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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心翻译] 千载难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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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黄金时刻的往日光景,开拓者卡勒斯渴望能悄无声息潜入露滴亭,毕竟橡树家族这座隐匿于梦境内的静谧宅邸,是他独自追查佩妮科尼离奇命案的最新目标,他早已迫不及待要像猎犬般,嗅出这桩悬案背后的每一丝真相。这份执念如此炽烈,他索性对星穹列车的同伴们隐瞒了这场不合规矩的探查——上次在梦境里,有人将安危托付于他,那段记忆至今仍如未愈的伤口在心头隐隐作痛,他绝不会再重蹈覆辙,也绝不能再让悲剧重演。

换作往常,卡勒斯定会彻底避开桑博及其私宅,免得触怒这位梦境执掌者,落得被驱逐出佩妮科尼的下场。理智告诉他此行风险重重,可当他瞥见手机里女孩笑容明媚的自拍,那抹暖意瞬间漫过心头,此刻他心中只剩一个念头:不查清佩妮科尼的噩梦迷局,他便誓不罢休,哪怕为此赌上性命也在所不惜。

抱着这般孤注一掷的决心,卡勒斯推开露滴亭前厅大门,眼前却空无一人。
不知是命运的指引,还是开拓者独有的离奇好运,他竟赶在绝佳时机抵达——宅邸的安保人员尽数被调往外围平息骚乱,前门那鎏金纹饰似是因终于等来不被守卫叨扰的访客,隐隐泛着轻快的光泽。可卡勒斯却丝毫轻松不起来,他本做好了遭遇抵抗的准备,甚至备了多余的浮空汉堡以备战时补充体力,可这空荡荡的大厅太过顺利,反而让不安在心底疯长,这会不会本就是一个陷阱?

可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近在眼前,他断没有退缩的道理。卡勒斯握紧手中棒球棍,指尖始终紧扣棍柄,一步步穿过候诊室,朝着宅邸深处那片未知之地走去。
他自忖,已做好了万全准备。

近三十分钟后,卡勒斯才踉跄着推开那扇虚掩的门,踏入宅邸主厅——那道拼图锁耗费的时间,远比其他访客(无论是否欢迎)要久得多。若非担心留下太多闯入痕迹,他险些就砸了那些碍事的炬鹰雕像试运气,最后只得退而求其次,用了个不算痛快的暴力破解法。一想到桑博那令人头疼的能力,总能不动声色把事情搅得一团糟还全身而退,自己却连解谜都这般狼狈,卡勒斯心底难免生出几分挫败,他轻叹一声,暗自庆幸没人撞见这窘迫模样,继续往深处走去。

主厅里死寂沉沉,像蒙着一层裹尸布,仿佛此地是不容喧哗的圣地,稍有高声妄语便会招来严惩。这里是桑博在梦境中最隐秘的避难所,这般森严静谧倒也合理,可偏偏连半名守卫都没有,反倒更显诡异。卡勒斯暗自揣测,或许是当权者的刻意安排,又或许只是运气好赶上守卫空缺,更大可能,该是桑博的傲慢作祟——他笃定无人敢未经邀请擅闯此地,便索性不在这片私密区域派驻人手。这般猜测虽仍让他心有不安,却也比推门便撞见十几名武装守卫要好上太多。

卡勒斯从夹层阳台走至主厅一层,初见前方那扇标着“桑博办公室”的门时,心头先掠过一丝松快,这该是最后一道阻碍了。可当他伸手去拧门把,冰冷的金属纹丝不动,仿佛被时光牢牢冻结。卡勒斯揉了揉眉心,早已受够了桑博的偏执设防(眼下看来,这份谨慎倒是半点没白费),若是同之前一般,开门又要解新谜题,那线索会藏在哪里?他转身环顾大厅搜寻蛛丝马迹,目光瞬间被厅中最惹眼的沙盘牢牢吸引。

那座微缩景观,竟是黄金时刻区的完美复刻,小巧到能稳稳安放于桌面之上。卡勒斯起初只当是橡树家族议事时,用来推演梦境场地规划的道具,却不得不叹服这布景的精巧逼真。目光扫过沙盘边缘,他忽然发现一处固定的装置,心底一动——这小小的沙盘里,或许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那竟是格列佛拱门,卡勒斯此前从未亲眼见过,只听人提过,这款巴掌大小的便携入口装置,能让穿过的人缩小身形,是他新近录入星穹列车数据库的新物件(也正因如此,卡勒斯才能一眼认出)。不久前三月还缠着他,想让他去星际和平公司的市场上找一个,说要用来拍些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摄影作品。此刻这拱门稳稳嵌在沙盘南侧的插槽里,莹蓝色的入口微光流转,仿佛在邀请来人缩小身形,沉浸式探访这座复刻城市。

卡勒斯指尖抵着下巴陷入沉思,桑博当真会把解锁办公室的关键,这般明目张胆藏在众人眼前?即便以橡树家族的古怪行事风格来看,这也足够离奇——可转念一想,之前用炬鹰雕像遮掩入口的操作,不也同样匪夷所思。他再度扫视大厅,除了驱散几只停驻的折纸鸟,再无其他值得探寻的显眼物件,如此看来,这格列佛拱门便是唯一的突破口。

更何况,身为开拓者,又怎能抗拒探索未知的诱惑?

