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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们这个社会里,秩序来自共识,权利由数据赋予。
没人会怀疑“社会评论系统”的正当性。它运行得太久,久到每个人从出生起就默认它的存在——就像风、阳光、法律。
这项评分不仅仅反映你的“公众形象”,更决定着你在这个世界里的位置。它不是名誉,而是现实。
当一个人的社会评论分高于平均值,系统会自动解锁某些权限:
交通优先、医疗优先、子女就学优先,贷款利率降低,甚至能获得购物折扣、房租减免、特定场所的优待通道。
评论分非常高的人,还会收到企业和机构的邀请,参与“示范传播”“社会推广”之类的项目,获得额外积分奖励。
而当分数偏低,你会慢慢发现世界对你关闭了某些门。
先是广告变得令人不适,再是支付时卡顿,客服不再回应,外卖送错却无人道歉。地铁安检对你更严格,出租车对你更冷淡,医院排队久到让你怀疑系统是不是漏了你。
继续往下——当你的分数滑落到“极低”等级,系统会将你列入“异常行为人群”。这时你无法乘坐公共交通、无法进行大额交易、无法进入大部分社交平台。
而如果你在这个级别停留太久——你就会被缩小。
“缩小”不是一种比喻,也不是贬称。
它是官方术语,全称叫“体量调整式再教育”。
所有评分长期低于临界值的人,都会被执行“缩小程序”,以减少对社会资源的占用。
他们的体型会被强制缩小到10厘米以下,失去原有法律地位,归属为“特殊监管个体”,不再拥有身份证、账户、医疗编号、居住权与诉讼资格。失去法律意义上的“人类资格”,沦为“低值单位”。
社会不称他们为人,而称之为缩小人。
缩小人不能持有账户、不能使用社交平台、不能就医、不能反抗。他们成为直播素材、娱乐道具、惩罚对象,成为“负面教材”的一部分,供全社会参照、警惕、惩戒。
我是这个世界的一名普通人,一名高中教师。教了十年书,一直在镇上的第三中学带班,教授语文。
我的评论分还不错,在本镇处于中上水准。足够让我过得安稳。
在这个社会,不少人为了提高社会评论,会发视频,拍正能量片段,表演友善与包容,比如喂流浪猫流浪狗,帮助流浪汉,或者制造冲突再温情解决,甚至,直播惩治社会的败类——缩小人!
但我没有。我喜欢站在讲台上,面对真实的学生,而不是摄像头。我从不炒作自己,不开直播,也不喜欢短视频,我没有视频号,也不上任何公众平台。
我一直很认真地做老师。
十年里,我没有迟到过一次。每一节课都备到字句,每一次班会都写稿,每一个学生我都尽力了解他们的性格、家庭、心理变化。
我见过一个男孩,刚入学时不说话,成绩差,没人愿意和他坐。我没有安排他一个人坐角落,而是坐在我办公室一周,一边改作业一边和他聊天。后来他成了语文课代表。
我也见过一个女孩,母亲早逝,父亲酗酒,在家常年被辱骂。她高一时成绩优异,高二时情绪崩溃。我查出她的住址,在她父亲情绪最暴烈的一个晚上赶到,把她带回学校陪着她聊天,那天夜里我们都没睡。
还有个学生,成绩中等,但父母想让他辍学出去打工。我整整跑了他们家五次。第一次父亲不理我,第二次母亲摔门而去,第三次他们说我多管闲事,第四次我带着他的试卷去,第五次我带着奖状。最后那孩子继续读完高中,考了个普通一本。现在在市里读师范,偶尔还给我寄明信片。
我说这些是为了什么,我只是觉得,一个老师的工作就是这样。
这不会让我整体社会评价特别高,毕竟除了小镇上的人,谁也不清楚我的为人,但在这个小城镇,学生、家长、同事们对我的评论都很好。
毕竟,认真做事的人,是不会被这个系统辜负的。
一天我路过教学楼后林荫道,远远听到一群学生的笑声。不是那种轻松的打闹,而是压抑而兴奋的低笑。
我拨开灌木,看见他们围着一块木板,拍摄什么。
两名缩小人——一个男的,跪在木板边缘,不停的啜泣,双臂被细线绑着,一个女的,跪在木板中间。皮肤灰黄,瘦骨嶙峋,像风干的昆虫,脸上有巴掌印,嘴唇发紫,眼角挂着未干的泪。“求求你们……我什么都做……放过我……”她声音微弱。
一个女生用鞋尖勾起她的下巴:“你说你不是坏人?评论分负7000,系统会错?还是你想说全社会都冤枉了你?”
