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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2-8 17:17: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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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重逢
惨白的光线涌入漆黑一片的内裤——我如今的栖所。我终于在宿舍楼的厕所中被解放出来，这一切都来自于枫锦给予我的，在昨天的搏斗中胜出的奖励——与其说是奖励，倒不如是蓄谋已久的，赤裸裸的报复。
当我意识到巨人给我的奖励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上方的松紧带已然闭合，将我囚禁在内裤之中，只有那条尽管擦试过，却仍不断地散发出精液气味的阴茎为伴。外面嘈杂的一阵响动，裤链拉紧的声音也宣告着我正式的、彻底的，被囚禁在这条内裤中，这个由少年的阴茎撑起的小帐篷就是我接下来几小时唯一的生存空间。这件刚换上的内裤还很干净，龟头尖端处的布料也没什么异味。我蜷缩在疲软的肉棒与阴囊之间的狭小空隙中，任凭各种交通工具的轰鸣声遥远地飘过，在我身边，始终不变的只有少年悠闲的步伐，带动着胯下的巨物，轻轻地摩擦着我的身体。
不多时，随着阴囊猛地将我托起，阴茎随即压在我的身上，阴茎根部分泌的一点汗液一下子涂满了我的全身，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慌了神，努力抓住身下阴囊的皮褶向外爬去，但少年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那抖动的阴茎就一下将我扯回原处。好像下体处的一点异物感令巨人有些不适，他竟用手将裆部小小的凸起向下压了压。我肺部的空气顿时被尽数挤出，淹没在柔软的阴茎与阴囊间的皮褶中，浑身由于缺氧针刺般的疼。
还没等我从缺氧中缓过神，头顶的阴茎竟慢慢地勃起，内裤里的温度也愈发燥热，没想到地铁的噪音竟然淹没了我身旁的肉体中的血流声，使我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位巨人的性兴奋。很快，红热的龟头便顶开包皮，蹭到了内裤尖端的布料。也许是由于公共场合勃起的尴尬，少年不由得翘起一条腿，遮掩住胯间的巨物。头顶邦硬的阴茎猛然砸下，两条大腿根部交叉起来，将本就逼仄的空间压榨殆尽，我也被肉棒压在了少年的左腿上。尽管如此，那涨红的性器也根本没有收敛的意思，由于被强行压下造成的血流不畅，原本较为平静的层流变成了嘶吼般的湍流，在我身边粗大的血管中奔涌，随着心跳起落着。少年的大腿十分柔软，我陷在皮肤中难以施力，只能静静等待着勃起的消退。
过了许久，另一条腿终于放下，肉棒也慢慢恢复了正常的大小，蜷缩在阴囊的上方。卷起的包皮上，还粘着一层薄薄的黏液，通过一根极细的液丝指向内裤上那个淡淡的痕迹。又是一阵走动，抖动的阴茎肆无忌惮地砸在我的身上，将刚刚渗出的液体无情的涂了我满脸，直到少年在厕所中撑开裤腰，才有了刚才的那一幕。
我失神看向这位巨大的少年，强烈的逆光使我几乎看不清他的脸。