卡勒斯抬手按上格列佛拱门,下一秒便被一股力量裹挟——身体被拉扯、挤压、拉伸,转瞬坠入一片莹蓝色的泡沫状光流之中,失重感稍纵即逝,传送的触感比预想中更轻盈。待神智归位、看清周遭环境时,他果然如预期般,身形已大幅缩小。原本的微缩沙盘,此刻在他眼前无限延展,俨然成了真实的黄金时刻区景象,若非广场上的人偶反复循环着相同的动作,或是在同一段人行道上无休止地绊倒,这复刻场景当真能以假乱真。他回头望去,方才还能轻松捧在掌心的格列佛拱门,此刻竟如纪念碑般高耸矗立,成了这座桌面城市里一道醒目的地标。开拓者的旅途向来怪事频发,这般奇妙体验,仍让他忍不住心生惊叹。

只可惜,等这桩棘手的谋杀案尘埃落定后,带三月来此地拍一组创意照片的念头,眼下只能暂且搁置。当务之急,是找到解开谜题的关键——桑博,究竟会把线索藏在这片缩小的天地里的哪个角落?

正当这位执着的调查员将手探进一个垃圾桶,满心盼着能摸出个秘密开关,或是至少寻些能用的物件收入囊中时,远处传来的声响却陡然打断了他的动作。自他缩小站在这仅有数英寸宽的小巷里,周遭的声响与距离便都变得扭曲怪异,细微动静听来也如远方闷雷般轰隆。即便如此,那声音依旧清晰可辨——是木门转动时的吱呀轻响。

一股寒意瞬间顺着脊椎窜上头顶,卡勒斯陡然惊觉自己此刻何等脆弱。这大厅里竟真有守卫?难道他们方才只是歇岗或是议事,偏偏选在这时折返?还是说他费尽心思想解开办公室的锁,却转眼撞上了更棘手的麻烦?是阿文图林、艾奇翁之流,也在为各自的目的探查这座宅邸?又或是某种更可怖的存在,这一切本就是诱他落入梦域凶煞陷阱的饵?

无论来者是谁、是何身份,卡勒斯都绝不愿以这般渺小的身形与之照面,免得自己这趟“暗访”被当场戳穿。他如今身形微小,寻常路人极易忽略,可但凡有人仔细打量沙盘,定会发现他与那些制式化的仿真人偶截然不同,太过扎眼。他本想破窗躲进最近的建筑,又怕破门的痕迹引人怀疑;自尊心作祟下,他伸手摸向手机想向列车同伴求援,屏幕上却毫无信号,连一丝波纹都无。

远处的脚步声如鼓点般愈发清晰,卡勒斯当机立断,闪身挤到停在巷口的独轮车后,紧紧贴住车身,目光飞快扫过四周,试图辨清不速之客的真面目。

星核猎手们闯入露滴亭的目的,只被盘问过一次。面对安保人员反复的诘问,卡夫卡、银狼与刃,皆选择以行动代替言语作答。既然没人再敢贸然追问他们的私事,三名猎手径直穿过后门处狼藉的残局,踏入了宅邸深处。

银狼早已摸出掌上终端,一边漫不经心地用最低难度玩着游戏,一边轻描淡写切断了宅邸所有对外通讯。“真不敢相信他们说这地方戒备森严,这家族的网络老旧得跟古董似的。”她侧头瞥了眼方才进来的后门,语气随意,“没人跟进来吧?”

“放轻松。”卡夫卡的声线慵懒撩人,带着安抚的意味,“该拿的东西,我们想必都能到手,对吧,刃?”

刃一言不发,抬手拭去剑上的血渍,收剑入鞘,动作干脆利落。

三人边往目标地点行进,银狼边调出宅邸蓝图铺展开。“我们要找的是鸽翼先生的办公室,不过门锁得极严,而且他绝不会用常规锁具。听说他总爱搞些‘考验访客’的名堂。”

“我们没时间耗。”刃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得尽快和萨姆会合,没功夫陪他玩这些把戏。”

银狼小声嘟囔着,似是对这番“不解风情”的话颇有微词,却没再多争执:“别急,我试试用以太编辑穿墙,几分钟就能搞定。这梦域的防御……”她顿了顿,寻了个贴切的词,“太迟钝了。”

刃微微颔首,言简意赅:“放手去做,这里交给我清场。”

