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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学业原因,最近更新频率降低,不过大抵不会弃坑。
【观前须知】:本文为双男主类型,触雷致歉
阴影落下来的瞬间,萧洛绷紧了全身的肌肉。
预想中碾碎骨骼的剧痛没有降临。他闭着眼,只感觉到一阵温热的气流拂过面颊,带着淡淡的柠檬香皂味,像一场温柔的风。风里裹着少年身上干净的皂角气息,混着一点纸张的油墨香,轻轻扫过他的发梢。
一秒,两秒,三秒。
什么都没发生
萧洛迟疑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根修长的食指,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泛着淡淡的粉色。那根手指停在他面前不到两毫米的地方,像一堵横亘的温热墙壁,再往前一分,就能把他按成肉泥。可它停住了,小心翼翼地,像怕碰碎什么易碎的珍宝。
他顺着手指往上看。
少年的脸占据了大半个视野。暖黄的台灯在他白皙的皮肤上镀了层绒光,眼尾的红还没完全褪去,琥珀色的瞳孔微微睁大,里面盛满了不加掩饰的震惊。长长的睫毛垂着,每一根都清晰得像灌木丛,轻轻颤动的时候,扫下细碎的光影。
逸秋也在看他。
呼吸几乎停滞了。
那不是灰尘,不是虫子。是一个人,一个只有芝麻那么高的人。
逸秋的大脑一片空白。
奶奶的话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里——“每家每户的地板缝里都住着小人,晚上人睡着了,他们就会出来玩。”
他以前以为那是童话。是奶奶编出来哄他睡觉的故事。
可现在,小人就站在他的书桌上,离他不到一厘米远。
“……你?”逸秋下意识地开口,刚吐出一个字,立刻想起什么,猛地捂住嘴,把声音压到最低,用气音往外挤,“你...你是小人吗?”
声音很轻,几乎是气息。可落在萧洛耳朵里,却像一声闷雷,嗡嗡地震得耳膜发疼。他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踩空,身体猛地向后仰——书堆的边缘太窄了。
“小心!”
逸秋低呼一声,想都没想就伸出手。手指像一堵墙一般,挡在那里,像一道临时的围栏。
温热的气息骤然逼近,萧洛伸手抓住书脊上的纹路,稳住身体,抬头就撞进了少年盛满焦急的眼睛里。
那眼神太干净了。没有传说里凶兽的残暴,没有居高临下的轻蔑,只有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慌张,像怕他摔疼似的。
萧洛的心尖莫名地颤了一下。
他想起几分钟前,这个少年还随手踩死了他三个同伴,像碾死三只蚂蚁。可此刻,他却因为自己差点摔下去,露出这样紧张的神情。
矛盾,又荒诞。
逸秋见他站稳了,松了口气,慢慢收回手。他往后挪了挪椅子,和书堆拉开一点距离,怕自己靠太近吓到对方。两人隔着十厘米的桌面,一个坐着低头,一个站着仰头,一千倍的体型差横亘在中间。
逸秋的心跳得飞快。他盯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指尖都在微微发麻。是真的。小人是真的。奶奶说的故事是真的。
他张了张嘴,又怕声音太大震到对方,索性闭上嘴,试着用口型慢慢说:“我、不、伤、害、你。”
萧洛看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唇,看懂了。
他没说话,只是警惕地看着逸秋。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转身逃跑,躲回书桌底下去。可腿像灌了铅似的,挪不动。他看着少年泛红的眼尾,看着他小心翼翼放轻动作的样子,看着他眼里藏不住的好奇与……孤独。
和他一样的孤独。
刚才在下面,他听见了少年压抑的哭声。看见了他对着全家福掉眼泪的样子。
这个人,不是凶兽。是和他一样,会痛、会难过、会偷偷哭的普通人。
萧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他是摄影师,习惯了观察,习惯了在绝境里保持冷静。现在不是怕的时候。他得活下去,得想办法和这个巨人沟通。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逸秋的耳朵,然后做了个说话的手势。
逸秋愣了一下,没太明白。
萧洛又重复了一遍,指了指耳朵,然后比了个“说话”的口型。
“耳……耳机?”逸秋反应过来,用气音问,“你是说,通讯的东西?”