“你这家伙…你知道在地铁上硬了有多尴尬吗？脸都丢光了啊！”枫锦似乎有些不爽，看着内裤里两眼无神的我说道。我已无力吐槽他的种种行径，包括这次出丑也是自找的、把自己勃起怪罪于我等种种愚蠢行为，只是将头往旁边一别，没想到却又撞上了身旁温热的肉棒。唉…
“怎么还往我那里靠啊，还没待够么？”少年粗暴地将我从内裤里拎起来，两根手指捏着我的衣服朝着寝室走去。
***小玖视角暂时告一段落，这里继续接由主笔编写***
星期日的下午，阳光明媚。来到寝室的城玺向坐在耳道边的我伸出一根手指，将我放到桌上，随即收拾起自己的东西来。自从缩小后，我还从未在这个高度下观察过巨人们的生活。书桌上宽大的纸或铺展或折起，一摞摞的书本堆叠在墙边，凸显出高中生们繁重的学业压力。好学的洛琼已经坐在他的座位上，咬着笔尖在摊开的笔记本上写着什么，收拾好东西的城玺从书包里抽出一本亮蓝色的练习册，重重地砸向我的旁边。
“干什么啊！…”
压根没有理会我的不满，城玺拉出椅子坐下，随即把书本翻开，我还没来得及站起，打开的封皮又差点将我压在其下。
“呦，怎么周日下午了还在卷啊，烨哥呢？”伴随着一阵开门声，枫锦风尘仆仆地走进寝室，坐在城玺的身旁，外衣上透出着阵阵凉气令我打了个冷颤。枫锦倒是没急着“卷”，而是先把手上的什么东西放进笔盒里，便看起手机来。隔着磨砂的半透明塑料，那东西好像动了一下，接着靠在了笔盒的边缘。粗糙的磨砂颗粒使得那东西被虚化成了一个肉色的小点。
毋庸置疑，那一定是小玖，此刻正被囚禁在巨大少年的笔盒中。我朝着那边走去，贴在那个浅色的斑块外面。“小玖！”我高喊，不断敲击着坚硬的塑料外壁。他也终于看到我了，可能是朝我挥了挥手，但无法看清。我从笔盒的正面爬上，试图撬起坚固的塑料盒盖，锋利的边缘将我的手割的发痛，却不能令盒盖移动分毫。仔细观察，盒盖的结构相当简单，原本只需要按下盒盖外侧，就能把内部L形的塑料钩推开，但我自己显然无法做到这一点。我急忙跳回桌面，朝着小玖大喊，让他从里面试试能不能推动那个卡扣。我跟着他回到笔盒长边的中点，我从外面推，他则把塑料扣向内顶——朝着笔盒内部，腿蹬在一根笔帽的金属夹上，向内施力，这无疑是一个极端考验核心力量的动作。于是，就在卡扣终于松脱，盒盖翘起一条小缝之后，我看到他立即瘫在了那根笔帽旁，乱糟糟的头发显然是被汗液之类的黏在一起，几乎无力欢呼。
稍事休整，小玖也向我大致说过他周末的经历。沉默良久，我们还是决定要自己试着找找恢复身体的方法，毕竟巨人们也不过是一堆正值青春期的男孩，总归是靠不住。这些隐藏在心底的欲望——控制欲、占有欲、性欲…无论哪一样都能够轻易地置我们于死地，只能说暴露在巨人面前数天，还能捡回一条命的，实属幸运。
“总之，先试着回到地面吧”趁着两位巨人溜号之时，我们朝着桌子边缘走去，桌边到地面的高度令我头晕目眩。下方，城玺那双有些发脏的白色跑鞋并排平放着，暗色的鞋口仿佛深渊，但凡再掉进那里面，后果也许是不堪设想……
然而身边的少年并没有给我们足够的思考时间，城玺伏案侧放的手肘只一个动作，便将我扫下桌边，小玖从桌边探出头，仿佛吓傻了一般，甚至没发出一声惊叫。下落…那垫着亮橙色鞋垫的鞋子再慢慢靠近…上面黑色的li-ning标志逐渐放大，终于…
“噗”，没有那熟悉的足臭，我着陆在鞋舌的边缘，沿着鞋面的坡度滚下，又被挡在交叠的鞋带之间。没有跌在坚硬的地板上粉身碎骨，也没有落在鞋子里，反而是被这运动鞋救下一命。又是一下震动，还未从落地的冲击中缓过神，一跃而下的小玖重重的砸在鞋尖处，沿着鞋头的坡度滑了下去。
