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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木原数多 于 2026-4-25 19:07 编辑
后面更新会在这里更新,第二章晚点会放在回复内容里
拍摄前一天,阿浩在出租屋里数钱。不是他的钱,是催款单。助学贷款、借室友的房租、上个月垫的球鞋钱、信用卡最低还款额。四张单子并排摊在茶几上,数字加在一起,比他卡里余额多一个零。他把单子按日期排好,最早到期的放在最上面。后天之前,他需要拿出六千块。
茶几上的催款单被电风扇吹得翻了一角,他把那一角按回去。
手机亮了一下。
“浩哥,上次说的事儿考虑得咋样了”
阿浩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他记得是什么事。上周球队聚餐,这个已经毕业两年的学长喝多了,搂着他脖子说,浩啊,你这身板不打职业可惜了。阿浩说,没那命。学长打了个酒嗝,说,命不命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知道自己值钱。然后他掏出手机,给阿浩看了一个页面。是一个论坛。帖子标题写着“高价定制:体育生内容,要求身材好,放得开”。回复已经盖了十几页,最新一条是金主本人的跟帖“价格好商量,私信发身材照”。
阿浩当时把手机推回去了。学长没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肩膀,留了一句“缺钱了找我”。
现在他缺钱了。
他点开学长的头像,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了三次。最后发过去的是两个字。
“在吗。”
学长秒回。“在。”
“那个帖子,还在吗。”
“在。金主加价了。你现在拍吗?”
阿浩看着“加价了”三个字。茶几上的催款单被电风扇吹得翻了一角,他把那一角按回去。后天,六千。
“拍。”
拍摄地点是学长的房子。城郊一个老小区,六楼,没电梯。阿浩爬到三楼的时候就开始出汗,背心后面一片深色的湿痕。学长在门口等他,叼着烟,穿一条洗得发白的篮球短裤。看到阿浩,他把烟掐了,上下打量了一眼。
“操。你比上个月又壮了。”
阿浩没接话,跟着学长进屋。客厅不大,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茶几被挪到了墙角,取而代之的是一块黑色的背景布挂在墙上。地上铺着同色的吸光布,布上摆着一个透明的塑料整理箱。两盏柔光灯架在两侧,暖黄色的光打在黑色背景上,把那一片照得像一团被框起来的黄昏。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坐在监视器后面,看到阿浩进来,抬起头。
“阿浩是吧?我姓刘,叫我刘哥就行。”导演站起来,和阿浩握了一下手。“学长应该跟你说了基本要求。金主那边要的是体育生,出汗,力量展示,控制感。具体怎么玩你可以自由发挥。小人管够。”
阿浩看向那个塑料整理箱。透明的,里面密密麻麻爬满了小人。大概四五十个,穿着各式各样的日常衣服。
“这些是什么东西?他们知道要来这里干什么吗?”阿浩问。
“知道。”导演说,“签了协议的。这批都是自愿报名。”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他们自己也知道自己是什么。”
阿浩没听懂。导演看他表情,从包里抽出一张纸递过来。纸是普通的A4纸,标题印着“意识迁移与生物复刻技术——用户知情同意书”。下面密密麻麻印着小字。
“不是你想的那种小人。”导演说,“你以前拍过吗?”
“没有。”
“那我跟你说一下。他们不是天生长这么小的。他们是正常人。跟你一样。”
阿浩低头看那份同意书。小字部分有一段被荧光笔划了出来——“本协议所述‘复刻体’系根据原体DNA及意识快照生成之生物复制品,享有原体自出生至扫描完成期间全部记忆及人格结构。复刻体自知其身份,自愿参与本项目。”
“自愿”两个字下面又被划了一道。
“你还记得七年前那个新闻吗?”学长在旁边插了一句,“有个公司搞了个什么意识复制技术,把人脑扫描一遍,然后用生物打印机打印一个一模一样的小人出来。那个小人有原版的全部记忆,记得自己上过的学,记得自己欠过的债,记得自己叫什么。睁开眼睛的时候以为自己只是换了个地方。”
“那不是科幻片吗?”阿浩说。
“科幻片个屁。”学长点了根烟,“我大二那年就拍过一次。那个小人激活之后第一句话是‘操你妈你们把我变小了’。跟新闻里说的完全一样。”
导演把话接过去。“技术原理你不用懂太多。说白了两点就够了。第一,这些小人是复制品。他们的原版也就是他们记忆里的‘自己’还活得好好的,该上班上班,该吃饭吃饭。被扫描完之后醒了什么事都没有。他们签协议的时候就知道,多复制一份出来,债就清了。所以他们同意了。第二,这批小人呢……”
导演把目光移向那个塑料整理箱。
“比较特殊。”
“怎么特殊?”