刃转身在大厅廊道间巡查,严防遗漏任何安保隐患;银狼则对着光屏键盘飞速敲击,指尖翻飞如影。卡夫卡趁这间隙缓步走到大厅中央的沙盘前,驻足欣赏。她的目光在微缩楼宇与虚拟人偶间流转,细细打量着每一处精巧细节,倒让她想起银狼闲暇时给她看过的几款模拟游戏。世人对周日的评价褒贬不一,这处极尽细致的沙盘,分明透着他想要塑造并掌控梦中天地的执念,可即便明知这一切未必“真实”,卡夫卡也不得不叹服这份古朴精妙的匠心。

她无需在这些虚假的人偶面前掩饰笑意,俯身用指尖按住一个机器人行人,看着那小人在自己指腹下踉跄挪动,耳边隐约传来它一遍遍机械重复的“我是橡树卫士”,声音微弱得几不可闻。毕竟,她向来偏爱操控木偶的滋味,这般居高临下俯瞰整个黄金时刻,倒也颇有乐趣——

呼吸却在刹那间凝滞了一瞬。临行前埃利奥的叮嘱,骤然在脑海中清晰回响。
“务必确保开拓者不落入家族之手。当你彻底俯瞰黄金时刻时,去联系他。届时,你自会知晓该带他去往何处。”

卡夫卡从不会小觑任何“巧合”,尤其当埃利奥的预言悄然应验时。那座格列佛拱门,自然也没逃过她的眼睛。她不知开拓者为何会在此处,更不清楚他为何要动用这拱门缩小身形,但只要他真的就在自己眼前,将他送走便是最优解——当然,是为了他的安全着想。至于之后,她会不会借着这迷你开拓者的便利,达成些自己的目的……
或许,这也只是另一场“巧合”罢了。

纤指微弹,卡夫卡虚空一捻,数道交织的命运丝线便应声浮现,乖乖缠上她的指尖。纵是在梦域之中,但凡活物,皆难逃命运的牵绊。她捻起一缕丝线,指尖轻拨,丝线表面漾开极淡的嗡鸣,细若耳语。远处那些人偶依旧木然,仿佛只是未完工的人类仿制品,无命运之线可牵,无真切之声可发,无鲜活之色可显。

也正因如此,沙盘里那抹微弱的紫光才格外显眼——那是沙城之中,唯一的“真人”。卡夫卡松开丝线,俯身凑近,凝视着那抹属于渺小灵魂的微光闪烁。

她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轻声道:“找到你了。”

瞥见远处星核猎手那几尊庞然身影,卡勒斯当即蜷进巨型车辆的阴影里,拼尽全力屏住气息、纹丝不动——他本想撬开车门躲进去,又怕触发警报,只能按捺住念头。一想到那女人身负百亿信用点悬赏,行事又向来步步为营、掌控欲极强,倘若被她认出,自己这副微缩身形落在她手里会遭遇什么,他连想都不敢想。眼下唯有等他们办完正事离开,他才能直奔格列佛拱门,尽快恢复原状脱身。
至少,在卡夫卡将目光投向沙盘之前,他打的都是这个主意。

藏身车旁,卡勒斯只觉后颈的寒毛根根倒竖。卡夫卡的视线扫过这座微缩城池的街巷,指尖捻动着那无形的命运之线,而城池里这个惶惶不安的小小身影,只剩满心祈祷——祈祷她会被同伴叫走,或是彻底失去兴致转身离开。卡夫卡本就气场慑人,此刻这般居高临下的巨人身姿,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压,沉甸甸地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从藏身地抬头望她,光线晃得人眼晕,他索性死死低着头,连抬眼都不敢,只求她能快点失去耐心,径直从自己头顶走过。
可埃利奥的剧本,显然另有安排。

“找到你了。”

话音落下,卡勒斯浑身一颤。卡夫卡的声音仿佛穿透了空气,直接震颤在他的皮肤上,那低沉的语调,经她这庞然身躯放大,更带着不容抗拒的穿透力。她怎么会看见自己?!那道视线牢牢锁定了他,属于星核猎手的冰冷凝视,让他瞬间坠入恐慌。

“别沮丧,或许是我作弊了。”她低笑一声,倒有些遗憾从这个高度看不清开拓者此刻的表情,“说起来……你在这方寸之地里折腾什么?擅自闯进来,就没想过后果吗?”卡夫卡轻哼一声,语气里的几分虚伪藏得恰到好处,“若是被家族的人抓到,你可就麻烦大了。不如让我带你离开这险境,才是最稳妥的……”