“平安着陆。”等我爬下鞋子，小玖朝我笑着说。他左腿膝盖处被粗糙的鞋面擦了一下，所幸并无大碍，我们相互搀着，朝漆黑的床底走去。黑暗处仍是安全的居所，我那自从布置好就没再用过的小火柴盒仍在床底静静躺着，我们两人蜷缩在寒冷的纸盒中，有些拥挤。坐在椅子上仍在学习的少年，穿着洁白棉袜的双脚脚跟翘起，修长的脚掌交叠轻轻碰着。
十七、长夜
深夜十一点。宿舍熄灯，躺在床上的三个少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你们有没有感觉今天宿舍特别冷清…烨銮怎么还没回？”这是对面上铺洛琼的声音，将火柴盒中迷迷糊糊的我吵醒了。
“他周日不回来又不是一次两次了，今天估计是打完球又回家了呗。”城玺打个哈欠，声音很轻。“快睡吧，困死我了…”
“……”
小玖已经睡着，胸脯微微地起伏着。随着上铺少年的一次翻身，令床腿剧烈地摩擦了一下地板，刺耳的尖啸传遍床底，小玖猛地跳了起来，脑袋撞上了低矮的“天花板”。
“呃…”他揉揉撞疼的额头，睡眼惺忪。我为吵醒他的声音做了解释，事实上，我也从没想过床底的噪音会如此严重，以至于几乎无法安稳入睡。索性爬出火柴盒，准备找一个新的选址安顿下来。床底虽然安全，但是免不了床板的噪音和厚重的灰尘，桌子下方更是空间狭小，还要每天面对着四双巨大的足底。更重要的是，不能在他们搞卫生时被轻易地发现…
我俩商议一阵，又绕着寝室走了几圈，最后选定在墙角的桌脚旁，这里狭窄的缝隙刚好与火柴盒一样宽，又是绝对的卫生死角和视野盲区，只需要清理掉积攒的灰尘就能入住。经过一段艰难的路程，我们一人推一人拉，总算将火柴盒挪到了桌边安置下来。
就在我两人准备休息时，门缝里廊灯的光线被遮住了一束，映出一个高挑的人影。那人影在门口晃动一阵，从门缝下便钻进一个人来，尽管顶着严重的逆光完全看不清面容，但他不足两厘米的身高显然亮明了同类的身份。我赶紧叫醒昏沉沉的小玖——大抵是为了壮胆——向着这位不知为何来到这个寝室的伙伴挥了挥手。对面那人吓了一跳，但很快朝我们走过来，他满身的擦伤和淤青令人心惊肉跳，这面孔…总感觉在哪见过？
“嗨，你们…你们也是人类？”我俩无语地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呃…咳咳，抱歉…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其他缩小的人类嘛。哦，我叫烨銮，之前就住在这间寝室，三号床。”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嗯，我见过你，没缩小的版本。怎么样，讲讲你的故事吧？”
火柴盒对于这个高大的体育生明显有些低矮，他低着头才勉强盘坐下来。“我被缩小是今天早上，田径队周末这两天有集训，每天早上七点在操场集合，我到得早，换完衣服就在操场上想着热热身，然后金岚也来了，他…”“金岚？是那个运动会光着上半身跑一千米那个？”小玖迫不及待地发问。“…别提这个，他就风光了那么一次，其他几次不还是没跑过我…”小烨面露愠色。这个金岚那次不仅光着上半身跑完全程，还以微小的优势夺得第一，又凭着这事和自己俊美的面容，在校园里也是小有名气，难免让人心生嫉妒。“他早上过来也没跟我打个招呼，就自顾自去更衣室了，我正想着这人真是没礼貌，就突然感觉脑子一晕，再睁开眼睛就是这样了。
