全身都浸透了,黏糊糊的,带着薄荷牙膏的凉意和他身体深处那股淡淡的雄性气味。
不管喝了多少酒至少他记得认真刷牙了,好评。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把她吐了出来。
时樾瘫在他的掌心里,浑身湿透,大口喘气。银色链子湿漉漉地贴在她脖子上,铃铛里进了水,响起来的声音变得沉闷。
江临低头看着她,舔了一下嘴唇。
“甜的。”他说。
时樾的脸烧得更厉害了。
“第二个。”江临把她放到沙发上,然后站起来。
家居裤的腰带被他解开,黑色的布料滑落到脚踝。时樾还没来得及移开目光,就看见了那个东西——半软的,垂在腿间,可即使没有勃起,也比她的身体大得多。深肉色的皮肤表面分布着浅浅的青筋,顶端被一层薄薄的包皮覆盖着,只露出一个小小的、湿润的开口。
时樾僵硬地跪在沙发上,看着那根东西,脑子里一片空白。
江临重新坐下,那根半软的性器就在她面前不到十厘米的地方。她甚至能感受到它散发出的体温,还有那股浓烈的、独属于他的雄性气味——不是汗臭,是更深处的、更原始的味道,混着淡淡的麝香和皮肤表面微微的咸味。
“伺候它。”
时樾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可那双眼睛里的暗潮已经翻涌到了顶点。
她深吸一口气,伸出手,贴上那根东西的表面。
手下的皮肤比她想象的要烫,要软。半软状态下的肉质有一种奇异的弹性,像是一层薄薄的丝绸包裹着一团温热的橡皮泥。她的手掌太小了,两只手并排也盖不住它周长的四分之一。她只能抱住它的一小段,把脸贴在侧面,用身体去感受那根东西的温度和气味。
她的手开始移动。顺着那根东西的走向,从根部往顶端,一下一下地撸。动作很慢,因为她每移动一下都需要用上全身的力气——那根东西对她来说太重了,她要推着它才能让手滑过去。银色链子的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叮铃作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脆。
江临低头看着她,呼吸渐渐变重。
她能感觉到手下的东西在变化。它在变大。原本软绵绵的肉质开始变得坚实,从内部膨胀起来,把她的小手往外顶。她不得不调整姿势,把双腿也蹬上去,用脚蹬着那根东西的侧面,才能继续她的动作。
青筋浮起来了,一根一根地凸出表面,像盘绕在树干上的藤蔓。顶端的包皮随着膨胀自动向后褪去,露出那颗巨大的龟头。颜色比茎身深一个色调,是那种充血的、饱胀的深肉色,表面光滑得像抛光的玉石,却带着活物特有的湿润光泽。
马眼在龟头的最顶端,此刻只是一个紧闭的、细长的裂缝,可她看见裂缝的边缘已经开始渗出透明的液体。那液体很稀,很滑,顺着龟头的弧面往下淌,滴在她手上,拉出一道细细的银丝。
时樾把那滴液体抹开,发现它比她想象的要黏,涂在皮肤上有一种微妙的灼热感。
“继续。”江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
她加快速度,整个人扑上去,用胸口、用肚子、用大腿,用所有能用的部位去蹭那根已经彻底勃起的巨物。此刻的它比她的身体大太多了——粗得像一棵百年老树的树干,长到她从根部爬到顶端需要好几分钟。她整个人嵌在它的侧面,被那股滚烫的体温包裹着,鼻腔里全是那股浓烈的、几乎让人头晕的雄性气味。
江临的手动了。食指和中指从两侧拢过来,像两堵肉墙,把她夹在中间,连同那根巨物一起握住。他的手指开始套弄,动作不快,可力道大得惊人。每一次下滑,粗糙的指腹都把她从头到脚碾一遍,把她整个人压进那根滚烫的肉柱里;每一次上滑,她又被他带起来,贴在龟头的侧面,脸直接擦过那颗光滑而滚烫的顶端。
她被困在他手指和性器之间,像一只被夹在热压机里的小虫,被反复碾压、揉搓、推挤。黏液越来越多,从马眼里一股一股地涌出来,糊在她脸上、身上、头发上,把她整个人涂得黏黏糊糊的。
“舔。”江临的声音更低了,“把它舔干净。”
时樾张开嘴,贴上那颗巨大的龟头。她的嘴巴太小了,连马眼的四分之一都覆盖不住。她只能伸出舌头,一下一下地舔那道紧闭的裂缝。舌尖刚碰到那个位置,一股温热的液体就涌了出来,灌进她嘴里。味道很冲,咸中带甜,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味,像是海水和金属的混合体。她被呛得咳了一下,可不敢停。