萧洛赶紧点头。
他的摄影包里有一副微型专业通讯耳麦,是出发前张扬配的,支持宽频段扫描,功率不大,但近距离通讯足够。微缩科技走的是精密化路线,很多基础频段和旧时代的无线电是重合的。如果这个巨人家里有老式无线电耳麦,说不定能对上频率。
逸秋皱了皱眉,想了想。父亲的遗物里好像有一副旧耳麦。父亲生前是电子工程师,书房最下面的抽屉里锁着一箱子旧零件和设备,其中就有一副银色的头戴式耳麦,他小时候见过,父亲说那是业余无线电用的。
“你等我。”逸秋对着他,用最慢的口型说,“我、去、拿。轻、一、点,不、要、怕。”
说完,他慢慢站起身,动作慢得像放慢镜头。椅子轻轻往后滑,发出极细微的摩擦声。萧洛看着他高大的身影站起来,像一座山缓缓升起,下意识地攥紧了背包带。
逸秋把脚步放得更轻了。他绕开书桌,走到书房另一侧的柜子前,蹲下来,轻轻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铁制抽屉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萧洛站在书堆上,看着少年的背影。他穿着宽大的白衬衫,后背线条单薄,肩胛骨微微凸起,像收拢的翅膀。他蹲在那里,翻找东西的动作很轻,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书堆的方向,像怕他跑了,又像怕吓到他。
真是个奇怪的巨人。
萧洛心里想着,卸下了一点防备。他从背包里拿出微型耳麦,塞进耳朵里,按下开关。细微的电流声响起,指示灯闪了两下绿光。他开始自动扫描频段,指尖在迷你控制面板上飞快地操作。
逸秋很快找到了那副耳麦。银色的金属外壳,有些地方掉了漆,耳罩是黑色的海绵,已经有点发硬了。他记得父亲还在的时候,偶尔会深夜坐在书房里,戴着这个耳麦,对着话筒低声说什么。那时候他还小,凑过去问,父亲就笑着摸摸他的头,说“在和远方的朋友说话”。
看着手里的耳麦,逸秋心里莫名地动了一下。
他拿着耳麦走回来,重新坐下,动作轻得像怕惊飞一只蝴蝶。他把耳麦放在书桌的另一角,离萧洛远远的,然后指了指耳麦,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萧洛点点头,示意他戴上。
逸秋拿起耳麦,套在头上。耳罩有点大,罩住了他整个耳朵。他按照记忆里父亲的操作,打开侧面的开关,转动调频旋钮。“滋滋”的电流声立刻响了起来,刺得他皱了皱眉。
“你调一下频率。”萧洛的声音还没传过来,他对着麦克风,试着开口,“往低频段调,大概87兆赫左右。”
他的声音没有通过耳麦传出去,只是空气里的低语。逸秋虽然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看懂了他在调频率的手势。
逸秋慢慢转动旋钮,电流声忽大忽小。他的目光落在萧洛身上,看着那个小小的人低着头,手指在身前飞快地按动着什么,认真的侧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
忽然,耳麦里的电流声一顿。
一个清晰的、偏低沉的少年音传了出来,很轻,像蚊子在耳边嗡嗡叫,却字字分明:“能听到吗?”
逸秋的呼吸猛地一滞。
心跳瞬间飙升,像要从胸口里蹦出来。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发颤:“能...能听到。”
他的声音通过萧洛的耳麦传过去,经过设备降噪和音量调节,不再是震耳欲聋的轰鸣,而是带着点低沉的共鸣,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温柔地裹着耳膜。
萧洛也松了口气。
成功了。
两个隔着一千倍体型差的少年,在一盏暖黄的台灯下,通过一副跨越了一百七十一年的耳麦,建立了第一句对话。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耳麦里细微的电流声。
逸秋先开了口,声音放得很柔,怕震到对方:“你……你叫什么名字?”