其实我直到看到远处金岚巨大的身影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前一直坐在砖红色的跑道上愣神，我甚至没来得及站起来，他那只巨大的跑鞋就在我头顶停了下来，黑色的塑胶鞋底几乎碰到头皮，散发出新鞋难闻的苦涩味。哪怕这只鞋子再往前一点，我至少要被那粗糙的鞋底碾碎一半…我赶紧爬起来往远处跑，但是凹凸不平的胶粒跑道绊了一下，一只脚横着卡进了胶粒的缝隙，只听得骨头一声脆响，这下不仅脚拔不出来，整个脚踝还一碰就剧烈的疼。这时，身后巨大的鞋子突然动了，鞋底摩擦跑道弹起的胶粒和灰尘扬了我满身，将我暴露在清晨的朝阳下。他脚上那双价格不菲的跑鞋——也是我曾经想要的款式——此刻就像山一样横在我眼前，鞋尖略微抬起，迎上金红的晨曦，贴近我的则是那被跑道染上淡红色的鞋底，上面每一条细纹都能将我碾作肉泥…
“嗯？那人不是刚才还在这拉伸，怎么一转眼人没了…”金岚的自言自语从头顶传来，我却听得一清二楚。偏头向上望去，少年洁白的运动短袜从跑鞋口露出一点，被突出的踝骨挡在其下，竭力露出那光洁的小腿，运动员般修长笔直的双腿延伸向上，直至隐入那条黑色的运动短裤的裤筒，泛着淡红的膝盖棱角分明如同人体雕塑。巨大的少年突然抬起脚，鞋子的阴影将我笼罩了一瞬，那刻着无数卷曲细纹的鞋底从我头顶擦过，随后是一片漆黑，那是跑鞋后跟处的释压窗，在少年的脚下形成了一块足以让我保命的空间。这里与足跟仅有一墙之隔，少年的脚掌释放的温度微微加热了因恐惧和失温而开始战栗的我。我拖着伤腿向外摸索，鞋底与跑道贴合并不算紧密，缝隙中也有些微的光亮，鞋跟处则有一个三角形的缺口连通外界，大小恰好不允许我从中逃出。扭伤的脚踝还在隐隐作痛，我在这鞋底的凹槽构成的监牢门口崩溃地大喊，希望能得到上天的垂怜，然而换来的只是这只跑鞋一个轻微的位移，将我的上衣卷入鞋底之下。
一直到少年一个随意的迈步将我从鞋底之下解放出来。我狼狈不堪地从地上爬起，浑身是因惊惧和阵痛激出的冷汗，擦破的脸被泪水刺得生疼。我是一直自认很坚强的人，几乎从不掉泪，但在这个男高中生漆黑一片的鞋底之下，那狭小的空间里，任何声响震动都被无限放大为死亡的先兆。当任何一个额外的脚下动作，都会令我至少失去一侧的肢体时，当一个毫不知情的少年随时就能将我碾碎在暗红的地面时，眼泪毫不客气地滚落下来，口中的吼叫逐渐沙哑，成为低声的呜咽。从鞋底捡回一条命的我感受不到丝毫喜悦，只有无尽的后怕和迷茫。
为躲避运动场上的学生带来的死亡威胁，我慢慢朝着更衣室的方向挪去，只要能找到刚才放在包里的手机，或许能联系上可以信赖的人。站在更衣室的墙角，我看到远处的金岚也做起了热身，他脚下那双洁白的新鞋随着脚上的动作起伏着，腾跃着，勾画出少年足部优美的线条。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队员，最后教练带着最后几人也到齐了，在跑道外围整队，而今天集训唯一的缺席者，正瑟缩在更衣室的门口，躲避着巨大的学生们。“…这人就是太懒散，连集训也不来了…”教练点名后如是总结道，“先去换衣服，出来热身。”于是其他几个人便涌入更衣室，数双休闲款的运动鞋、板鞋从我身边踏过，扬起一片灰尘。更衣室中一片喧闹后，几双亮色、流线型的专业跑鞋陆续从门后迈出，有些已经发旧发暗，甚至鞋纹几乎被磨平，显得金岚脚上的那双新鞋格外的光洁耀眼。