方才还亮如白昼的黄金时刻,骤然被一片漆黑笼罩。那高大的女人俯身靠向沙盘,彻底遮蔽了头顶天花板灯光化作的“日光”。曾几何时,卡勒斯站在幻胧的阴影下,便觉那位仙舟尊主身形足以将他轻易攥在掌心,如同把玩一件寻常物件;可此刻矗立在他眼前的这位“巨人”猎手,竟比幻胧还要高耸可怖。他甚至疑心,自己连卡夫卡的一片指甲盖都比不上——而她此刻已然探手而来,指尖带着不容躲避的势头,似是迫不及待要验证这份悬殊的差距。

“站着别动。”

卡夫卡的语气冷冽又带着几分慵懒的蛊惑,仿佛他是一只待训的宠物,只需一声令下便该俯首听命。换作平时,这语气或许真能让人下意识顺从,可眼下生死关头,卡勒斯只觉浑身汗毛倒竖。

他凭着一股从未有过的爆发力,猛地从那只探来的手掌前窜了出去。明知逃不出她的视线,他只能赌一把,转身扑向最近一栋建筑的前门——心里暗自庆幸,之前担心门只是贴纸的顾虑是多余的。指尖触到真实的门板,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去,后背随即袭来一股裹挟着皮革冷香的气流,堪堪避开了卡夫卡擦着他方才位置扫过的指尖。

冲进一间陈设简陋的办公大厅,卡勒斯扶着墙大口喘气,身子重重倚在冰冷的传真机上。喘息未定,整扇入口便被一只泛着紫光的眼眸彻底堵住——卡夫卡正垂眸,牢牢盯着他藏身的角落。

她的笑声从头顶传来,震得脚下的瓷砖都嗡嗡作响,卡勒斯的腿瞬间软得像果冻,连站都站不稳。“哦?这是要玩躲猫猫?现在投降,不是轻松得多?乖乖出来,不好吗……”

一股熟悉的牵引感骤然袭来,无形的力量拉扯着他,像有看不见的线缠上他的四肢百骸,将他当成提线木偶般操控。卡勒斯对星核猎手那近乎催眠的灵言并不陌生,他咬紧牙关,凭着残存的肾上腺素强行挣脱那股牵引,握紧手中的棒球棍,狠狠在掌心转了一圈,试图借着这动作给自己壮胆,哪怕双方体型差距如同云泥。倒是卡夫卡还算明智,当即微微仰头,将脑袋从入口挪开——显然是怕这被逼到绝境的小家伙狗急跳墙,挥着球棒直戳她的眼睛。

“……好吧,随你便。”卡夫卡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她直起身,彻底从卡勒斯的视线里退开,却没走远,“那我们就换种有趣的方式。”

卡勒斯攥紧球棒,指节泛白。他一点也不喜欢这语气。

另一边,卡夫卡凝视着脚下那座精巧的小建筑,指尖轻轻摩挲着屋顶的轮廓。她心头竟生出几分雀跃——真想将这小楼连根拔起,连里面的“小贵客”一起当成藏品收着;可即便抛开埃利奥剧本里,开拓者是关键角色绝不能出事的顾虑,这般精巧的造物,她也实在舍不得毁了。
况且,此番来佩妮科尼本就任务在身,难得遇上这般乐子,何不趁机消遣片刻?

此时刃已然折返,确认宅邸内暂时无虞;银狼那边,因梦域的材质太过“粗笨”,破解周日办公室的进度比预想中慢了不少。卡夫卡拨通通讯,唤来两位同伴。

她将发现开拓者的事和盘托出,目光同时落在不远处的格列佛拱门上,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刃,银狼,帮我把咱们这位亲爱的开拓者,从藏身之处请出来如何?”

刃闻言,眉头紧锁,投来一道不悦的冷眼,却还是颔首应下——他心里清楚,早点顺着她的意思做完这事,才能尽快回归正事。银狼倒是兴致缺缺,忍不住吐槽:“不是吧,真要干这个?闲的?”

“我们不能冒险,让家族的人发现他这副模样,打乱既定的剧本走向。况且,总得留个人在‘外面’盯着,万一周日提前回来呢,你说是不是?”卡夫卡语气平淡,理由却无可辩驳。

“那要是他真回来了?”银狼嚼着泡泡糖,含糊地问。

卡夫卡笑了,指尖下意识拂过臀侧枪套,感受着里面冲锋枪与满装弹匣的沉甸甸质感,一切早已准备就绪:“放心,我来应付。快去把开拓者带过来,对了……你们会对他温柔点的,对吧?”

“知道了知道了。”银狼又摸出一块泡泡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按剧本走,不会搞砸。”

卡夫卡低笑出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偶尔偏离点剧本也无妨,我猜,你心里定有主意了,对不对?”

银狼抬眼望向那座格列佛拱门,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卡夫卡的话显然戳中了她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还真有。我早就想试试,能不能把这玩意儿搞出点花样来了。”

说着,她抬手激活腕间的以太编辑器,快步走到格列佛拱门前调试起来,指尖翻飞间,数据流在光屏上飞速流转。刃立在一旁,眸光冷冽,不耐地催促:“可以走了?”