她的舌头在马眼周围打转,把溢出来的液体一圈一圈地舔掉,可每舔完一圈,新的液体又会涌出来,像是在故意和她作对。她的脸颊凹陷下去,用力吸,试图把那道裂缝吸开——
江临闷哼了一声。
那声音不大,可时樾听见了。她抬起头,看见他的下颌绷得死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继续。”他的声音哑了。
她低下头,继续舔。这一次她换了策略——不去管马眼,而是沿着龟头的边缘,从冠状沟开始,一点一点地舔。冠状沟对她来说像一条深不见底的峡谷,她的舌头伸进去,能感受到那层皮肤下面密布的神经末梢在微微跳动。她沿着那道沟壑爬了一圈,用舌头、用嘴唇、用脸颊,把那道深深的肉棱舔得湿漉漉的。
江临的呼吸越来越重,胸腔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他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把她连同那根巨物一起握得更紧。
“叫。”他说。
时樾愣了一下。
“叫我的名字。”
她张了张嘴,把嘴唇贴在那颗滚烫的龟头上,轻声说:“主人……”
“再叫。”
“主人……江临主人……”
“继续。”
“主人……老公……爸爸……爷……”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可她的舌头没有停,她一边舔一边叫,把那几个称呼翻来覆去地念,像是某种咒语,“大爷……主人爷……老公主人……”
江临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把她从龟头上捏起来,举到眼前。她浑身湿透,银色链子歪歪扭扭地挂在脖子上,铃铛叮铃一声脆响。她的脸上、头发上、身上全是黏糊糊的前列腺液,在灯光下反着光。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被欲望烧红了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倒影。一个浑身湿透的、狼狈不堪的、脖子上拴着铃铛的小东西。
“最后一个。”他说。
他站起来。时樾被他捏在指间,世界在她脚下剧烈拔高。他走到床边,坐下,然后向后一仰,整个人躺倒在床上。
他把她放在自己的腹肌上。那些硬得像石头的肌肉块之间是深深的沟壑,她的身体正好嵌进其中一道沟里,被两侧的肌肉夹住,动弹不得。腹肌的温度比手掌更高,每一次呼吸,那片肌肉平原就会缓慢地隆起、下降,像一座活着的大地。
“往下。”江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种慵懒的、命令式的沙哑,“一直往下。”
时樾从腹肌沟壑里爬出来,沿着他的身体向下爬。她爬过腹肌的最后一排,爬过人鱼线的弧面,爬过小腹末端那片浅浅的绒毛,然后——
她看见了。
那根巨物此刻正贴着他的小腹直立着,龟头指向天花板,茎身上每一根青筋都暴胀起来,像一张愤怒的、布满血管的脸。而在那根巨物的下方,是另一道从未被她探索过的领地。
她趴在那个位置,抬起头,只能看见他微微抬起下巴的轮廓。
“你知道我等不及什么吗?”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低沉得像雷声滚过天际,“这就是。”
时樾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那个位置。
热。
比身体的任何部位都热。
而且湿。那层皮肤的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汗液,带着比性器更浓烈、更原始的味道——不是麝香,是更野性的、更深处的气味,像雨林深处发酵的泥土,又像某种雄性动物用来标记领地的信息素。她被那股味道熏得头晕目眩,可她还是伸出手,贴上了那层皮肤。
皮肤很薄,薄到能感受到下面肌肉的每一次收缩。纹路比手掌更细密,呈放射状向四周扩散,像一朵被压扁了的花。她的手指顺着那些纹路画圈,从外缘向内,一圈一圈,最后停在那道紧闭的、最深的中心点。