“普通的基础款,骨骼密度大概是人正常的百分之四,所以你踩上去的手感有点像踩花生壳。这批不一样。这批是定制级。金主特别要求的。骨骼密度只设定了百分之零点八。”
“零点八?”
“正常人骨骼密度的百分之零点八。”导演重复了一遍,“你现在握拳。感觉一下你的指骨有多硬。零点八的话,大概就是……”
他环顾了一圈四周,似乎找了个合适的参照物。
“生鸡蛋壳。差不多就那个硬度。你拿手指轻轻一按就碎了。而且不是碎成碎片,是碎成糊。”导演舔了舔嘴唇,“金主特别交代说不要搞得到处都是硬茬子因为等会儿你要光脚踩。他说怕硌到你。”
阿浩看着整理箱。小人们还在里面缓慢移动着。有的靠箱子壁坐着,把头埋在膝盖里。有的在跟旁边的人说些什么,嘴唇快速张合,听不到声音。有一个小人趴在箱子壁上,透过透明的塑料壁看着他。那个小人穿着深蓝色的短袖衬衫,胳膊上有一块手表。他的脸贴在塑料上,表情不是恐惧,是某种接近于恍神的状态。
“他们知道一会儿会怎么样?”阿浩问。
“知道。”导演说,“签协议的时候就知道了。原版签协议的时候就知道多复制一个人出来替他受苦。复刻体激活的时候也知道自己签了那份协议,记得自己自愿报名,记得自己欠了多少钱,也记得对方承诺给家里的那笔钱。他还记得协议最后一段写着‘本协议标的物归购买方所有,购买方对标的物享有完全处置权’。”
“完全处置权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踩死他他也不能起诉你。”导演说,“法律上他不算人。算生物制品。你踩坏一个生物制品,最多算浪费。不算谋杀。”
阿浩没说话。
整理箱里那个趴在塑料壁上的小人还看着阿浩。他的手指很小,五根,指甲,指节,皮肤纹理,一件不少。他在看着阿浩的手指。阿浩的手指正按在塑料壁外侧,指腹压出的那一小片椭圆形的雾气正对着小人的脸。
阿浩把手指收回来。
“开机吧。”
阿浩没再问了。他把运动包放在地上,拉开拉链。里面装着他的训练装备一件白色的紧身背心,一条红色的篮球短裤,一双白色的运动袜,一双黑色篮球鞋。
他换衣服的时候,导演和学长都安静了。不是刻意的安静,是那种一个人脱掉外衣露出身体时旁人不由自主的屏息。
白色背心裹住他的躯干。胸肌的轮廓被勾勒得清清楚楚,乳头在薄面料下顶出两个细小的凸起。红色篮球短裤卡在髋骨上,小腹那从肚脐延伸下去的腹毛从裤腰边缘探出来几根。
导演清了一下嗓子。“那个,金主特别提了一个要求。他想让你拍摄前先热身,出汗。真实的汗。”
阿浩从包里拿出篮球。一只旧球,皮革表面被磨得光滑,手感正好。他走到客厅中央大概两米,他开始运球。
球砸在瓷砖地面上,发出沉闷有节奏的撞击声。他的动作不大,只是在原地运球,但每一个动作都很用力。胯下运球的时候,大腿内侧肌肉绷紧,红色短裤的裤腿被撑得更开。背后运球的时候,肩膀大幅度扭转,背心下的背阔肌像折扇一样被拉开又合拢。
汗水渗出来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这个房子太闷了,六楼,没空调,窗帘封死了所有窗户。他运了不到五分钟,额头上就挂满了汗珠。汗水顺着太阳穴往下流,在下颌线汇成一小股,滴落在白色背心的胸口位置。白色面料湿了之后变成半透明,贴在他胸肌上。胸肌的弧度被湿布料勾勒得更清晰饱满的弧线,乳头的颜色透过来,变成两个淡褐色的圆点。
他继续运球。十分钟后,背心的胸口和后背全部湿透了。白色面料贴在皮肤上,变成一层几乎透明的薄膜。腹肌的八块轮廓透过湿背心清晰可见,每一块之间凹陷的阴影都被湿布料吸收了,变成八道深浅不一的灰色沟壑。
他停下来,把篮球夹在腋下。汗水从他的下巴滴落,砸在篮球的表面。