“萧洛。”
“萧洛……”逸秋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在品尝什么易碎的东西,“我叫逸秋。安逸的逸,秋天的秋。”
“我知道。”萧洛说,“我们观察了你两天。知道你一个人住,知道你每天这个时候放学回家。”
逸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们……来了好几个人?”
他刚才隐约看到几个小黑点,想是灰尘,就没多在意。后来鞋底沾了东西,他以为是虫子。现在想来……
萧洛的眼神暗了下去。
张扬、阿凯、小宇。三个同伴,死在了这个房间里,死在了眼前这个少年的脚下。而他甚至一无所知。
恨意不是没有的。可看着逸秋清澈的、毫无防备的眼睛,那点恨意又像被水浇过的火,闷得发疼。他不是故意的。他根本不知道他们的存在。在他眼里,他们和灰尘、虫子没什么两样。
“嗯,四个人。”萧洛的声音有点哑,“现在只剩我一个了。”
逸秋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起刚才鞋底黏糊糊的东西,想起自己用餐巾纸擦掉的淡红色痕迹,想起自己嫌恶地丢进垃圾桶的纸巾。
难道……那不是虫子?
“他们……”逸秋的声音发紧,指尖微微发凉,“是我……”
“是意外。”萧洛打断他,语气很平静,听不出情绪,“我们不该闯进来的。是我们主动靠近,你不知道我们在。”
话是这么说,可胸口还是堵得慌。
逸秋沉默了。他看着桌面上那个小小的身影,明明只有指甲盖那么高,脊背却挺得很直。他能听出萧洛声音里的压抑,能想象出他亲眼看着同伴死去的恐惧和难过。
“对不起。”逸秋低声说,很轻,却很认真,“我不知道……真的对不起。”
萧洛抬眼看他。
少年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盖住了眼底的情绪,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满脸的愧疚和无措。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慌慌张张地道歉,不知道该怎么弥补。
明明是能随手碾死他的巨人,却露出这样的神情。
萧洛心里那点闷堵,忽然就散了大半。
“不怪你。”他说,“是我们队长太贪心,为了流量非要靠近。是他自己选的。”
逸秋没说话,心里还是沉甸甸的。三条人命,因为他无意识的动作,就没了。这个认知像块石头压在他心上,喘不过气。
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那你……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萧洛愣住了。
怎么办?
他没想过。队伍没了,设备坏了大半,一个人穿越荒野回到微H市,几乎是死路一条。外面有蜘蛛、蚂蚁、飞鸟,有阴晴不定的天气,还有数不清的危险。他一个人,根本走不回去。
留在这里?留在这个巨人家里。随时可能被无意识踩死,或是被昆虫捕杀。
萧洛沉默了很久,轻轻笑了一声,笑得有点涩:“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逸秋看着他。
灯光落在他小小的肩膀上,明明那么单薄,却硬撑着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像极了每次被欺负后,独自躲在梧桐树下的自己。明明难过得要死,还要咬着牙装作不在乎。
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又被轻轻戳了一下。
“那……”逸秋犹豫了一下,小声说,“你先留在我这里吧。至少……至少先安全了再说。”
萧洛猛地抬头看他。
逸秋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尖微微发红,补充道:“我不会伤害你的。你可以先呆在书桌上面,或者……我给你找个安全的地方。等你想走了,我再送你到门口。”
他说得很认真,眼睛亮晶晶的。
萧洛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场九死一生的探险,好像也不是全无收获。
至少,他遇见了一个不一样的巨人。
“好。”萧洛听见自己说,“麻烦你了。”
那天晚上,逸秋给萧洛在书桌角落安了个临时的家。
他找出一个闲置的丝绒首饰盒,酒红色的,里面铺着柔软的黑色海绵。他用剪刀小心翼翼地把海绵修出一个凹槽,当作床,又撕了一小片干净的棉柔巾铺在上面,当作被子。首饰盒的盖子可以半开,既能挡光,又能透气,放在台灯照不到的阴影里,隐蔽又安全。