她犹豫了一秒。
然后她把手指按了上去。
那是一个环状的肌肉,此刻是紧闭的,像一朵还没有绽放的花苞。她的指尖轻轻压着那道入口,感受到那圈肌肉在她触碰下微微收缩了一下,然后又放松了。
她又按了一下。
这一次,肌肉没有收缩。它微微张开了一点点,像是在邀请她进去。
时樾深吸一口气,把整只手伸了进去。
太紧了。
她只伸进了手指和半个手掌,就被那圈肌肉死死地箍住了。那是一种活生生的、有弹性的、却异常固执的力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手腕上勒了一圈橡皮筋,不让她再往前。她试着动了一下,那圈肌肉立刻剧烈收缩,把她整个人往里面拽了一截。
时樾吓了一跳,想把手指抽出来,可那圈肌肉箍得更紧了。她被卡在那里,进退两难,脸贴着那层滚烫的皮肤,鼻腔里全是那股浓烈的、让人眩晕的气味。
“怕不怕爹一屁崩死你?嗬……”
好吧江临没有放她走的意思。
头顶传来一声闷哼。
她抬起头,看见江临正低着头看她的方向。灯光从他的侧脸打下来,在他鼻梁的一侧投下一片锐利的阴影。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急促而沉重,胸口的起伏已经没了节奏。
他没有说话,可她懂了他的意思。
不要停。
时樾把手往里伸。
洞穴比外面更热,更紧,更湿。内壁的肌肉像无数条活生生的舌头,从四面八方裹住她的手臂,带着黏稠的、温热的体液,把她的皮肤涂得湿滑。空气在这里是不流通的,她闻不到任何气味——或者说,她自己已经变成了那股气味的一部分。
她的手臂完全没入了那道入口,直到肩膀。洞穴到了更深处变得更热了,像是有某种更深层的内脏在散发体温。她能感受到那根巨物——那个庞然大物——就在她上方几厘米的地方,她甚至能隔着薄薄的肉壁感受到那根东西里血液奔流的震颤。
她的手臂在洞穴里缓慢地移动。那圈入口的肌肉随着她的动作一次次收紧、放松,像是在吞食什么东西。每一次她往外抽,那圈肌肉就死死箍住她的手臂,不让她走;每一次她往里推,那圈肌肉又热情地张开,把她吞得更深。
时樾用整只手臂在洞穴里搅动。她用拳头撑开内壁,用手掌刮过那些敏感的皱褶,用手指在深处画圈、按压、揉捏。她已经分不清哪些动作是她在主动做的,哪些是那圈肌肉在强迫她做的了。
头顶的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快,偶尔夹杂着一声低沉的、压抑的闷哼,像某种大型野兽在喉咙深处发出的低吼。
时樾把脸埋进那层滚烫的皮肤里,张开嘴,用舌头去舔那圈紧箍着她手臂的肌肉环。舌尖刚碰到那道入口,那圈肌肉就剧烈地痉挛了一下,把她整个人往里面又吞了一截。她的脸贴上了那道入口,嘴唇直接接触到了那层敏感的、薄如蝉翼的皮肤。
她开始说话。
不是对江临说,是对那道入口说。她的嘴唇贴着那圈肌肉环,声音闷闷的,带着震颤:
“主人……主人再吞深一点……老公……大爷……”
每叫一个称呼,那圈肌肉就收缩一下,把她往深处推一点。她一边叫一边往里拱,整个人从肩膀开始,一点一点地被那道入口吞噬。
江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他妈的……”
时樾没听清后面的话,因为她整个人被那圈肌肉猛地一吸,整条手臂加半边肩膀都没入了洞穴深处。她的脸贴着那层皮肤,感受到下面肌肉的每一次抽搐、每一次痉挛。
然后她听见他开口了。
声音从很高的地方落下来,低沉、沙哑、带着粗粝的喘,像砂纸磨过铁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怒意、带着欲望、带着某种近乎暴戾的占有欲。
“小骚货。”
时樾僵住了。
“脖子上拴着铃铛还敢跑,嗯?你是不是欠操?”
她没跑…!算了,现在说什么他都听不见的。
时樾的脸烧了起来。
“老子养你八个月,喂你吃喂你喝,你他妈说拉黑就拉黑?”
明明是她被拉黑了……算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他的手指落在她后背——不,是落在那个还在不断吞食她的洞口旁边,指腹重重地碾过那圈敏感的皮肤。
“你是老子的小母狗。听懂了没有?”
时樾趴在那个滚烫的位置上,浑身发抖,说不出话。
“聋了?”