随着十几只脚蹬踏地面的震动逐渐停歇，尖锐的哨声终止，田径队的热身运动终于宣告结束，而我也趁此时机翻过那一厘米高的门槛踏上了更衣室的瓷砖地面。刚热身完的少年们气喘吁吁地手撑膝盖休息，浑身的热量似要化成蒸汽冒出。狭小的更衣室中，残留着九个男高中生的体味，地面附近的气味尤其致命，少年们的双脚在鞋中蒸腾出的气味毫无保留地弥散至更衣室中，令人不由得皱眉。我在散落一地的运动鞋中艰难跋涉，平放的鞋子如山峦般起伏，遮掩住前方的视线，松散的鞋带垂向地面，能看到尖端淡黄的污迹。几双刚换下的黑色、白色的袜子随意的塞在鞋口中。有几只鞋子侧翻着，鞋口处能看到鞋垫上几乎被磨去的字样，脚汗蒸腾的湿气在冰冷的地面凝结。垂直的鞋底沾满灰尘，错综复杂的鞋纹嵌着草茎砂粒，如同悬崖戈壁。我从一只只运动鞋投下的阴影中钻过，绕过一个个散发难闻气味的鞋口，却没能找到我的挎包，反而几乎迷失在堆满鞋袜衣裤的更衣室中。更衣室的尽头只有一双低帮的白色耐克板鞋，似在嘲讽我可悲的处境。我恼怒地朝着鞋口处搭着的那双尚且温热潮湿的白色棉袜锤去，却跌入那柔软的纤维中。
一阵风刮过死寂的更衣室，虚掩着的柜门被吹开一线，我无意间朝内看去，我的挎包竟然被不知道哪个队员放到了上层的格子，只有一条斜挎带从隔板搭下来，近乎垂至下面一层的健身包上——这或许是我与外界取得联系的唯一机会，只要能拿到包内的手机。
我随即动身向着柜子跑去，金属的柜身冰凉光滑，极难攀爬，一人多高的金属台阶只是登升之路的一个开始，眼前墨蓝色的健身包不知有多高，上方我的挎包已经被完全遮住，只剩下粗糙而折叠的帆布表面。这样的表面攀爬起来几乎毫不费力，我微小的体型使得我几乎能够扣住任何一个网眼，但如此巨大且几乎随机的曲面还是让我迷失了一段时间。在最终沿着一条条“山谷”爬上包的顶面后，我不幸地发现那条垂下的挎带竟然不偏不倚垂在了敞开的包口。但都到了这里怎么容得下放弃，我绕到距离带子最近的边缘处，踏上光滑的金属拉锁，并纵身一跃——我的跳跃能力并没有让我失望，即使那只刚扭伤的脚也没有拖我的后腿——我的双手都稳稳扒在了带子末端折叠出的边缘上。
然而就在我准备用一个标准的引体动作为这信仰之跃做一个完美的收尾，我的左臂肌群率先罢工了，一阵剧烈的疼痛让我的左手几乎松脱，那一瞬，我看到身旁的拉锁齿冒出寒光，好似野兽的尖牙，背包内无尽的黑暗似要将我吞噬。于是右手也随之松脱，我就这样轻易的落入了这健身包的圈套中——在没有任何震动、风力、人类的影响下，我只因为过于信任自己的身体素质，未经休息就在长时间攀登后作出如此杂技般可笑的动作，并最终迎来了这样的结局——坠入某高中生那充满汗臭的健身包内。外界的光亮射入柜门缝隙，再洒进狭缝般的开口，早已无法照亮任何东西，与我的自由一起销声匿迹。
我弄清楚自己的处境是在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能够勉强看清楚周围东西的轮廓。身下是与背包外面一般无二的帆布质感，来自金属的冷气透上来，这里已经是挎包最底部。左右两侧都是较为光滑的高墙，向窄缝的延伸方向看过去，能略微辨认出隐藏在黑暗中的，交叉穿起的细绳，与另一侧组成了某种中心对称的结构。这是鞋子，准确来讲，一双不知有多么巨大的休闲运动鞋，鞋背对靠着交错侧放，而我被夹在两只鞋中间。越往两端走，鞋口散出的足臭越为浓厚，起初只是发酵的酸臭，随后又混入了一些额外的恼人气味，而鞋子的摆放方式导致了两个方向都有鞋口，根本无法规避。我捏着鼻子向外面走去——我很快意识到捏紧鼻子完全没有必要，青春期男生的足臭在这个距离下能够轻易攻破我的口鼻。