她试图摇头,却被另一脚踢翻,跪倒在地。
“来,给镜头笑一个。”一个女生蹲下来,举起手机,“等下你的伙伴被吞进正义之胃的时候,你的表情可不能太难看,要表现的开心啊。”
女缩小人哆嗦着咧开嘴,努力笑出一个表情。嘴角抽动得像在痉挛。
“好,现在正式开始。”
男缩小人被一个高个女生倒提起来,从木板边缘拖拽出来,像一只被人掐住脖子的残破玩偶。他的衣服早已被撕去,只剩一截破布缠在腰间,遮不住发黑的皮肤与遍布伤痕的骨架。他拼命挣扎,两只瘦小的胳膊胡乱挥舞,像风中抽动的树枝。
“求求你……我不是坏人……我是医生……我救过很多人的命的……我有证件,我是国家认证的急救人员,我不是——”
话还没说完,高个女生已将他的双腿塞进了嘴巴。
缩小人陡然发出一声尖锐到破音的惨叫:
“别吞我——!!我是人!!我是——”
咔哒一声,他的大腿被牙齿轻轻合拢,卡在嘴里,发出一声骨头轻碎的声音。
他的身体剧烈抽搐。脸因为倒吊而涨得通红,眼泪与鼻涕齐齐倒流,顺着脸颊滴到下巴,再滑进高个女生的嘴边。他嘴里的喊叫变成了呜咽与喉咙深处的气泡声:“我……我能当宠物……我能给你舔干净鞋子,舔干净脚,可以当你的玩具……求求你放过我……”
他用尽全力把自己挂在对方的牙关上,试图撑住口腔边缘,手指扣进了女生嘴角。但那只是短暂的。
高个女生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猛吸一口气,那瘦弱的身躯立刻被吸入半截。
他的胯骨、肚子、胸腔被一点点挤进对方嘴里,那层原本属于“人”的皮肤,被唾液润得发亮,脊骨在舌根处摩擦出咯咯的声响。缩小人发出难以置信的求饶:
“我会唱歌……会讲故事……我可以在你床底下住着不出声……别吃我……求你别吃我……”
“你看这只手,”旁边一个学生笑着对镜头说,“卡舌头上了,你咬碎它,咬了才能咽得下去。”
“好主意。”那吞食者咧嘴一笑,然后——咔。
缩小人发出一声骇人的惨叫,他的左肩剧烈抽动,仿佛从体内撕裂。
“我……是……人……”
这是他最后一次清楚地说出一句话。再之后,整颗头被迫扭曲着塞入嘴巴,眼睛被唇压得凹陷,张开的嘴在黑暗中无声地抽动。
女生慢慢合上嘴,唇边沾着一点血和唾液。她闭上眼,仰头。
咕。
咽下。
缩小人的身体在他喉咙里形成一个微微可见的突起,从颈项处滑过、胸膛隆起,再慢慢平复下去。像一块肉,从生到熟,没有留下一句道别。
她皱了皱眉头,对着手机说:今天的菜有点咸,可能一直在哭吧,眼泪太多了
周围人发出一片哄笑:
“太赞了!”
“这个吞的细节绝了!”
“我截图了,等会剪成动态表情!”
“直播间有人报了他身份,好像之前真是医生哈哈哈哈!”
一个女生把手贴在吞食者的胃上:“还动呢,哈哈哈,他还在里面求生吧。”
高个女生笑着点头:“没事,一会就不动了。像他这种低评分的渣仔,能为我提供一点营养,也算是最后做了一点好事吧。”
平台上,一块还残着血丝的破布被风吹得抖动了一下。那是他之前身上的最后一块遮羞布。
我站在几米外的林荫下,默默地看完了这一切。
没有惊讶,没有怒火,也没有同情,
我脑子里唯一转过的念头是:
系统不会轻易缩错人。
如果他真的是好人,就不会一路滑到被缩小、再到“负值处理”这一步。何况现在,还有人愿意收他做“内容素材”,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我看着那吞食者轻轻抚了抚自己的胃,朝背后的伙伴说:“好了,下一位谁来?”
然后那一个女缩小人也被拽了出来。
我看着那一幕,没吭声。
不是吓到,也不是惊讶。
只是习惯了。
评论低成那样,不是经常偷东西就是伤了人,系统又不是傻子。
我转身准备离开,背后有人喊:“诶老师,您怎么在这儿?”