“别急啊。”银狼盯着光屏上的参数,嘴角笑意愈发明显,指尖不停修改着拱门的各项变量,“得先做点小调整才行……”

卡勒斯在这间微型办公大厅里焦躁踱步,一遍遍按亮手机试图搜寻信号,想向同伴求救,可屏幕始终一片死寂。他咬着牙正要重启手机,整栋小楼忽然震了震,卡夫卡的指尖轻叩着墙面,戏谑的声音在外头回荡。
“小开拓者,小开拓者,快把门儿开……”

她的调笑声未落,天花板簌簌落下几撮石灰粉尘,径直扑了他满身。即便卡夫卡已是极尽收敛力道,可她那巨人身躯的轻轻一敲,仍能让整栋建筑如纸片般晃动。眼下困境里唯一的慰藉,便是卡夫卡似是只把他当玩物逗弄,并无真正的恶意;换作是周日,恐怕早已挥拳砸毁整栋楼,随手扫去残骸,再建一座全新“洁净”的替代品了。
即便如此,卡勒斯也绝不肯在这自封的巨人看守眼皮底下束手就擒,他的调查还没结束,更不会轻易让步。

“随你便。况且……要担心的狼,可不是我。”

卡夫卡这话一出,卡勒斯心头骤然一紧——她指的是银狼?那位黑客天才会打什么主意?是要用以太编辑器拆解这座微缩模型,还是入侵宅邸安保系统拉响警报?答案转瞬便有了回响,大楼正门被一记重踢踹开,那条腿竟和他整个人一般高。

卡勒斯早有防备,当即握紧球棒,如执利刃的骑士般战意凛然,可看清来人模样时,那股锐气瞬间泄了大半。星核猎手中最娇小的银狼,竟要微微低头才能挤过尚且完好的门框——卡勒斯的身形缩得只剩原本的零头,银狼却保留了稍大的比例,显然是她修改了格列佛拱门的参数,为自己谋了便利。在外人看来,她依旧渺小如虫,可当银狼踏入大厅,卡勒斯仰头望去,竟发现她比自己高出一倍有余,这般细微的比例差距,此刻却成了压在他心头的巨大劣势。

银狼漫不经心地跨过脚边的门板残骸,木头与玻璃碎片在她脚下嘎吱作响,她挑眉轻笑:“有点意思,我倒要习惯习惯。”她转头看向卡勒斯,看着眼前渺小的身影,嘴角抑制不住上扬,语气里满是戏谑,“喂,小不点,乖乖跟我走,省得挨揍?”

卡勒斯牙关紧咬,再度将球棒举过头顶,不肯妥协。
银狼嗤笑一声,啪地把嘴里的泡泡糖吐到一旁,望着眼前只到自己腰际的对手,眼里满是兴奋:“也是,看你这架势也不会服软。”

这场近身对峙的胜负,看似毫无悬念。卡勒斯身负星核淬炼的强悍体魄,博尔德镇格斗赛上练出了迅捷反应,连姬子的特调咖啡都能扛住,耐力堪称惊人;反观银狼,不过是个专精黑客技术的姑娘,多年来除了格斗游戏,从未真真切切挥过一拳。
可此刻,看着身形如女巨人般矗立的银狼,卡勒斯心里那点底气,却莫名有些发虚。

不过转瞬之间,银狼便大步朝他逼近。方才一脚踹破门的轻松,让她笃定这场对决根本用不着武器。卡勒斯却看得清醒,双方身形差距悬殊,唯有先发制人——趁银狼近身的瞬间,他猛地挥棒横扫,瞄准她的腰侧,想凭着力道将她像砍树般撂倒。球棒重重撞上皮肉的触感传来,他刚松了口气,下一秒却瞬间僵住,呼吸都卡在了喉咙里。
银狼早预判到他的招式,仅凭单手便精准扣住了挥来的球棒,掌心被打得泛红,她闷哼一声咬着牙,可卡勒斯原本寄望的致命一击,竟只成了微不足道的皮肉刺痛。

银狼立刻借势反击,五指死死攥住球棒,与卡勒斯争夺这唯一的武器。卡勒斯惊于她突如其来的蛮力,一时不备竟被她拽得踉跄。银狼稍一用力,便将球棒从他手中硬生生夺下,随手扛到肩上,那轻慢的模样,与方才吐掉泡泡糖别无二致。
“啧,还以为缩到跟你差不多大,能有点挑战性,结果这么不堪一击,真没劲。”

就这么轻易被缴械了?卡勒斯又羞又愤,暗自庆幸此刻没有旁人看见这窘迫模样。但他骨子里的韧劲没断,纵是没了武器,还有双拳可用——是时候学阿文图林那般,豁出去全力一搏了。