“听、听懂了……”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听懂什么了?”
“我是……主人的……”
“是什么?”
“小母狗……”
江临的手指在她后背碾了一下,力道重得让她整个人往前一扑,脸更深地埋进了那圈皮肤的皱褶里。
“小母狗的屁眼是用来干什么的?”
时樾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是、是用来给主人玩的……”
“对。”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笑意,可那笑意冷得像刀,“你全身上下,每一个洞,都是老子的。嘴是老子的,逼是老子的,屁眼也是老子的。老子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想什么时候玩就什么时候玩。”
他顿了顿。
“你这只小母狗,连屁眼里的每一道褶子,都是老子的。”
时樾趴在他的身体上,整个人像被烈火烤着。她的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下来,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某种她说不清的、排山倒海般的情感冲垮了她的防线。
她居然想说谢谢你。谢谢你要我。谢谢你没有放弃我。她告诉自己这是色令智昏。
可她说不出来,因为她整个人正被那圈肌肉一点一点地吞进去,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江临的呼吸陡然加重。他的手指从她后背移开,攥住了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
时樾感觉整个洞穴在剧烈收缩,那圈肌肉痉挛着、抽搐着,把她整个人从深处猛地推了出来。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温热的液体从她身后浇了下来,从她的头顶淋到脚底,把她整个人淋得湿透。
不是精液。
是尿。
他失禁了。
江临躺在床上,胸口剧烈起伏,那双漆黑的眼睛半闭着,眼睫微微颤动。他的嘴唇微张,呼吸又重又急,像是一个刚刚从溺水里被捞上来的人。那根曾经硬得像铁柱的巨物此刻已经软了下来,贴在他小腹上,龟头还在一颤一颤地跳动,马眼里溢出最后几滴透明的液体,混在那些已经分辨不清的体液里。
时樾趴在他腹肌上,浑身湿透,银色链子歪歪扭扭地挂在脖子上,铃铛里灌满了液体,响不出来了。她的头发黏在脸上,睫毛黏在一起,视线模糊一片。
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唇。
咸的。
她的手还在那个洞口旁边,指尖轻轻搭在那圈还在微微抽搐的肌肉上。那圈肌肉此刻是柔软的、温热的、湿漉漉的,像一朵终于绽放的花。
她低下头,把嘴唇贴了上去。不是舔,是亲。轻轻的、慢慢的,一下一下地亲。
每亲一下,那圈肌肉就微微收缩一下,像是在回应她。
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江临的手动了。他的手指落在她身上,这一次不是捏、不是按、不是碾,而是摊开了整个掌心,把她整个人罩住。他把她从那个位置捞起来,举到眼前。
她躺在他的掌心里,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他低头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的欲望还没有完全褪去,可那层冰已经碎了,露出底下滚烫的、灼热的东西。
他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笨狗。”
时樾眨了眨眼,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混在他掌心的体液里。
她笑了一下。
“汪。”
江临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嘴角微勾的、若有若无的笑,是真的、敞开的、从喉咙里滚出来的笑。笑声低沉,带着震动,从他的掌心一路传到她的身体里,震得她骨头发麻。
他笑着笑着,忽然不笑了。
他把她贴在自己脸颊上,闭上眼睛,声音轻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等不及……等你全部给我。”
时樾贴在他脸上,听着他的呼吸,感受着他的体温,闻着他身上那股已经被汗水、体液和她自己的味道搅得乱七八糟的气息。
她也闭上了眼睛。
“已经全部给你了。”她轻声说。
江临没有回答,可他的手指收紧了,把她牢牢地护在掌心里,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
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那张巨大的床上,落在那个躺在床上的巨人和他掌心里那个小小的缩小人身上。
银色链子的铃铛已经不响了。
可那叮铃叮铃的声音,还在他耳朵里回响着。
大概会响一辈子。 第八章 赦免
时樾是被热醒的。
不是那种被窝里暖洋洋的热,是被一团温度明显超出正常范围的东西裹着、压着、密不透风地包围着的那种热。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被一只手严严实实地拢在掌心里,那手拢成一个半封闭的穹顶,把她扣在下面,像一只护着幼崽的大型犬科动物。