在我走向鞋跟的过程中，对于另一侧的鞋子我正是在走向鞋尖，于是行走半程便能窥见这双鞋的全貌，从染上污迹的鞋尖到鞋垫上脚跟压出的凹坑，以及多层编织带有复杂网眼的鞋面和鞋楦流畅的线条。离开两鞋之间，我得以绕到鞋子的另一侧，黑色的防滑底覆盖在白色中底上，三出的星状细纹在脚掌处密布，为整只鞋子提供了不错的抓地力，足弓处则露出没被黑色橡胶覆盖的白色发泡材质，多边形泡沫球的缝隙被尘土染成暗色。鞋跟部分分作两叶，中间亦是光滑的白色部分，难以攀爬。为了逃离这运动挎包，脚掌最宽处的鞋底成为了向上攀爬的不二之选，这里不仅紧贴地面，更能提供最高的攀升高度。鞋底被磨浅的凹陷不太方便借力，在我翻过陡直的崖壁来到平坦的鞋底外缘后，终于得以休息我的四肢——今天或许是我先前所有的集训的日子里运动量最大的一次。
侧放的一双运动鞋上方是两只随意叠了一折并搭在鞋上的白色棉袜，湿漉漉的表面和周围的潮气表明，数分钟前它们被脱下时，或许几乎浸透了脚汗。袜尖积累的的脏污被脚汗软化，被汗液和死皮不断侵蚀的表面卷起暗色的毛球，粘在脚尖和脚跟处。最严重处，这些污泥甚至填平了棉织纤维的缝隙，形成整片的灰黄色斑块，以五趾、脚跟处居多。出汗较少的脚跟处已经风干，胶质的泥垢强化了织物的硬度，使其向上隆起，袜尖处也能看出些脚趾撑出的形状。再上方是一条休闲的长裤和帽衫，都同鞋袜一般散发着少年的体味，不过没那么酸臭刺鼻。最接近包口的是一条纯白的棉毛巾，看起来相当新，但也充斥着少年的汗液与荷尔蒙的气息。
我还未从高强度的攀爬中缓过来，包口射入的光线突然变强了数倍，一只巨大的手掌撑开几乎闭合的拉链，直朝着我所在的毛巾抓来，并将我紧紧压在掌心。少年手掌上还沾着训练时的汗水和尘土，汗液如溪流般粘在掌纹中，随着手掌的动作抹上我的身体，瞬间浸透了我单薄的衣物，几处攀爬时不慎擦破的伤口立即有了反应，疼得我几乎缩成一团。随着一阵过山车般足以摇匀我脑浆的运动，背后的毛巾开始变得潮湿，浓烈的汗液味充满了整个空间。就在少年抬起抓着我的这只手准备在毛巾上擦上一下，顺便抹除我的生命之前，我与他对上了目光。
果然是他，金岚。我几乎可以把我整个悲惨的遭遇都归因于这个精瘦的高中生身上，明明是文化生却又能挤进校田径队，明明跑不过我却能在运动会上出尽风头，明明可以让我的挎包摆在地面却又如此‘乐于助人’地将它塞进柜子，明明可以拉紧自己健身包的拉链，明明…
“嗯？虫子？”金岚用两根手指捏起我，一瞬间挤出了我胸腔内的所有空气，刚因为愤怒而攥起的双拳立刻屈从于本能，在空中无意义地挥舞。“好像少了两条腿呢？”少年略加端详给出了这样的评价，而我在少年手中近乎窒息晕厥过去。模糊的视线中，捏着我的一双手逐渐降低，另一只手则托住右脚上的那只跑鞋，穿着纯白运动袜的脚掌从中脱出，袜子被汗液浸透，在足跟处透出淡淡肉红。“回宿舍再好好观察一下吧…”少年的自言自语声越来越小，而温暖潮湿的水汽却铺天盖地地涌向我的身体，在脸上凝出一层液珠。
那只因训练而些微染上灰尘的新鞋显然是抓着我的这只手的目标，随着我在脚汗蒸腾的水雾中下坠，现实仿佛被逐渐抽离，只留下这潮湿洞穴中的致幻毒雾。跑鞋内部远非外观一般崭新光洁，或许是潮湿的缘故，本就暗色的衬里在数小时的高强度运动后显得更加阴沉，脚汗浸透了鞋子内的每一处空间，少年足部因运动产生的巨量汗液并没有过于浓烈的味道，甚至还有新鞋散发的那种纱布气味存在。鞋口洒进的光线被层层汗液浓雾折射现形，勉强能看清外面少年的动作。那只刚脱出鞋子的潮湿袜足暴露在更衣室的冷空气中，向上冒着蒸汽。白袜被拽住袜尖脱下，潮湿的表面与脚掌粘附在一起，受到极大的拉力被拽成锥形，才不舍地与脚部分离，修长的足趾在空气中活动几下，似在庆祝其重获自由。