“你先凑合一晚。”逸秋把首饰盒轻轻推到书堆旁边,用气音说,“明天我再给你找更好的。”
萧洛站在首饰盒边缘,低头往里看。柔软的海绵床比他想象中还舒服,丝绒的内壁带着淡淡的香气,比他在出租屋里的硬板床还要好。
他抬头看向逸秋。少年正俯身看着他,眼睛弯了一点,像月牙。明明是那么大的一张脸,笑起来却软乎乎的,一点攻击性都没有。
“谢谢。”萧洛说。
“不用谢。”逸秋摇摇头,又想起什么,“你饿不饿?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不等萧洛回答,他就轻手轻脚地起身去了厨房。回来的时候,指尖捏着一粒白米饭,还有一点点青菜叶,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张干净的便签纸上,推到首饰盒旁边。
“家里只有这些了。”逸秋有点不好意思,“你将就吃点,明天我给你买别的。”
萧洛看着那粒米饭。
对他来说,那粒米像个圆滚滚的白色沙袋,足够他吃好几顿。青菜叶像一片绿色的毯子,鲜嫩多汁。
逸秋见他不动,以为他嫌少,刚想再去拿,就见萧洛走过去,从背包里拿出一把迷你小刀,切下一小块米饭,慢慢吃了起来。
他吃东西的样子很安静,脊背挺直,动作利落。逸秋趴在桌上,手肘撑着下巴,静静地看着他。耳麦里能听到细微的咀嚼声,小小的,很轻,像小仓鼠在吃东西。
有点可爱。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逸秋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赶紧移开视线,假装整理桌上的练习册,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萧洛吃完东西,喝了一点逸秋滴在瓶盖里的清水。他抬起头,看见少年正假装看书,眼神却时不时往这边瞟,像个偷瞄大人的小孩。
心里莫名地泛起一丝暖意。
“你不用特意放轻动作。”萧洛对着耳麦说,“正常就好。我会注意躲开的。”
总这样小心翼翼的,太累了。
逸秋转过头,摇摇头:“不行,万一压到你怎么办。”
“不会的。”萧洛说,“我反应很快。而且你走路很轻,比我想象中轻多了。”
在微缩人的传说里,巨人走路地动山摇,每一步都能引发地震。可逸秋不一样,他走路总是轻轻的,脚步落地几乎没声音,像猫一样。只有在他没注意的时候,脚步声才会重一点。
逸秋还是不放心:“那也不行。你这么小,太危险了。以后我在家里走路都慢一点。”
他说得很认真,眼神执拗。萧洛看着他,没再反驳。
那天晚上,逸秋写作业写得格外慢。
他时不时就会往首饰盒的方向看一眼。萧洛坐在首饰盒的边缘,背对着他,不知道在摆弄什么。小小的身影在灯光下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落在白色的桌布上,孤零零的。
逸秋写一会儿题,就看他一眼。心里很奇妙。
以前空荡荡的书房,好像忽然就满了。安静的空气里,多了一个人的呼吸,多了一点细微的声响。不再是他一个人了。
写完作业已经是十一点多。逸秋打了个哈欠,他收拾好书本,看向首饰盒,萧洛已经躺进去了,只露出一点黑色的发顶。
“我去睡觉了。”逸秋对着耳麦轻声说,“你也早点休息。有什么事……你就大声喊,我能听到的。”
虽然萧洛的声音很小,但夜里安静,应该能听见一点。
“好。”萧洛的声音从耳麦里传出来,带着点倦意,“晚安。”
“晚安。”
逸秋关掉台灯,轻手轻脚地走出书房,带上了门。
黑暗瞬间笼罩了书桌。萧洛躺在柔软的海绵床上,睁着眼,看着头顶半开的盒盖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点客厅夜灯的微光。
耳麦还戴在耳朵上,能听到远处少年放轻的脚步声,听到卫生间的水流声,听到卧室门关上的轻响。然后一切都安静下来,只剩下均匀的、轻微的呼吸声,透过墙壁和空气,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萧洛翻了个身,面向墙壁。
他想起白天死去的同伴,想起一路的艰险,想起自己灰暗的未来。按道理,他应该难过,应该恐惧,应该彻夜难眠。可不知道为什么,躺在这个陌生巨人的书桌上,他反而觉得很安心。
好像只要在这里,就不用怕被欺负,不用怕被霸凌,不用面对那个让他窒息的世界。
身边的这个人,虽然是巨人,却比微缩世界里的很多人都要温柔。
萧洛闭上眼,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逸秋是被闹钟吵醒的。
他睁开眼,愣了两秒,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坐起来。书房里还有个小人呢!