我回头,是个女生,手机还举着:“我们在开直播,录视频呢,等会剪一个‘正义惩恶’系列。您看得还行吧?”
我点点头,笑了笑:“你们别耽误上课就行。”
她冲我比了个剪刀手:“放心~。”
那天下午,阳光正好,洒在教学楼的走廊地板上,一格一格的斜光像被尺子划出来,干净、柔和,毫无预兆地包裹住这个我以为再平常不过的日子。
第五节课,我带的是高二·三班,讲的是《窦娥冤》。
这是我极喜欢的一课。我总是告诉学生,文字并不是写来考分的,真正的好文章,要让你觉得沉甸甸的——像吞下去一口石头,卡在心里,嚼不碎,吐不出。
“‘六月飞雪’,你们觉得可能吗?”我站在讲台上,问他们。
前排的女生轻轻摇了摇头,另一个男生则低声说:“夸张了吧。”
“对,现实中或许不可能。但对窦娥来说,那就是她唯一能留下来的声音。”我在黑板上写下三个字:“冤·难·雪。”
“你们都是幸运的,我们活在这个时代,已经不需要用死去来证明清白了。”我笑着说,语气中带着自信和安慰。“再也不会是碰到昏官断案了,而是整个社会,整个人类来判断,是不可能出错的。”
铃声响起,学生们起身,我照常提前两分钟结束课程,让他们缓一缓脑子。我留下几张作文稿批改,等他们走光了才收起讲义。
我端着茶杯走出教室,准备去水房洗一下,途中顺手把一位学生落下的练习册夹进公文袋。刚走到走廊拐角,就听见前方有些嘻嘻哈哈的声音,还夹杂着一股刺鼻的、混着酒精与廉价香水的味道。
那不是学校该有的味道。
我快步走近,拐过储物柜后,看到了两名高二女生站在楼道尽头。她们背对着我,靠着墙壁,一个女生笑嘻嘻的对着身边女孩子的手机,一只手拿着打火机正准备点火。
旁边另一名女生则握着手机,屏幕闪着白光,像是在对着前者拍什么。另一只手拿着透明的玻璃酒瓶,瓶口插着沾满酒精的布条,举在另一位女生嘴前
“快点快点,就跟昨天那样先吐气。”
“记得别抖,角度好像有点偏。”
接着是一句清晰的台词:
“家人们,今天给你们整一个新的挑战——学校喷火,点赞破三千就下一场搞烟花!”
她们笑着调整姿势,仿佛这不过是一个游戏。
我几乎是本能地冲了过去。
“你们在干什么?!”我声音拔高,喝得太急,嗓子都带了一丝哑意。
打火机刚划出一小点火星,我已经伸手猛地拍掉了女孩手里的打火机。
“啪!”打火机撞上墙面,落地弹了一下,滚到一旁。
那名拿打火机的女孩被吓了一跳,低呼一声,手被我拍得不轻,红了一块。她下意识地捂住手,倒退一步,眼里迅速涌上泪意。
“你干嘛啊?!干嘛打我!”她高声质问,声音里夹着委屈和不可置信。
我没有立刻回应她。我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瓶还未点燃的酒精上,心跳还没平复。
我知道我下手不轻,但那一刻,我根本没办法权衡什么“手重不重”,我唯一的反应就是:立刻阻止。
“你知不知道你们在做什么?!”我沉声问,压着怒火,尽量让语气保持清晰和理智。“酒精?点火?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你们是在学校!”
那女生一边捂着手,一边眼泪汪汪地看着我:“我都说疼了…”
她的眼睛通红,声音开始颤抖,像是受尽委屈的孩子。
我看着她的神情,一瞬间竟有些动摇。但随即,我又看了眼那瓶酒精。
“如果你们真的点了,你们烧到的恐怕不只是自己,还有整层楼。”我语气冷下来,“这是人命,不是好玩。”
我转向她们,“带上东西,去我办公室一趟。回去写份检讨,这次就先不叫家长了,你们要好好反思自己的错误”
她们没有回应,只是彼此看了我一眼。那个一直拿着手机的女生默默收起设备,表情淡然。
第二天早上,我像往常一样六点四十起床。
天微亮,窗外还没完全睁眼,只有东边天边泛起一层灰白。
我把水烧开,泡了一杯茉莉绿茶,温着手。茶香还在氤氲时,听见对面楼上传来熟悉的早安语音——“昨日高赞行为关键词为:守时、友善、克制。”和往常一样,但语气似乎更甜了一点。
我穿好衬衫,系上领带,拉平衣角,站在镜子前看了几秒,确认无误后出门。鞋子蹭得一尘不染,左脚鞋边的线昨晚我特意用透明胶粘了一遍,不是给别人看,只是我习惯了教学生必须利落,老师自己得先做到干净。
走在去学校的路上,迎面碰见几位学生家长,他们远远地朝我点头,我也微笑回应。街角早点摊的老板娘一如既往朝我招手:“秦老师,今天不买豆浆啦?”