导演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过来。“很好。就这个状态。准备开始。”
第一场是“鞋垫”。
阿浩坐在黑色背景布前的矮凳上,把两只黑色篮球鞋脱下来。鞋是他为了拍摄专门买的,鞋面黑色合成皮革,鞋底白色橡胶,高帮。穿了一路过来,鞋里积了一点热气。他把鞋口朝上放在吸光布上,然后看向塑料整理箱。
“放多少?”
导演翻了一下金主的要求。“二十个。每只鞋十个。”
阿浩把手伸进整理箱。小人们在他的手掌探进来的时候四散奔逃,但箱子太小了逃不掉。他的手指合拢,先把十个放进左脚鞋里。
鞋里还是干净的。白色泡沫鞋垫,表面印着品牌logo,靠近脚跟的位置被他之前穿的一路压出了淡淡的脚后跟形状。鞋头深处是黑的,皮革内壁和鞋垫之间的夹缝里什么也没有。他把那个小人摆在鞋垫正中间足弓的位置。小人站在鞋垫上,抬头看着头顶上方阿浩那张巨大的脸。鞋口的光线从上方照进来,把小人照得很清楚:深蓝色短袖衬衫,胳膊上有一块手表,脸的轮廓清晰可见。
阿浩把第二个小人放进去。摆在第一个旁边。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他把十个小人一个一个摆在鞋垫的不同位置——足弓三个,前脚掌四个,鞋头深处三个。每放一个,他都会等那个小人站稳,确认他的位置。十个灰点,呈松散的一排,从鞋垫中央一直延伸到鞋头深处。他们有的站着,有的坐下了,有的在往旁边打量鞋内的空间。
阿浩把脚伸进鞋里。
脚趾先探进鞋口,阴影从鞋口往鞋头方向延伸,逐渐覆盖住鞋垫上那些还在四处张望的小人。足弓位置的那三个最先被阴影罩住。他们抬头看到了头顶上方正在压下来的巨大脚,小麦色的脚底皮肤,脚趾长而有力,大脚趾和第二根脚趾之间有一道宽缝,脚底的茧纹从脚掌延伸到脚趾根部。脚底正缓慢下降,像一片正在落下的肉色天花板。
前脚掌位置的那四个小人被脚底的阴影完全罩住时,有人开始跑。跑向鞋帮,鞋头,任何方向。阿浩没有加快速度。他把前脚掌踩下去。足弓处那三个小人最先接触到他脚底的皮肤他们站着,头顶顶到他的足弓,他能感觉到三个微小的点正顶着他的脚底然后他把体重压下去。
足弓压平。那三个小人被压弯,然后被压碎。碎的触感很轻,像是踩到了三粒煮得半熟的米先是一下硬的抵抗,然后软了,然后感觉不到任何独立的形状了。
他把前脚掌完全放平。前脚掌位置那四个小人也踩到了被他的脚底从后背压住,趴着被碾进鞋垫里;有一个仰面朝天,胸口被他的脚底正正压住,阿浩能感觉到他在被压扁之前胸腔塌陷的那一下,像一个极小的气泡在他脚底破了;最后一个已经跑到了鞋垫边缘,半个身子挂在鞋垫和鞋帮之间的缝隙里。阿浩用大脚趾找到他,把他从缝隙里抠出来,重新按回鞋垫上,然后踩住。
最后他把脚跟踩下去。鞋头深处那三个小人缩在最里面,其中一个正贴着皮革内壁往上爬,手指已经快要够到鞋舌内侧的布料了。阿浩把脚跟往下压,鞋里的空间被进一步压缩,鞋头深处那团热气被挤到最前端。那三个小人被热气包裹着,被脚底的逼近推往越来越窄的缝隙。阿浩能感觉到三个小人被挤压在一起,一个接一个破裂。
他活动了一下脚趾。有一下微弱的蠕动某个还没死透的小人在他大脚趾趾腹下面挣扎,他用趾腹碾了一下。蠕动消失了。
他把右脚也穿好。另一只鞋里,十个同样的过程。
导演的声音传过来。“走几步。然后脱鞋,特写鞋内。”
阿浩站起来。开始走。一步一步踩实。他走到第五步的时候停下来,走回矮凳,坐下。
他把左脚从鞋里拔出来。
导演把摄影机推近鞋口。