他赶紧下床,连拖鞋都没穿好,就轻手轻脚地往书房走。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慢慢推开门。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光带。书桌上安安静静的,首饰盒的盖子还是半开着。
逸秋放轻脚步走过去,低头往里看。
萧洛还在睡。他侧躺着,蜷缩成小小的一团,一只手垫在脸下,呼吸均匀。阳光落在他的脸上,脸显得很软,没了平时的警惕和疏离。
逸秋屏住呼吸,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退开。
他没舍得叫醒他。
洗漱完,他去厨房做早餐。煎了两个鸡蛋,热了牛奶,又烤了一片面包。做好之后,他用干净的牙签挑了一点点鸡蛋羹,又滴了一滴牛奶在小瓶盖里,轻轻放在首饰盒旁边。
然后他才坐下,自己慢慢吃早餐。
刚吃了两口,就听到耳麦里传来细微的响动。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看见萧洛从首饰盒里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还有点没睡醒的样子。
“早。”逸秋对着耳麦轻声说。
萧洛抬起头,看向他。清晨的阳光落在少年的侧脸上,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睫毛上好像沾着碎金。他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早。”
“给你留了早餐。”逸秋指了指旁边的鸡蛋羹和牛奶,“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萧洛低头看了看。鸡蛋羹嫩黄嫩黄的,散发着香气。牛奶装在瓶盖里,像一汪乳白色的湖。
他心里一暖。
“谢谢。”
逸秋看着他吃东西,自己也慢慢吃着面包。阳光安静地洒进来,两个人隔着一千倍的距离,共享着一顿普通的早餐。
这种感觉很奇妙。明明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的人,却在同一个屋檐下,吃着同一份食物。像一场荒诞又温柔的梦。
吃完早餐,逸秋要去上学了。
他收拾书包的时候,有点担心:“我白天不在家,你一个人可以吗?会不会有危险?”
家里没别人,但是有蟑螂、蜘蛛之类的虫子。对萧洛来说,那些都是致命的猛兽。
“没事。”萧洛说,“我会躲好的。以前在野外比这危险多了。”
逸秋还是不放心。他想了想,把首饰盒拿起来,放进了书桌最里面的抽屉里。抽屉是木质的,缝隙很小,虫子爬不进去。
“你白天就在这里待着,别出去。”逸秋说,“抽屉里安全。我放学就回来。”
他把抽屉拉开一条缝,方便萧洛呼吸,也方便他说话。
萧洛坐在抽屉里,抬头看着少年关切的脸。抽屉里有点暗,外面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好。”萧洛说,“你路上小心。”
逸秋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才背上书包出门。
关上门的瞬间,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萧洛坐在抽屉里的首饰盒上,听着少年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楼道里。
他拿出相机,翻看着昨天拍的照片。有玄关的瓷砖,有厨房的水槽,有餐桌腿的阴影,还有……少年低头吃面的侧脸。
照片里的少年低着头,热气氤氲在他脸前,模糊了轮廓,却显得格外温柔。
萧洛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过。
他以前拍过很多风景,很多建筑,很多人物。可从来没有一张照片,像这张一样,让他心里泛起这样柔软的涟漪。
他关掉相机,靠在抽屉壁上,轻轻叹了口气。
好像……有点不想走了。
逸秋在学校里,一整天都心不在焉。
上课的时候,他会盯着窗外发呆,想着萧洛一个人在家会不会无聊,会不会饿,会不会遇到虫子。下课的时候,别人都出去玩,他就坐在座位上,摸着口袋里的耳麦接收器,想听听那边有没有动静。
“喂,逸秋!”