银狼抬手便要去抓他的头顶,想把他直接按倒在地。卡勒斯身形一矮,灵巧侧身躲开,顺势用肩膀顶住她的腰腹,紧接着攥紧拳头,对着她的小腹连番快刺——这几招还是当初在贝洛博格跟卢卡学的近身技巧。银狼虽占着身形优势,可小腹接连受击,再强悍的体格也扛不住这般精准的痛击,顿时闷哼出声。她脚步踉跄,原本稳当的姿势瞬间失衡,挥出的反击一掌也落了空,全然被卡勒斯的迅捷身法牵制。
卡勒斯乘胜追击,避开她笨拙的挥打,绕到她身侧继续猛攻,一股滚烫的斗志在胸腔里熊熊燃烧——纵是身形悬殊,他也定要将眼前这人掀翻在地。

可惜这份势头没能持续,卡勒斯急于乘胜追击,对着气息不稳的银狼贸然上攻,反倒露了破绽。银狼脑中忽然闪过萨姆激战中的模样,瞬间稳住身形,抬手精准扣住他的拳头,又将他困进了方才那般的窘境里。卡勒斯浑身一僵,拳头陷在银狼远比自己宽大的掌心,像砸在厚实的床垫上,半点力道都发不出来。

他心里暗叫不好,拼命摇头,偏银狼却冲他一点头,眼里带着几分戏谑的笃定——怕是由不得他了。
银狼如握球棒般牢牢攥住他的手,连带着他的手腕与半截前臂一同扣紧,随即微微用力收紧掌心。剧痛骤然传来,卡勒斯感觉指骨都要在这力道下碎裂,忍不住闷哼出声,挣扎着想抽回手臂,却丝毫动弹不得。银狼不过是随意施力,便将他的肢体死死钳制,那股蛮力让他毫无反抗余地。

银狼忽然抬手,将被扣住的卡勒斯连带手臂一同举过头顶,少年的窘迫瞬间攀至顶峰。手臂被扯得几乎脱臼,整个人被悬在空中,双脚徒劳地踢蹬,卡勒斯忍不住低喊出声。银狼垂眸看着他挣扎的模样,眼神里带着几分漠然的怜悯,像拎着一只无路可逃的兔子。

雪上加霜的是,入口处再度被阴影笼罩,身形巨硕的卡夫卡俯身凑近,目光探进大厅,饶有兴致地查看银狼独自搞定局面的进展。“做得好,小狼,他没给你添太多麻烦吧?”

卡夫卡的声音被身形放大,在大厅里隆隆回荡,连银狼都下意识晃了晃身子,却依旧没松手上的卡勒斯。“说GG都嫌勉强,简直是单方面碾压。不过换个身高打架,还挺有意思的。”

虽只能看见卡夫卡脸上的一隅,可她眯起的眼眸与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显然是觉得银狼这话格外有趣。“你怕是忘了,你现在也就几厘米高吧?”

“喂,别扫我兴!”银狼翻了个白眼,刚要开口说“先带他走”,话音却被卡勒斯骤然打断。
绝境之下,卡勒斯猛地低头,狠狠撞向银狼的脸颊。银狼本就不如开拓者耐打,吃了这记突袭,疼得咒骂出声,下意识松开手去捂鼻子,生怕鼻梁被撞断——卡勒斯也趁机挣脱了那只堪比捕熊夹的手掌,转身就往楼梯间狂奔。

卡夫卡看着开拓者窜向大楼上层,又瞥了眼捂着鼻子、只顾着担心鼻孔漏风的银狼,淡淡开口:“没事,小狼,失手而已。”她直起身,朝宅邸另一头喊了一声,“刃,该你了。”

另一边,奔逃中的卡勒斯心头愈发焦灼,脑子里飞速盘算退路:冲去屋顶就是死胡同,无异于等着卡夫卡抬手一捏就把他擒住。思虑片刻,他决定先在随机楼层躲藏,至少能争取些时间。于是在楼梯间上行到一半时,他骤然停步,屏息片刻后拐进了这层的走廊,心里暗自期盼能找到垃圾道之类的逃生口,或是——

一道寒光骤然划破走廊尽头,力道凶戾得像失控的列车,卡勒斯凭着本能纵身一跃,险之又险地避开,堪堪没被那东西钉在墙上,或是直接劈成两半。他摔在地上,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膛,惊魂未定地抬头望去,那道寒光的真身赫然是一柄长剑,铮亮的剑面映出他满脸惊恐的模样。

是刃的剑。
刃缓缓抽回刺入墙体的剑,那道伤口像撕开的布条般豁开在走廊间,整栋小楼在他面前,不过是个脆弱的训练假人。此前银狼调试格列佛拱门参数时,初次设定的数值偏差过大,后又急忙修正,只求“容错率更高”,却没想到这一调整,让刃踏入沙盘后身形远胜旁人——没有变得如虫豸般渺小,反倒与周遭微缩楼宇的屋顶齐平,气势慑人。