“谢谢,今天赶得早,下次。”我回头一笑。
风很轻,像往常一样。
从家里到学校的路不远,走路十五分钟。途中碰到几个早来的学生,他们背着书包低着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我照常跟他们点头,他们礼貌地点点头,但神情说不出哪儿有点不对劲。
我没有细想。可能是换季,也可能是临近考试,学生们普遍有些压力。
直到我走进办公室,同事老周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点什么,又憋了回去。
“早。”我对他说。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又低头看他的手机屏幕,耳机挂在脖子上。
我坐下,打开电脑。正准备整理周测卷子,教务处临时安排了个任务发群里,我转头打印,打印机“哒哒哒”响着,外头走廊的声音也隐约传进来。
有几个学生小声说着什么。
“真的假的啊……”
“视频我看了啊,拍得挺清楚的。”
“那个老师平时不是挺好的吗?怎么……”
“我姐昨天就发群里了,说一早就看到有人发到‘今日热门’上了。”
我眉头微皱,声音止不住地钻进耳朵里。但我没有多想。课得上,作业得收
第三节课课间,我刚回办公室,水壶还没烧开,校长就敲门进来了。
“秦老师,有点事,能出来说两句吗?”
我们在走廊尽头的空教研室坐下。他把手机递给我,说:“你先看看这个视频。”
我接过来,点开。
画面很清楚,是教学楼走廊的监控死角——也是我昨天拐角处冲过去的那一幕。
视频是用手机拍摄,很稳定。
第一秒,我冲出画面,脸上带着怒气。
下一秒,镜头对准的是那女生伸出手——她的右手,但是很模糊,仿佛被处理过,只能看到手里握着什么东西。
我一把挥落,力道不轻。她手里的东西甩飞出屏幕,女生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你干嘛打我啊——”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委屈和哭腔。
她泪眼婆娑、手捂着手腕的脸上。
紧接着,视频没了声音,换上了令人紧张的背景音乐,视频中我眉头紧锁,脸上的表情看上去确实不太好看,像是在怒斥她。
整个视频只有8秒。标题为:暴力老师公共场合辱骂并体罚学生
——没前因、没后续、没解释。
我愣住了,盯着屏幕看了三遍,最后一次是放慢播放,每一帧都清晰如刀。
“这视频,昨晚上传的。”校长语气不急,“现在已经出圈了,评论挺多的。”
我点开评论区。
最上面的热评:
“打女生是吧?牛啊,男的真有本事。”
“现在体罚学生都不藏着掖着了?”
“这老师看着就不正常,以前肯定动过手。”
“她都哭了,他还在骂?恶心。”
“不是说他评论值挺高的吗?呵呵,都是装的吧,现在真相出来了。”
“这种人就该缩小,拿去喂狗。”
“我转发给我妹了,说是他们学校的,她说他平时就很严,大家都怕。”
点开视频作者账号,全是搬运热点、拼接话题视频的短视频号,几十万粉丝,名字是那种典型的“吃瓜观察所”。
我脑子“嗡”的一下。
“校长,我……”
我刚开口,校长摇摇头,声音还是平稳的:
“我知道,你不会无缘无故打学生。我了解你的脾气,也看过你带出来的学生。老秦,你什么样,我心里有数。”
我低头,不说话。
“只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你要有点心理准备。网络上的事,一传十,十传百。你不说话,人家说你默认;你要说话,人家说你狡辩。这个事……唉……”
他没往下说。
我知道他说的“唉”是什么意思。
我点点头,轻声说:“我……我会处理。”
“嗯,别乱说话,别情绪化,学校这边,我先稳着。”
校长拍拍我肩膀,又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空教研室,手机放在桌上,屏幕还亮着,是那女孩被拍的脸——泪眼、微张的嘴、被拍红的手,还有我那个僵硬的怒斥表情。
3#小喵喵
2025-4-10 05:33:39
本帖最後由 小喵喵 於 2025-4-10 05:36 編輯
教研室的门关上后,我还坐在那里。
手机还亮着,屏幕上是视频下方的转发数据,数字像着了火似的蹭蹭往上涨。