手指微微蜷着,指尖抵在床单上,掌心那一小片空间里全是另一个人的体温和气味。冷杉木的淡香混着肌肤蒸腾出的热意,闻起来让人昏昏欲睡。
时樾在那片温热里赖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是怎么到这儿来的。昨晚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不对,不是潮水,是海啸。她被那只手翻来覆去地摆弄,被含进嘴里舔了个遍,被按在后穴做苦力,被拎到那个要命的位置上坐着,感受着身下的“地面”从柔软变得坚硬,从温热变得滚烫……他说了很多话。
时樾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
她想起他说那些话时的语气——低沉的,沙哑的,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几近失控的狠劲。像是在命令,又像是在恳求。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暗火在烧,瞳孔深处翻涌着她读不懂的东西,可那些东西全都指向她。全是她。
时樾把脸埋进掌心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她怎么可能乖乖配合的?她当时到底在想什么?一定是被他的气势压懵了,一定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注视、那种不容拒绝的语气、那种明明是她被惩罚却好像他在忍耐什么的样子——她被那种反差弄得脑子短路了,所以才、才会……
掌心忽然动了一下。
拢着她的那只手微微松开,指尖轻轻抬起,像是在确认她还在不在。时樾抬起头,看见那只手的手指动了动,然后慢慢收回。光线从指缝间漏进来,她被从那个温暖的小穹顶里释放出来。
她坐起来,看见了他。
江临平躺在床上,一只手搭在额头上,挡住了半张脸。他只穿着一条睡裤,赤裸的上身在晨光里白得有些过分。胸口的起伏不太规律,呼吸比平时重一些,像是刚经历了什么剧烈运动——可他才刚睡醒。
不对,他已经醒了。
时樾从他的掌心里站起来,踮起脚尖看向他的脸。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很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搭在额头上的那只手挡着眼睛,看不见表情,可她总觉得他在躲她。
“江临?”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你醒了吗?”
还是没有回应。
时樾皱了皱眉,从他掌心跳到床单上,一路小跑到他肩膀旁边,顺着他的锁骨往上爬。她的脚踩在他的皮肤上,能感受到那层皮肤下的肌肉微微绷紧——他在紧张。为什么?
她终于爬到他的枕头边,站在那儿,低头看着他的脸。他的手还挡着眼睛,可她能看见他露出来的那半张脸上,耳朵尖是红的。
红的。江临的耳朵尖,红的。
时樾愣住了。
她认识江临快一年了,从来没见过他脸红。这个人连被她看见全裸都不会脸红——上次她不小心撞见他从浴室出来,他只围着一条浴巾走着走着还掉了,她吓得差点从桌子上摔下去,他却面不改色地说“看够了没有”,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就是这样一个不知道脸红为何物的男人,此刻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时樾忽然明白了什么,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
“江临。”她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他的手还是没动。
时樾蹲下来,凑近他的耳朵——那只红透了的耳朵,小声说:“你是不是在害羞?”
那只手终于动了。不是从额头上拿开,而是翻了个面,整只手掌盖住了整张脸,连眼睛带鼻子全遮住了。他侧过头,不看她。
时樾忍不住笑了出来。她捂着嘴,怕自己笑得太大声,可肩膀还是抖个不停。江临害羞了。江临,江家少爷,影帝,传说中那个踩缩小人当解压玩具的恶魔,害羞了。因为昨晚的事。
“江临。”她用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太阳穴,“看着我嘛。”
“不看。”他的声音闷闷的,从手掌底下传出来,比平时低,比平时哑,带着一种刚睡醒的、半梦半醒的磁性。
“为什么?”
“不想看。”
“你不想看我还是不敢看我?”
沉默了两秒。那只手慢慢从脸上移开,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那双眼睛看着她,里面有懊恼,有尴尬,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脆弱——那是江临绝不会在任何人面前露出的表情,可他此刻在她面前,顾不上藏了。
“对不起。”他说。
时樾愣了一下。
“昨晚……”他移开目光,喉结滚动了一下,“我醉了,太生气了,说了一些话。”
时樾等着他说下去。
他的耳朵更红了。
“那些话……不是真的。”他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别当真。”
时樾眨了眨眼。“哪些话?”