鞋口朝上,灯光打进去。白色泡沫鞋垫不再干净。鞋垫上印着一个完整的脚的形状,脚趾印的最深,五根脚趾的位置各有一小片灰红色的肉泥,其中大脚趾印的位置最大,肉泥最厚,边缘渗出淡红色的液体,正沿着鞋垫的泡沫纹理缓慢扩散。脚掌位置财是一大片被碾平的残骸,十个小人的身体被压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有一截断掉的胳膊粘在鞋垫中央,手指还保持着弯曲的姿势,像是死前在试图抓握什么东西。
然后阿浩把右脚也脱下来。右脚鞋里是一样的景象。不同的是,右脚鞋头深处有一个小人还剩上半身完整。他的下半身被阿浩的脚趾压碎了,但胸部以上没被直接踩中。两只手撑着鞋垫,正在试图把自己从一团肉泥里拔出来。
阿浩低头看着那个小人。
小人还在往外拔自己的身体。每一次用力,下半身那团碎肉就发出细微的噗嗤声。
阿浩把鞋放回地上。他用手指伸进鞋里,指尖捏住那个小人的上半身。小人被他捏起来,下半身从肉泥里剥离,拖出一道粘稠的暗红色丝线。阿浩把他提起来,放在左脚的鞋垫上那个脚趾印的中央,大脚趾位置,那片最厚的肉泥上。小人摔在肉泥里,挣扎着想爬起来。
阿浩把左脚重新穿回去。
脚趾先探进鞋口。大脚趾的趾腹从上方落下来,完完全全罩住了那个小人。小人最后尖叫了一声。声音太小阿浩听不到。
他把脚踩下去。脚趾蜷缩了一下。
阿浩把两只鞋都穿好。站起来。
导演的声音传过来。“再走几步。金主要看鞋口的特写。”
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实。摄影机推近他的鞋囗。白色运动袜的袜口从黑色鞋帮里露出来。袜口原本是干净的白色,现在靠近脚踝内侧的位置正在缓慢地渗出暗红色的湿痕。
导演喊卡。“鞋底特写。”
阿浩坐下来,把右脚抬起来,鞋底朝外。白色橡胶鞋底,人字形花纹,鞋底本来干干净净。但现在花纹的沟壑里嵌着一些暗红色的东西。血液和体液透过鞋垫,从鞋底的透气孔排出来,填进了鞋底花纹的缝隙里。他活动了一下脚趾,又有一点暗红色的液体从鞋底挤出来。
“够了吗?”他问。
“够了。下一场。”
第二场是“按摩”。
白色紧身背心被从头顶扯下来的时候,发出湿润的“嘶”的一声。他把背心扔在地上。背心落地的声音不是布料的“噗”,是更重的、湿润的“啪嗒”。整件背心被汗水浸透了,吸饱了水分的棉布变得沉甸甸的。
他赤膊站在黑色背景布前。小麦色的皮肤在暖黄色灯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光泽,汗水覆盖了他的整个躯干,从锁骨到腹部。胸肌表面的汗水最厚,顺着胸肌下沿的弧度往下淌。腹肌的八块沟壑里积着汗水,每一道沟壑都是一条细小的河流。肚脐眼里积了一小滩,随着他呼吸的起伏轻微晃动。腹毛被汗水打湿后变成一缕一缕的,贴在皮肤上,从小腹一直延伸到红色篮球短裤的裤腰里。
导演把新的一箱小人推过来。这次的数量更多,大概六七十个。阿浩蹲下来,把整理箱的盖子打开。小人们被突然涌入的光线和上方那张巨大的面孔吓得集体往箱子深处缩。他没有一个一个抓。他把整理箱倾斜,对准自己的胸口,直接把里面的小人倒了出来。
小人们像被倾倒的垃圾一样,从他胸口滚落。有的砸在他胸肌上,被汗水粘住。有的顺着胸肌的弧度滑下去,掉在腹肌上,被腹肌沟壑里的汗水截住。有的直接滑过了整个躯干,掉在红色短裤的裤腰上,然后继续往下滚,落在他大腿上。
六七十个小人,散落在他躯干的各个位置。大多数被汗水粘住了,胸肌上粘了十几个,腹肌上粘了二十几个,肋骨两侧粘了十几个,锁骨和肩膀上也粘了几个。有几个正好落在他乳头上。乳头因为出汗和充血微微凸起,那几个小人被卡在乳头和乳晕边缘的凹陷里,半个身子陷在汗水中。他们挣扎着想爬起来,但乳头的皮肤太滑了,刚撑起身体又滑回去。