“下手轻点,刃。”卡夫卡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的不满,从上方传来,“这模型做得这般精巧,弄坏了可惜。况且别忘了,他不能死在这里。”她说着俯身凑近,目光扫过沙盘里的刃,此刻的他虽是微缩城市里的“巨人”,在卡夫卡眼中,却依旧渺小得像只家养宠物。

刃抬眼瞥了卡夫卡一眼,语气冷淡:“我若真想杀他,他早已没命。对付这般渺小的目标,实在乏味。”他的目光落回那栋小楼,眉头微蹙——方才那片刻耽搁,开拓者竟已没了踪影。这般毫无意义的追逐,果然如他所料,纯粹是浪费时间。

刃后退半步挺直身形,脚下的微缩人偶被他无意踩过,伴着细碎的嘎吱声与混乱重复的营销台词,碾成了残骸,他却浑然不在意。他闭上眼,掌心抚过那柄伴身多年的剑,指尖感受着金属剑身里涌动的力量,像用火柴引燃星火般,气息渐渐沉凝——他本打算干脆利落地削掉小楼的上半部分,直接将那只顽固的猎物揪出来。

可下一秒,一只纤长的手指与拇指骤然落下,精准捏住了剑刃,轻而易举便将他蓄势待发的剑死死固定。“这般阵仗,未免太过了吧?”卡夫卡轻笑出声,指尖轻轻扯动这柄于她而言如同玩具的剑,似在试探刃的力道,“要不要我替你收着它,等你学会收敛脾气再还你?”

刃怒火翻涌,恨不得直接发力抽剑,顺带削掉她几根手指以示惩戒,可终究顾忌着珍爱的佩剑会被折断,只能强行按捺。

“况且,”卡夫卡笑意不变,语气却添了几分提醒,“你忘了还有个人在楼里?”

话音刚落,银狼的怒吼便通过通讯器炸开,直刺刃的耳膜:“喂!你眼里还有我吗?知道我在第几层吗?你压根没想过吧!”

刃别无选择,抬头看向俯身逼近的卡夫卡,眼神冷冽如刀,却还是不甘不愿地松了手。“……知道了。”

“这才乖。”卡夫卡松开手指,算是奖励他的顺从,“我相信你能把他抓出来,没必要把人撕成碎片。”

“我会一层一层拆了这栋楼,逼他不得不出来,之后我们立刻回归任务。”刃几乎是咬着牙说完后半句,语气里满是对卡夫卡的不满,只可惜这迷你身形,让他的威胁都失了气势。

卡夫卡轻叹一声,她本是真心爱惜这精巧的沙盘,可既然刃已然动了破坏的心思,也只能稍作让步。况且难得见他这般配合,倒也不想扫了兴致。“好吧,尽量别弄得太狼藉。”

刃转身重回小楼前,透过窗户凝神搜寻猎物,缠着绷带的手掌缓缓攥紧,指节泛白。“我可没答应。”

通讯器里再次传来银狼气急败坏的声音:“至少告诉我你要从哪层开始砸!别一不小心把我也埋了,你这个疯批!”

刃鼻腔里发出一声无声的嗤笑,满心懊悔——当初真该选和萨姆一同执行任务。

即便没被刃那柄堪比火车尺寸的长剑当场刺穿,卡勒斯觉得方才那惊魂一幕,也险些让自己心脏病发作。塔楼这侧的走廊被硬生生劈出一道豁口,天花板与地板却还完好无损,既是模型工艺精妙,也算他命大。带窗的墙面大半被剑刃扫碎,石膏与玻璃碎屑四溅,卡勒斯死死贴在地面,借着仅剩的半人高残垣堪堪藏住身形,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能匍匐着爬到走廊尽头,拐去大楼另一侧吗?可刃显然已经锁定了他所在的楼层,留在此处迟早被发现;银狼多半在楼下堵截,爬去屋顶更是自投罗网——卡夫卡还在外面等着,只要他一露面,怕是会笑着将他擒住。退路皆被封死,他还能往哪逃?谁又能在这时拉他一把?

理智告诉他不该如此,可卡勒斯脑海里还是浮现出在贝洛博格结识的那个身影,对方脸上一贯的嬉皮笑脸此刻竟格外清晰。那位狡黠的混混在众人离开杰里洛-VI时,确实塞了些“临别赠礼”,卡勒斯当时虽不情愿,还是随手揣了一个在口袋里。他慌忙摸遍夹克,摸出个高尔夫球大小的圆球,球面上画着颗憨态可掬的爱心,还贴着一张小纸条。
“你亲爱的朋友桑博·科斯基,赠你满满爱意!”