江临的嘴唇动了一下,那个词在嘴边转了几圈,就是出不来。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什么重大决定,最后终于挤出了几个字——
“那个,那些。”
时樾差点笑出声来。那个?哪个?她当然知道他说的“那个”是哪个。昨晚他把她拎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碾压出来的,他说——
时樾的脸也红了。好吧,那个词确实不太好说出口。她理解他的难以启齿。
“你是说……”看到他这副模样,时樾反而能说出口了,她故意拖长了声音,“小母狗?还是…小骚货?”
江临整个人僵住了。那张冷白的脸从脖子根开始往上蔓延红色,一直染到耳尖,染到颧骨,染到额角,最后整张脸都红透了。他猛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含混的低吼,像是某种大型动物在极度懊恼时发出的声音。
时樾站在枕头上,看着那个把脸埋进枕头里不肯出来的男人,笑得蹲在了原地。她捂着肚子,笑到喘不上气,眼泪都快出来了。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江临——不,任何人都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江临。那个高高在上的、不可一世的、对谁都不屑一顾的江家少爷,此刻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把脸埋在枕头里,耳朵红得能煮鸡蛋。
“你笑够了没有?”枕头里传来闷闷的声音。
“没、没有……”时樾抹着眼泪,“你再让我笑一会儿……”
“时樾。”
“哈哈哈哈哈哈——”
江临从枕头里抬起头,侧过脸,用一只眼睛瞪她。那眼神里的羞恼和无奈混在一起,杀伤力为零。时樾被那只眼睛瞪着,反而笑得更厉害了。
江临看着她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嘴角抽了抽。他想说什么,可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最后他只是伸出手,用一根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袋——力道轻得像是在碰一个泡泡。
“别笑了。”他说。
时樾捂着被弹的地方,努力忍住笑。可她一抬头,看见他那双还带着红晕的耳朵,又忍不住了。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想一些严肃的事情——比如剧本,比如片酬,比如那间漏风的贫民窟小屋——终于把笑意压了下去。
“好,不笑了。”她说,声音还带着笑意的尾巴,“不过,江临。”
“嗯。”
“你昨晚说的那些话……真的不是真的吗?”
江临沉默了一瞬。他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映着她的倒影——小小的,站在他的枕头上,仰着头看他。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是气话。”他说。
时樾点了点头,没说话。
“可我确实那么想了。”江临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
时樾看着他。
“不是真的想伤害你。”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是……想让你知道你是我的。不是谁的,不是自由的,不是可以随时跑掉的。是我的。”
时樾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说那些话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看着她,眼神认真得吓人,“就是让你记住。记住你是谁的人。”
时樾张了张嘴,想说话,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发现自己的眼眶有些酸,鼻子有些堵。她低下头,假装在看自己的脚尖,不让他看见她的表情。
可江临看见了。他什么都能看见。三两下解开她身上碍事的项圈,江临又接着盯着她看。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
“哭了?”
“没有。”时樾的声音闷闷的。
“撒谎。”
“我没哭。是……是高兴的。”
江临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的懊恼和尴尬一点一点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软的、几乎可以说是温柔的光。
“高兴什么?”
时樾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高兴你说的是‘我的’,不是‘我的东西’。”
江临怔了一下。
“你知道区别吗?”时樾看着他,眼眶红红的,可嘴角弯着,是在笑,“‘我的东西’,是物品。‘我的’——是你的人。你昨晚说了那么多混账话,可你没有说过‘你是我的东西’。你一直说的是‘你是我的’。”
江临看着她,没有说话。
“谢谢你。”时樾轻声说,“谢谢你……把我当人。”
房间安静了很久。
窗帘被晨风吹起来,又落下去。阳光在床单上画出一道晃动的光斑。
江临忽然伸出手,把她从枕头上捞起来,放到自己的胸口。
时樾趴在他胸口上,听着他心脏的跳动。那颗心脏跳得很快,砰砰砰的,像是刚跑完一千米。
“以后不会了。”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带着一丝沙哑。
“不会什么?”
“不会说那些话。”
时樾想了想。“可如果……我说我想听呢?”
她感觉到他的胸口震了一下——是心跳漏了一拍。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有些不太自然。
时樾把脸埋进他的胸口,耳朵尖红了。
“我说……偶尔听一次,也不是不行。”
江临沉默了很久。久到他的心跳从紊乱慢慢恢复到平稳,久到窗帘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好几次。
然后他把她从胸口上拎起来,举到眼前,那双漆黑的眼睛盯着她,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在开玩笑。
“你认真的?”