阿浩站起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上那些正在蠕动的小人。从外面看,就像他身上粘了几十粒灰色的米粒。有些米粒还在动。
“按摩。”他说。声音不大,但从胸腔传出来,在他胸肌上粘着的那些小人听来,像整座山都在震动。
他伸出双手,按在自己胸口。两只大手分别覆盖住左右胸肌,开始揉搓。掌心的皮肤压着胸肌的皮肤,中间夹着那些小人。汗水充当了润滑剂,让他的手掌能在胸肌上顺畅滑动。小人们在这两层皮肤之间被反复碾压。
他揉搓的动作不快,像真的在给自己做运动后的肌肉放松。手掌在胸肌上画着圈顺时针几圈,逆时针几圈。每一次画圈,掌心里那些凸起的形状就变得模糊一点。最初还能分辨出哪里是头,哪里是四肢。几圈之后,那些棱角被磨平了。十几圈之后,他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独立的凸起了,只有一片均匀温热的柔软,像掌心里多了一层薄薄的海绵。
他把手掌从胸肌上拿开。胸肌表面糊着一层灰红色的肉泥。小人们的残骸和汗水混在一起,在他胸肌的皮肤上形成一片不均匀的涂层。那十几个落在他胸肌上的小人,现在变成了这层涂层的一部分。灰色、红色、白色、衣物的碎片、血肉的残渣、碎骨的粉末,全部混在一起,被他手掌的揉搓均匀地涂抹在胸肌表面。
最大的一坨残骸粘在他右胸的乳头上。乳头本身是淡褐色的,现在被灰红色的肉泥完全覆盖,像一颗被裹上面糊的肉粒。那坨肉泥里戳出半截断掉的锁骨,白色的骨头茬子从红色的肌肉里戳出来,正好卡在他乳头顶端的凹陷里。
他把手移向腹肌。腹肌上粘了更多的小人——二十几个,散落在八块腹肌的沟壑和凸起上。有几个小人正沿着腹肌中缝往上爬,已经快爬到胸口了。阿浩的手掌从上方落下来,像一道肉色的天花板,把他们连同腹肌中缝里积着的汗水一起压住。
他开始揉搓腹肌。这一次是用手指抠进腹肌的沟壑里,沿着肌肉的纹理上下搓动。食指和中指陷进腹直肌中缝,把积在里面的汗水和那些掉进去的小人一起抠出来。小人们被夹在他粗大的指节和腹肌之间。腹肌中缝最深,他的手指陷进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那几团微小的凸起在指侧和腹肌皮肤之间被挤压。他沿着中缝从上往下搓,从胸口一直搓到肚脐。手指搓过的地方,留下一道灰红色的拖痕。那些原本卡在中缝里的小人,被他的手指推着,在腹肌皮肤上留下一道长长的、不均匀的红色轨迹。
肚脐眼里积着的那一小滩汗水里泡着三个小人。他们掉进去之后就爬不出来了,肚脐眼的边缘太滑,汗水又深,对他们来说像掉进了一口装满水的井。阿浩把拇指伸进肚脐眼里。拇指的指腹填满了整个肚脐,把那三个小人和那一小滩汗水一起压住。他旋转了一下拇指。肚脐眼里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闷响。他把拇指抽出来。肚脐眼里的汗水被挤出来了,混着一小缕灰红色的液体,顺着腹肌中缝往下流。那三个小人不见了。
他把双手在腹部上来回搓了两遍。然后停手。
整个躯干从锁骨到红色短裤的裤腰全部覆盖着一层灰红色的涂层。汗水还在不断从皮肤里渗出来,穿过那层肉泥,在表面形成细小的水珠。水珠的颜色是淡红色的,沿着肉泥表面的纹路往下滚,在他腹肌的沟壑里汇聚成淡红色的细流,继续往下淌。红色短裤的裤腰吸收了一部分淡红色液体,原本鲜红色的布料被染出一圈颜色更深。
