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将钱将军搁在光洁的案面上,转身便从书架暗格中取出一卷绢本,慢悠悠展开。
钱将军正憋了一肚子火气,踮着脚仰头瞪着眼前如山岳般的身影,扯着嗓子高叫:“你这匹夫!竟敢如此辱我!我乃没逃城大将军,麾下千军万马,若不放我归去,定叫你这真城化为焦土!”
他喊得声嘶力竭,脖子上青筋暴起,可在大人听来,不过是蚊蚋嗡鸣。大人全然未曾理会,只将那绢本铺展平整,一手拄着案沿,一手拈着书卷一角,目光落定在画页之上,唇边竟漾起几分淡淡的笑意。
钱将军骂得口干舌燥,忽见大人这般神情,心头更是火起,索性叉着腰绕着案几转圈,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卷绢画。待看清画中旖旋风光,他先是一愣,随即气得跳脚:“好个无耻之徒!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竟看这等污秽之物!亏你还挂什么‘正大光明’匾额,简直是伪君子!”
大人这才缓缓垂眸,目光淡淡扫过案上如同蝼蚁般的钱将军,嘴角笑意未减,只慢悠悠道:“你道这是污秽?”他伸指在绢画上轻轻一点,“世人多被礼义廉耻四字缚了手脚,见了男女情长,便斥之为淫邪,却不知发乎情止乎礼,亦是人之大欲。你只知杀伐征战,满眼金银权势,何曾见过这人间风月里的半点真趣?”
钱将军被这番话堵得一噎,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只梗着脖子道:“强词夺理!我……我才不信你这歪理!”
大人也不与他争辩,只重新抬眼看向画卷,指尖在绢面上轻轻摩挲,神情悠然自得。案上的钱将军瞧着他这般气定神闲的模样,只觉一股闷气堵在胸口,上也上不来,下也下不去,想骂又不知从何骂起,只得在案角团团转,活像只被关在笼中的泼猴。
窗外日头渐渐西斜,金红的余晖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大人的侧脸上,也落在那卷春宫图上,将满室的静谧烘得暖融融的。唯有钱将军的粗喘声,在这安静的厅堂里,显得格外聒噪。大人看得久了,只觉心头一阵燥热,便随手将绢卷撂在案上,起身缓步踱至堂中开阔处。他也不避讳案上的钱将军,伸手解了腰间玉带,松了罗裳下摆。
钱将军正蹲在案角生闷气,忽听得衣料窸窣之声,便抬头望去。这一眼瞧罢,他惊得浑身汗毛倒竖,连滚带爬地往后缩了数尺,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只见那平日端方持重的大人身前,竟突兀立起一根擎天巨柱,粗如水缸,长若栋梁,直挺挺地刺破了周遭的静谧。柱身肌肤紧实,脉络隐现,带着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威压,较之他麾下最雄壮的攻城木,还要胜过百倍千倍。
钱将军只觉双腿发软,先前那股叫嚣的气焰荡然无存,连声音都发颤了:“这……这是什么怪物!”他缩在案沿,连大气都不敢喘,只眼睁睁望着那根巨柱,满心的惊骇与茫然,哪里还猜得到大人要做什么。
大人却浑不在意他的反应,只微微闭目调息,眉宇间那点因春宫图而起的燥意,正缓缓漫开。大人瞥见钱将军那副魂飞魄散、目瞪口呆的模样,不由得仰头朗笑,声如洪钟,震得案上的茶盏都轻轻颤了颤。
他低头睨着缩在案角的小人,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你这井底之蛙,盯着这物什看了半晌,竟还认不出?好好琢磨琢磨,它可是世间生灵传宗接代的根本,也是凡人七情六欲里最直白的念想。”
说罢,大人又慢悠悠问道:“看你也是半截入土的年纪,家中可有妻室?”
钱将军被那笑声震得耳膜发疼,又被这问题问得一愣,下意识点头:“自然是有的!我乃堂堂大将军,三妻四妾……”话到嘴边,他忽然想起自己此刻的处境,又悻悻闭了嘴,只梗着脖子反问,“有妻室又如何?这与你身前这庞然巨物何干?”
他活了大半辈子,周旋于妻妾之间,却从未有过自渎之举,只当那是登徒子才会做的龌龊事,此刻瞧着大人这般坦坦荡荡的模样,再看看那根擎天巨柱,满脑子都是疑惑,实在想不通这东西除了延续香火,还能有什么别的用处。
大人见他这副冥顽不灵的样子,又是一声笑,指尖轻轻一挑,便将钱将军拎了起来,悬在半空:“你且仔细瞧瞧,再好好想想——你与妻妾温存之时,靠的是什么?如今我这念想上头,又要靠它做什么?” 钱将军被悬在半空,晃得头晕目眩,一双眼睛却还死死盯着那根擎天巨柱,眉头拧成了疙瘩:“我与妻妾温存,那是天经地义的传宗之事,可你这般……这般光天化日之下摆弄,算什么道理?”