时樾红着脸,点了点头。
江临看着她的眼睛,像是想从里面找到一丝勉强、一丝犹豫、一丝害怕。可他什么都没找到。他只看见一双亮晶晶的、带着笑意的眼睛,里面有一个小小的他。
“……你完了。”他说,声音低下去,“你真的完了。”
时樾还没来得及问他什么意思,就被他贴到了脸颊上。她的脸贴着他温热的脸颊,能感觉到他嘴角的弧度——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是那种发自内心的、藏都藏不住的笑。
“江临,你在笑。”
“没有。”
“你在笑!你的脸都——”
“时樾。”
“嗯?”
“闭嘴。”
时樾闭上了嘴。可她也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笑得心脏砰砰跳,笑得觉得自己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笨蛋——居然喜欢一个气急了会叫她“小母狗”的男人。
可这个男人在叫她那个词的时候,声音是抖的。她听出来了。不是害怕,不是厌恶,是失控——那种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面对她时才会出现的失控。他不想伤害她,所以他一直在忍。可忍到最后,那些乱七八糟的称呼就从他嘴里跑出来了。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终于找到了一个缝隙,钻出来,带着一身的蛮横和笨拙。
时樾觉得,她大概是真的栽了。栽在这个会用一根手指检查她有没有受伤的男人手里,栽在这个会在她睡着后给她盖被子、醒着时把她欺负哭的男人手里,栽在这个耳朵红起来像煮鸡蛋的男人手里。
“江临。”她贴着他的脸颊,轻声说。
“嗯。”
“我喜欢你。”
江临的脚步顿住了。
不是,他没有脚步。他正躺在床上。可他的心跳顿了一下,然后开始疯狂加速,砰砰砰砰,像擂鼓一样,震得时樾趴在他胸口上都在跟着抖。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不太对。
“我说,我喜欢你。”时樾把脸埋进他的脖窝,闷闷地说,“不是有点,是很多。不是考虑一下,是确定了。不是‘可能’,是‘就是’。”
沉默。
长久的沉默。
久到时樾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没听见。她想从他脖窝里探出头来看他的表情,可刚一动,就被他的手指按住了后背。
“别动。”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时樾不动了。她趴在他的脖窝里,感受着他的体温、他的心跳、他微微颤抖的手指。那根按在她后背上的手指在发抖。很轻微的,几乎感觉不到,可她的后背贴着它,她感觉到了。
江临在发抖。那个从来不会在任何人面前示弱的男人,因为她说了一句“我喜欢你”,在发抖。
时樾的眼眶又酸了。
她伸出手,轻轻抱住了他脖子侧面的一小块皮肤。她抱不住他的脖子,那太大了,她只能抱住一小块——可她想让他知道,她在。她在这里。她是他的。
“江临。”
“……嗯。”
“你是笨蛋。”
“……”
“比我笨多了。”
江临终于笑了。不是那种克制的、隐忍的笑,是那种从胸腔里涌出来的、带着气音的笑。他的胸口在震,震得时樾跟着一起颠簸。
“嗯。”他说,“我是笨蛋。”
时樾趴在他脖窝里,听着他的笑声,觉得这大概是她听过的最好听的声音。比他的台词好听,比他的歌声好听,比他任何一部作品里的任何一句台词都好听。因为这不是演出来的。这是真的。
窗外的太阳升起来了。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一片暖金色。
江临躺在床上,胸口趴着一个十厘米高的小东西。那小东西蜷在他的脖窝里,像是找到了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他一只手拢在她身上,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他的耳朵还是红的,可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想,他大概是真的栽了。栽在一个从茶杯里爬出来的小东西手里,栽在一个会在深夜里给他读诗的小东西手里,栽在一个被人踩了一辈子却还能笑着说“我没事”的小东西手里。
他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她的头顶。
“我爱你。”他说。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可他听见了,她也听见了。
时樾把脸往他的脖窝里埋了埋。她没说话,可她的手指在他的皮肤上画了一只小猫。
委屈小猫。
风格像她画的所有小猫一样简洁。
江临感受到了那个图案,闭上眼睛,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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