导演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过来。“金主要你做一个卷腹。他想看腹肌收缩的时候那层东西被挤出来的效果。”
阿浩在矮凳上坐下来,双腿弯曲,脚底踩在吸光布上。他把双手交叉在脑后,开始做卷腹。
腹肌收缩八块肌肉同时绷紧,把那层涂在表面的肉泥撑出裂纹。干涸的肉泥在他腹肌收缩的位置龟裂开,露出下面小麦色的皮肤。裂纹沿着腹肌沟壑的走向延伸,像干涸的河床上裂开的泥壳。他保持卷起的姿势,腹肌持续紧绷。那些裂纹越来越大,越来越多。
他放下躯干,回到躺姿。然后又卷起来。第二次卷起的时候,更多的肉泥碎片从他腹部剥落。
导演喊卡。“够了。下一场。”
第三场是“终结”。
阿浩把红色篮球短裤脱了。短裤被汗水浸湿了一部分,裤腰那一圈被肉泥染成了暗红色。他把短裤扔在地上。现在他只穿着那条白色内裤。内裤是出发前新换的,纯白色。内裤的裤腰松紧带卡在髋骨上方,把从小腹延伸下来的那丛腹毛截成上下两段。裆部那团隆起的形状在白色棉布下沉甸甸地垂着。因为刚才的运动和炎热,他的阴囊松弛,两颗睾丸的轮廓隔着内裤清晰可见。阴茎还没勃起,但已经因为充血而比平时更饱满,龟头在内裤左侧顶出一个圆润的半球形凸起。
导演把最后一箱小人推过来。数量最多的一箱,大概一百多个。工作人员把小人一个一个拿出来,摆成一条路。从矮凳一直延伸到黑色背景布的另一端,大概两米长。
一百多个小人被用透明胶水粘在吸光布上,排成两排,中间留出一条窄窄的通道。他们被粘成各种姿势,有的站着,有的跪着,有的趴着,有的仰面朝天。但所有人的头都朝向中间那条通道。那条通道的宽度刚好能容纳阿浩的一只脚。
阿浩看着这条用小人铺成的路。
“走过去?”他问。
“走过去。”导演说。“金主特别设计的。叫‘红毯’。”
阿浩站起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脚底因为刚才的运动微微出汗,沾了一点从吸光布上蹭下来的灰尘。他把右脚踩进那条通道的起点。
第一对小人被粘在他脚掌两侧左边一个,右边一个。左边那个是跪姿,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头仰着。他的脸正好贴着阿浩脚背的外侧。阿浩能感觉到脚背上那一点微小的触那个小人的脸颊贴着他的皮肤,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右边那个是趴姿,被粘成五体投地的姿势。他的后脑勺正好顶着阿浩脚掌内侧的足弓。阿浩踩下去的时候,那个小人的颈椎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他没有停。一步一步往前走。
每一步,脚掌就会落在通道正中央,两侧的小人们就会贴上他的脚背和脚踝。有的在亲吻他的脚背,有的在用额头蹭他的脚踝,有的只是被他的脚带起的风掀翻,因为胶水粘得不牢,有几个小人被他的脚风从吸光布上刮下来,粘在了他的脚底。
他走得不快。两米的距离,他走了大概十几步。每一步落下,都能感觉到脚底粘上了那些被胶水粘得不牢的小人,被他踩中之后从吸光布上剥离,粘在了他脚底里。走到通道尽头的时候,他的两只脚底已经粘满了小人。有的已经被踩碎了,变成一小团温热的肉泥嵌在他茧纹的缝隙里。有的还活着,被他的体重压在脚底和吸光布之间,四肢还在微弱地挣扎。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自己走过的路。