我点进自己的个人评论面板。
7420 → 6810 → 6455
评分曲线不是缓降,而是呈现出一种被人一把掀翻的态势,笔直往下。
每下降一段,系统都会弹出提示:
“您的部分权限可能受限,具体限制将视评价趋势调整。”
“请注意系统标签自动生成机制。”
我盯着那些“提示”,像盯着医院病历单上不断增加的病症。我的名字旁边,原本的标签是“稳重 / 教学十年 / 学生认可”,现在多出了一行灰色的小字:
「暴力老师?」
「激进行为待定」
“激进行为”这四个字看上去像是系统在“预判”你会出事。不是指你已经做错了什么,而是暗示你有可能做错,公众认为你会出错,于是——系统默认你就是个风险。
我没有发视频澄清。
我不是不会用,而是根本没做这方面的账号。也不知道什么平台适合发,什么格式能被推荐。甚至在这个时候,我都还在想:是不是等解释清楚后就会过去。
我只是试着在评论里留言:
“我没有打人,我是在制止她们的危险行为。”
结果三十秒不到,系统提示我:
“您的发言可能引发进一步争议,已被系统屏蔽。”
然后是界面右上角弹出一句话:
“您的言行正在造成社会负担。”
“社会负担。”这四个字让我浑身发冷。
下午第四节课是我的。
我站在讲台前,照常打开电子课件,点名、写板书、下发作业。这是一节复习课,讲的是《雷雨》里的人物关系网,我讲得很慢,把人物交错的部分一一在黑板上画成线条,让他们自己去找出“不可逆的悲剧结构”。
我习惯在讲重点时走到教室中部,看他们有没有认真听讲。
今天,我注意到班里几乎所有人都异常安静。
那不是漫不经心的安静,而是那种有点拘谨的、过度集中的安静。
他们都在看我——不是躲避,也不是警惕,而是……一种小心,心疼的感觉?
像是在小心翼翼保护什么,又怕自己一不小心说错一句话,就把什么弄坏了。
我略微放缓语速,没有多问。
讲到段落中间,一个男生忽然举手。
“老师,视频……我们知道那是剪辑过的。我们全班都知道你不会打学生。”
我愣了两秒。
“我们也看了视频……但我们知道你不会那样。昨天你那么着急冲过去,我们在楼道远远看到了一点……”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
旁边一个女生也轻声说:“你昨天冲过去是真的吓到了,我们几个都觉得那俩女生是搞事的……”
“我们也试着发评论了,说您人特别好,说那视频不全。”
“可是发了两条就被屏蔽了。平台说内容涉争议舆情,不予显示。”
“我同学用另一个号留言,也被限评了。”
我听着他们一个个地说,手里捧着他们递来的作业本,却觉得有点发烫。
那一刻我第一次明白——不是没有人为你说话,也不是所有人都盲目相信视频。我眼眶湿润了,缓缓的说了句:谢谢你们
晚自习前我巡视了一圈班级。
大多数学生看到我都迅速放下手机,收起八卦的眼神。
但我能感觉到——至少在这个教室里,我还没彻底失去信任。
可教室外,就不一样了。
我路过隔壁班的窗外,听到有人在笑:
“哎你看,这就是那个老师吧?打女生那个。”
“真暴躁,啧啧,我都不敢跟他对视。”
“再掉几百分,估计也得被缩小了吧哈哈哈……”
我停了一下脚步。
隔壁班靠窗一位女学生抬头刚好看见我,表情尴尬地低下头,假装翻书。但我能听到她在小声喃喃自语:
暴力老师得意什么,等你缩小了,我第一个就把你吃了,让你变成你最欺负的女生的大便。”
她的同桌也小声附和:就怕他到时候只知道求饶,这种人就是欺软怕硬
我没说话,走开了。
晚自习结束后,我回到了住所小区,照例把身份证贴在门口识别区,门却没开。
滴——一声短促的机械音响起。
门禁屏幕上弹出一句话:
“您的社会等级不符,不具备‘自由通行’权限。”
我站在门前,愣了好几秒,才意识到我被限制出入小区的自由通行等级了。
我只好请求门卫,请他帮我开门。他有些犹豫,但还是答应了,语气比平时激动了许多:“秦老师,我相信你,但你先别乱走,最近风头紧,我也不敢和你走太近,对不起。”
“没事,谢谢你帮我开门。”我回答道。
他沉默了一下:“……小心点,别被拍了又说你‘态度不好’。”
他走了,但我心里像被人砍了一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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