肩膀被拍了一下,逸秋猛地回神。是同桌林晓晓,女生睁着大眼睛看他:“你今天怎么回事啊?一直发呆,老师都看你好几眼了。”
“没什么。”逸秋摇摇头,“有点没睡好。”
“是不是赵磊又找你麻烦了?”林晓晓皱起眉,“他昨天放学堵你了是不是?我都看见了。你别怕他,下次他再欺负你,你就告诉班主任。”
逸秋笑了笑,没说话。
告诉老师有什么用呢。上次告诉老师,反而变本加厉。
不过……他现在好像不用怕了。
想到萧洛,逸秋的心里就泛起一点甜,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
林晓晓看着他忽然笑了,一脸莫名其妙:“你笑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没什么。”逸秋赶紧收起笑容,低头看书。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逸秋抓起书包就往家跑。他跑得很快,风刮过耳边,心里却很急。想快点回去,想快点见到那个小小的人。
跑到单元楼下的时候,他喘着气,抬头看向三楼的窗户。家里的窗帘拉着,安安静静的。
他快步上楼,掏出钥匙打开门。
“我回来了。”他一边换鞋一边对着耳麦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
没有回应。
逸秋心里一紧。
“萧洛?”他又喊了一声,快步走进书房,“萧洛你在吗?”
他赶紧拉开书桌抽屉。
首饰盒还在,里面空无一人。
逸秋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人呢?去哪了?
他慌了,蹲下来,趴在地上看书桌底下,又翻开桌上的书本,到处找。“萧洛?萧洛你出来啊,别吓我。”
声音都有点发颤了。
“我在这儿。”
耳麦里忽然传来萧洛的声音,带着点笑意。
逸秋猛地抬头,顺着声音看过去。
书桌的台灯杆上,萧洛正坐在灯座的边缘,晃着腿,手里拿着他的迷你相机,对着他。
“你跑那儿去干什么!”逸秋又气又急,胸口起伏着,“吓死我了。我以为你出事了。”
他是真的怕。怕萧洛像其他三个人一样,悄无声息地就没了。怕他回来之后,就再也找不到他了。
萧洛看着少年急得眼眶都红了的样子,心里一软,收起了玩笑的心思。他顺着灯杆爬下来,落到桌面上。
“我看你还没回来,就到处逛了逛。”萧洛说,“放心,我有分寸,不会乱跑的。”
逸秋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确认他真的没事,才松了口气。
“以后不许乱跑了。”他小声说,“至少……至少跟我说一声。”
“好。”萧洛看着他,乖乖应了。
逸秋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他这才注意到,萧洛的头发有点乱,像是爬了不少地方。
“你脸上脏了。”逸秋说。他想了想,撕下一小块棉柔巾,沾了一点温水,轻轻递到萧洛面前,“擦擦吧。”
温热的纸巾递到面前,带着少年指尖的温度。萧洛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逸秋的眼神很认真,带着点关切。
萧洛没说话,伸手接过纸巾的一角。纸巾很大,像一块巨大的湿布。他攥着一角,轻轻擦了擦脸。
柔软的纸巾蹭过脸颊,带着温水的湿润和淡淡的纸巾香气。萧洛擦完脸,抬头想说谢谢,就看见逸秋正盯着他,眼神专注,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四目相对。
逸秋猛地移开视线,耳朵尖又红了。他赶紧收回手,把纸巾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假装收拾东西:“那个……我去做饭。你想吃什么?”
萧洛看着他慌乱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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