那条“红毯”已经不成形了。两排小人东倒西歪有的被他的脚风掀翻,还挂在胶水上摇晃;有的被他踩中后从胶水上剥离,整条路到处都是空缺。那些空缺的位置只剩下透明胶水的反光,和一点点从小人们身上碾出来的暗红色痕迹。还活着的小人们还在原处,那些侥幸没有被他的脚碰到的小人。他们保持着被粘住时的姿势,头朝着通道的方向,眼睛看着阿浩巨大的身躯。有几个在哭。有几个在发抖。有几个只是直直地看着他,嘴唇在动,不知道是在祈祷还是在诅咒。
阿浩看着他们。
然后他抬起右脚。脚底朝下,悬在那条“红毯”残存的小人们上方。他没有立刻踩下去。他的脚悬在那里,脚底粘着的那些小人的残骸正在缓慢地往下淌。一滴灰红色的液体从他的脚后跟滴落,砸在正下方一个小人的脸上。那个小人被粘成跪姿,脸仰着,正好接住了那滴液体。液体糊住了他的眼睛。他没有低头。
阿浩把脚落了下去。
第一下,踩在通道起点附近。那里还有大概十几个小人有的是被他的脚风掀翻但还挂在胶水上的,有的是从一开始就粘得比较牢侥幸没被踩中的。他的脚底平平地落下去,把他们全部罩住。体重压下去的那一刻,能听到一声密集的被吸光布吸收的闷响。十几副微小的骨骼同时碎裂的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像踩碎一把花生壳的声响。他碾了一下。脚掌在吸光布上左右旋转半圈。那些碎裂的骨骼被进一步碾成粉末,和血肉混在一起。
他抬起脚。吸光布上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不是汗印而是血肉印。灰红色的,粘稠的,完整地拓印出他脚底的形状。宽厚的脚掌,高耸的足弓,五根脚趾,甚至连他脚底茧纹的纹理都被拓印出来了。那些小人被完全碾进了吸光布的纤维里,和他脚底的汗水血液混合在一起,变成了一层薄薄的均匀的灰红色涂层,贴在他脚印的轮廓内。
他踩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他沿着那条“红毯”走回去,把路上所有还活着的小人全部踩了一遍。走到起点的时候,两米的吸光布上印满了他灰红色的脚印。一个一个,重叠的,交错的,从矮凳一直延伸到背景布尽头。
阿浩站在那片脚印中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底。脚底已经完全被染成了灰红色。脚底里填满了肉泥,脚趾缝里也全是。他用手指把脚趾一根一根掰开,趾缝间拉出粘稠的灰红色丝线。
他走回矮凳坐下来。白色内裤的裆部已经完全被汗水浸湿了,变成半透明。半透明的白色棉布下面,他的阴茎已经完全勃起。龟头的轮廓被勾勒得清清楚楚,从内裤左侧的裤腿边缘探出来一小截。马眼微微张一滴透明的前列腺液正从马眼边缘渗出来,顺着龟头的弧度往下淌,拉成一条细细的丝,滴落在内裤的白色布料上。
导演的声音传过来。“最后一段你用手解决。射在那片脚印上把那些残骸冲掉。”
阿浩把手伸进内裤里。大手握住那根完全勃起的阴茎,从根部往上撸动。他的动作不快,手掌包裹着柱身,拇指每次划过冠状沟的时候会稍微用力按一下。龟头从虎口里探出来。透明的前列腺液从马眼里涌出来,沾在他的虎口上,随着他撸动的动作拉成粘稠的丝。
他的呼吸变重了。汗水从他额头滴落,沿着鼻梁往下流,挂在他鼻尖上。腹肌随着呼吸收缩。脚趾在吸光布上蜷缩起来。他没有刻意忍耐。撸了大概七分钟,他感觉到那根肉柱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涌。他把阴茎从内裤里掏出来,对准面前那片印满灰红色脚印的吸光布。
第一股精液从马眼里喷出来,射在最近的那个脚印上。脚印里那层灰红色的肉泥被精液冲开。白色浓精和灰红色肉泥混合在一起,变成一种诡异的淡粉色,在吸光布上缓慢流淌。