鞋子的鞋跟被抬起，我被迫滑向跑鞋的鞋尖，随着那只刚被脱下的白袜塞入鞋口，又被刻意向内推了推，外面的世界彻底与我无关。这双新款的跑鞋透气性如此之差，以至于运动中产生的汗液堆积在鞋垫前端，脚趾处甚至稍稍用力就能从鞋垫中挤出液体，空气中的湿度不减反增，热量从袜团中辐射散出，将环境恶化如同热带雨林。水珠在一切可能的表面凝结，畅快的呼吸成了一种奢望，对于正从胸腔的压迫中缓过来的我，那些微的足臭根本不足为虑。我拼命地吸入充满了少年荷尔蒙的潮湿空气，以求从中搜刮到哪怕一缕氧气。跑鞋随着地板震动了数次，又有脚掌和鞋跟撞击地面的声响。这时的金岚应该已经换上干爽的衣服鞋子，并连同我将换下的鞋袜衣裤塞进挎包。随着来自拉链的一声长鸣，外界终于没有了不断的响动，而堵在鞋口的袜团也有了热量散尽的迹象，鞋尖的狭小空间的温度也慢慢降了下来。随后，来自袜子上少年的足部菌群开始工作，将脚汗和袜子上死皮中的有机质慢慢分解，并将酸臭味弥散至整只跑鞋，与我刚才在健身包中闻到的气味分毫不差。单次的剧烈运动虽然不能在鞋内留下明显的泥垢或污迹，但足以让随汗液转移的菌群为鞋子留下独属于金岚的气味印记，浑身沾满脚汗的我自然也不例外。我身上散发的气味俨然令我成为了这只跑鞋的一部分，曾几何时，我还为这款鞋子和父母吵过一架，那时的我或许永远不会想到，几周后我竟如此狼狈的困在这款鞋子中，浑身是独属于鞋子主人的气味，成为了鞋子的附属物…
接下来的数小时内，我因过低的氧气浓度而处于一种较浅的昏睡状态，直到金岚回到寝室，我被他用磕鞋子的动作弄醒，身体以一种极难受的姿势挤在鞋跟处，手指因触水而泡发出褶皱。呼吸到相对意义上的新鲜空气，才逐渐清醒过来。少年将我倒出鞋口置于手心，眉头紧皱——金岚曾说过他是轻度近视，但不影响日常生活就没配眼镜——然而这个不影响日常生活显然不包括在毛巾上发现一个黑点这种事，他应该真的把我当作一只虫子了。想到这，我赶紧爬起来，在少年的掌心做出任何我能想到的只有人类能完成的动作，以免被他当成虫子一脚碾死。
“诶，原来还活着…等会，这好像真是一个小人？”少年将我抖落至桌上，打开台灯，突如其来的刺眼光线令我睁不开眼，两只巨大的眼眸悬在头顶，目光向我汇聚。“…是你吗烨銮？长得真的好像。”金岚半开玩笑地说着，口中吐出的空气险些将我吹倒。我点点头，少年随即作惊奇状：“真的是啊，我说怎么包还在那里人突然不见了…所以你今天翘掉集训就为了在我的包里探险？未免太恶趣味了吧。”我赶紧摇头，并试图说明我因未知原因缩小并失足跌入等种种原因，但显然声音和肢体语言都无法有效传达我的意思。“不是？那你趴在我的毛巾上是在干什么，练习耐久跑吗？”少年轻笑起来，言语间带着些嘲弄。“诶，要不由我来给你补上集训的内容怎么样？今天的集训就你没“体验”到，大家都很不满诶。”