他满心都是不解,只觉得大人此举荒唐至极,偏生自己又想不明白其中关节,急得脸颊涨红。
正僵持间,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随即一个身形同样魁梧的中年郎中掀帘而入。郎中身着素色长衫,面容清癯,目光扫过堂中情形,眉头当即蹙了起来,对着大人拱手道:“大人,许久不见,今日登门本是为你调理体气,怎料竟见你如此行径。”
他语气恳切,不带半分指责,却字字透着关切:“此等事体,偶一为之尚可纾解心绪,若沉溺其中,最是损耗元气。你身负真城百姓的厚望,又向来注重修身养性,万不可因一时兴起,伤了根本啊。”
大人闻言,低头看了看悬在半空的钱将军,又抬眼望向郎中,脸上的戏谑淡了几分,轻笑一声道:“不过是逗弄这井底之蛙罢了,先生多虑了。”
钱将军听得二人对话,更是一头雾水,只觉得这些大人国的人,行事说话都透着一股他参不透的古怪。
郎中顺着大人的目光瞥向那擎天巨柱,只轻轻摇了摇头,一声长叹落在地上,竟似带着几分惋惜:“这般充盈的元阳,若是白白耗损,实在可惜。本可滋养身骨,补精益气,倒不如……”
话未说完,便听得案边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原来是钱将军挣开了大人指尖的束缚,竟一溜烟跑到了那巨物底下。他仰头望着这从未见过的庞然大物,心头的惊骇早被好奇盖过,忍不住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一把。
那触感厚实温热,与自己身上那物什竟是同根同源,偏生这般雄壮巍峨,直教他看得心神摇曳。
大人本就被春宫图撩得心头微热,此刻被这小人冰凉的指尖一碰,只觉一股异样的酥麻窜过四肢百骸,那巨物竟微微一颤,又涨大了几分。他眉头当即一蹙,面上掠过一丝不悦,随即伸出蒲扇般的手掌,轻轻往下一压,便将钱将军牢牢按在了原地。
“放肆!”大人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你不过是阶下囚一般的小人,也敢对我如此不敬?尊卑有别,岂容你这般肆意妄为!”
被压住的钱将军只觉一股泰山压顶般的力道袭来,连动弹都难,却还是忍不住嘟囔:“我……我不过是好奇罢了,这般大的物事,世间哪里寻得见……” 大人闻言,脸上的愠色散去几分,反而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他松开手掌,却依旧用手指圈着钱将军,不让他随意逃窜。
“你这小人,只知逞凶斗狠,眼里只有金银权势,何曾想过,你我之间的大小之别,究竟因何而起?”
大人的声音低沉而洪亮,震得钱将军耳膜嗡嗡作响。他顿了顿,又道:“我与郎中,心怀坦荡,行事磊落,守着孝悌忠信,奉着礼义廉耻,胸中装的是天地正气,是人间道义,故而身形能顶天立地,气魄能囊括四方。”
“而你,满心都是算计与贪念,为了钱财兵戈,不惜背信弃义,为了一己私欲,竟要灭李信、害忠良。你麾下的士兵,也与你一般,只知盲从,只懂劫掠,满脑子的蝇营狗苟。”
大人屈起手指,轻轻弹了弹钱将军的额头,“心小了,眼界便窄了;眼界窄了,气度便拘了;气度拘了,身形自然也就这般微不足道,如尘埃,如蝼蚁。”
钱将军被这番话说得心头一震,张了张嘴,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只愣愣地站在原地,先前的嚣张气焰,竟消散了大半。
中年郎中忽然清了清嗓子,俯身凑近案面,目光落在钱将军身上,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将军,老夫倒有个建议。”
钱将军正怔忪着,闻言下意识抬头看他。
“你若能饮下大人的子孙液,借这天地正气滋养身骨,洗去你胸中的贪嗔痴念,或许便能脱胎换骨,不再是这般蝼蚁模样。”
这话一出,钱将军霎时瞪大了眼,嘴巴张得能吞下一颗枣子,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他猛地转头看向那根擎天巨柱,又看看悠然立着的大人,只觉得这建议荒谬得离谱,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来,竟连半句反驳的话都噎在喉咙里,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大人听了郎中的话,挑了挑眉,低头瞥着僵在原地的钱将军,似笑非笑:“哦?这法子倒是新鲜,你这小人,敢不敢试试?”
钱将军气得浑身发抖,面皮涨成了紫猪肝色,指着大人和郎中破口大骂:“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我乃堂堂大将军,一世英名岂能毁于这般腌臜事!你们……你们这是辱我!辱我!”
他骂得唾沫横飞,双脚在案面上蹬得噼啪作响,却连半分威慑力也无。
大人只听得哈哈大笑,笑声震得堂梁上的灰尘簌簌掉落,他全然不理会钱将军的暴跳如雷,反手便握住了身前的擎天巨柱,掌心贴着滚烫的肌肤,不疾不徐地上下推动起来。那动作坦荡自若,竟半分不见忸怩。
一旁的中年郎中见状,捻了捻颔下的短须,转身寻了张梨花木椅坐下,还顺手端过桌上的凉茶抿了一口。他眉眼舒展,竟像是在看一场再寻常不过的消遣,半点不觉得突兀,只静静瞧着大人纾解心火,神色淡然得很。
钱将军瞧着眼前这一幕,只觉一股血气直冲脑门,惊怒交加之下,竟是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案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