第二股紧跟着射出来,落在另一个脚印上。第三股、第四股、第五股。他射了十几下。精液覆盖了面前一大片吸光布。那些脚印被精液冲得七零八落有些被完全覆盖,只剩下模糊的轮廓;有些被冲散了,灰红色的肉泥混在白色的精液里,形成一片淡粉色的粘稠液体,正在缓慢地往四周扩散。小人们的残骸漂浮在这片淡粉色的液体表面。
“拍完了。”他说。
他站起来走向卫生间。赤脚踩在木地板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灰红色的被精液稀释过的脚印。卫生间很小,洗手台上放着一块用过的香皂。他打开水龙头,把脚伸到水流下面。水冲在他脚底,变成淡红色的液体流进下水道。他用手搓脚底的茧纹,把嵌在里面的碎骨渣和肉泥一点一点搓出来。脚趾缝里的残骸最多以致于他不得不把脚趾一根一根掰开,用手指从趾缝里抠出那些灰红色的糊状物。香皂在他脚底抹了好几遍,泡沫从白色变成淡粉色,再冲掉,再抹。
洗了大概十分钟,他抬起脚检查。脚底的茧纹深处还残留着极淡的灰色痕迹。
然后他脱下那双黑色篮球鞋。鞋垫上那层灰红色的肉泥已经半干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他把鞋垫从鞋里抽出来。两只鞋垫原本是白色泡沫材质,现在被染成了不均匀的灰红色,表面布满暗红色的斑点。他把鞋垫放在水龙头下冲,水流冲在鞋垫上溅起来的都是淡红色的水珠。冲了大概五分钟,鞋垫表面的肉泥被冲掉了大半,但织物深处还嵌着一些冲不掉的暗红色痕迹。他挤了一泵洗手液抹在鞋垫上,用手指搓了几遍,再冲。冲完之后把鞋垫翻过来看到背面也渗进了暗红色的液体,已经渗进了泡沫材质内部,洗不掉了。
他把鞋垫拧干,放在洗手台边上。又拿起两只篮球鞋,把鞋里面冲了一遍。鞋头最深处的皮革内壁上粘着几小块碎骨渣,他伸手指进去抠了出来。冲完之后他用毛巾把鞋里外擦了一遍,把鞋垫塞回去,换回了一开始穿过来的鞋子。
他关掉水龙头。走出卫生间。导演正在回放监视器里的画面,看到他出来摘下了耳机。
“金主在线等。他看了回放,说很满意。钱已经打到你账上了。”
阿浩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银行的通知短信在锁屏上亮着。他输入密码点进去,余额那一栏的数字比他记忆里多了两万。后天到期的六千块催款单,现在可以还了。下个月的房租,也可以交了。球鞋的钱,也可以转了。信用卡最低还款额,也可以还了。还完之后,还能剩一点。
导演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
“金主说他还会找你。”
阿浩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折起来塞进裤兜。他弯腰拎起运动包。学长在门口等他,叼着一根没点的烟。看到他出来,学长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第一次感觉怎么样。”
“还行。”他说。
他推开门走下楼梯,推开单元门,外面的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走向街对面的公交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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