寝室里没有其他人，很明显他是要来真的了，“先热个身吧，一会第一个项目是折返跑哦。”金岚将我放在地面，他的两脚之间。在这个视角下，坐在椅子上的男生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居高临下，略带玩味的俯视着我。逆光使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出那略微勾起的嘴角。少年双肘搭在膝盖上，双手交叠着，右脚脚跟着地，有节奏地拍打着地面，汗液在脚掌与地板间发出黏腻的声响。“嗯？不想动弹吗？不好好热身的话一会可是会拉伤的。”见我迟迟未动，少年竟抬起右脚就朝我身上压下。“不听教练的话可是要吃亏的哦，小烨学长～”他似乎对他刚起的这个讽刺的昵称十分满意，句末语调上扬，连轧向我的脚掌都慢了几分。那股我再熟悉不过的足汗味逼近，白里透红的脚掌距我头顶不到一尺，脚趾向上翘起，趾腹上还沾着些地板上的灰尘。少年以足跟为轴将脚掌在我头顶晃了晃，“怎么样，不想被我踩扁的话就要好好练啊。”
被迫做了几组热身动作后，我已然浑身瘫软，全身的肌肉都在叫苦不迭，然而这只是个开始。“折返跑的话…当时我们用的是五十米跑道，对于小小的学长来说应该五十厘米就够了吧。”说着，金岚双脚再次打开一段距离，“从我的左脚脚尖跑到右脚脚尖大概差不多，每次折返之前都…嗯…吻一下我的脚趾怎么样？”我愤怒地表示抗议，但当少年又一次将那巨大的足底对准我，我明白我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我在这个比我低一级的高中生眼中，不过一个玩物，一个比普通的虫子多一点附加属性的虫子。“倒不是为了欺负学长，只是为了监督你是否跑到位…”话还没说完，金岚自己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了好了，快开始吧，我知道你没得选。”
从右脚脚尖出发，越过坚硬的，毫无弹性可言的“跑道”来到左脚拇趾面前，那脚趾甚至比我的身高还要高上许多，趾纹几乎与我的手指同粗细。少年激动得脚趾微微颤抖，我努力克制住作呕的冲动将脸贴近那还在渗出足汗的表面，却还是临阵脱逃，准备折返。“这一趟不算哦，没感觉到你的嘴唇呢”少年开心地宣布。这个距离，凭他的视力绝不可能看清我的脸和他脚趾间的缝隙，他只是预测，甚至只是直接断言我不会这么容易屈服，第一次如此，后面会不会有第二、第三次？这下，连我的运动作数与否都掌握在他的手中，而我只能无休无止地跑下去，以求得到那少年的垂怜。数个来回过后，我感到膝盖骨因坚硬的地面咯咯作响，光滑的地面已经使我跌倒了数次。无数次贴近那光滑冰凉的足趾，不知咽下了多少刚分泌出的脚汗，几乎是爬着走完的最后一程。
“学长真努力啊，要不先休息一会？”少年轻描淡写地说着，眼神早已飘离双脚之间。我靠在脚掌旁边坐下，即使此时是完美的逃生时机，我也再抽不出一丝力气，甚至做不到远离这只巨大的裸足，继续呼吸着我早已适应的，带着足臭的空气…
不多时，寝室的门被猛然推开，掀起一阵强风。这是金岚的室友，他的出现可谓拯救我于水火之中，因为此时的金岚突然意识到他还光脚踩在地板，侧着坐在椅子上。“嗯？你在跟谁说话呢？”那人只是随口一问，就令金岚突然紧张起来，赶紧转向桌子，双脚摸索着刚被踢到一边的拖鞋，将我晾在原地。我不敢继续休息，赶紧向着书桌的阴影挪去，因为一双巨大的脚正朝着我的方向走来。这突然的变故令我重获自由，在桌板下无人能看见的缝隙中，我得以慢慢远离这个寝室，在爬出门缝的最后一刻，我看到金岚仍在桌下寻找着，为我的失踪而怅然。
……而我也最终躲过了楼道里走动的学生，来到这里。”小烨如是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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