先前被银狼像布偶般摆弄,又被卡夫卡抓包,已然够狼狈,如今竟要靠桑博的东西救命?昔日驰骋银河的开拓者,竟落魄至此。他恍惚间甚至怀疑,为了逃离星核猎手,这般屈辱是否值得——
楼梯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犹豫。是银狼追上来了,方才被他用头撞得吃瘪,此刻心情定然极差。尊严早已顾不上,眼下唯有活命要紧。

卡勒斯飞快扯掉迷你炸弹的引信,抬手精准掷向一旁尚且完好的墙面。刃只瞥见空中银光一闪,下一秒,刺眼的炽热白光骤然炸开,那是闪光弹迸发的强光。刃吃痛怒吼,一手捂住刺痛流泪的眼睛,另一手胡乱挥剑劈砍,却只徒劳地刮蹭着别处的地板,连卡勒斯的衣角都没碰到。

卡勒斯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起身,向上向下皆是死路,唯有横向突围。万幸的是,小巷对面的建筑矮上不少,屋顶比他此刻所在的位置低几层,墙角竟还装着一台泡泡传送机。
他不断给自己打气,说坠落距离不算远,可一想到那悬空的落差,心头还是发紧。若是跳偏了怎么办?变小的身形能缓冲重力冲击吗?还是说梦域的沙盘早已被设定,会庇护误入的小访客?又或者,身处梦境内,本就不会真的受伤?
事后想来,这些顾虑该在纵身跃出前琢磨清楚,可此刻容不得他多想,身体已然先一步行动。

万幸,开拓者终究越过了这段距离,膝盖重重磕在相邻建筑的屋顶上。落地时他顺势翻滚卸力,虽颠簸得浑身发疼,却也算平安着陆。街对面,刃还在揉着眼睛,银狼刚冲到他方才藏身的破损楼层,两人竟都没发现他这亡命一跃。他成功了!总算争取到了喘息的机会!

卡勒斯撑着身子站起,刚抬头——
“在下面玩得尽兴吗?”

那声音如惊雷炸响,吓得他险些再度跌坐在地。头顶之上,卡夫卡那张妩媚的脸庞赫然悬着,如同一尊俯瞰蝼蚁的神祇,眼底满是戏谑,像在看一只翻倒在地、拼命挣扎想翻身的小虫。卡勒斯瞬间僵在原地,等着她如先前那般伸手擒来,可她却只是定定看着他,没有半点动作。冷汗顺着额角滑落,他心头满是疑惑,她为何不干脆了结这一切?

若不是她身形被放大到这般夸张的地步,卡勒斯或许不会注意到,她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别停下呀,你看,传送门就在那儿。”

他慌忙避开那道带着压迫感的目光,低头望向心心念念的逃生口——格列佛拱门不过一两街之遥,可阻碍却比天堑更难跨。卡夫卡竟径直坐在拱门旁,胸膛靠着拱门顶端,稍一前倾便似要将这唯一的生路压垮,看得他心惊胆战。她双手抵在拱门两侧,活像两尊忠诚的守卫,将他逃离这金色囚笼的唯一希望牢牢把守。

原来她根本不必追,早算准了他终究要往这儿来,此刻不过是猫捉老鼠般戏耍他。从被她发现的那一刻起,他就早已落入她的网中,所有挣扎,竟都是徒劳吗?

不!只要还有一丝希望,开拓者就绝不会认输。纵使处境再凶险,不到最后一刻,便不算结束。

卡夫卡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低笑出声,语气轻松得像在翻阅一本浅显的书:“这才对嘛,尽管过来。”她说着送了个飞吻,气流裹挟着她的气息扑面而来,竟让身形渺小的卡勒斯真切感受到一阵风。他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拔腿朝着屋顶尽头狂奔——幸好他动作够快,后方彻底暴怒的刃已然从闪光中缓过神,远处传来的怒吼昭示着,对方那双尚且模糊刺痛的眼睛,已然瞥见了在屋顶奔逃的他。

肾上腺素飙升到极致,卡勒斯在刃几步就能追上的间隙,狼狈地扑到泡泡传送机旁,来不及校准最佳路线,抬手便按下了机身上的红色按钮。伴随着一阵卡通化的呼呼声,传送机调转方向,一道光束射向另一栋屋顶的同款机器。这方向虽不是直指格列佛拱门,可眼下卡夫卡守着正门,他别无选择,只能先借着传送躲避追捕,至于周日或其卫兵折返,那便是后话了,眼下先解决眼前的危机再说。

光影闪过,卡勒斯落地时,下意识庆幸脚下的坚实触感,可下一秒便如坠冰窟——这根本不是另一台传送机旁的屋顶,他躺卧的“平台”缠着破旧绷带,纱布上还凝着干涸的暗红血迹。原来方才传送光束亮起时,刃恰好冲至近前,抬手挡住了光路,传送机便将他精准传送到了这“新目的地”上。卡勒斯僵硬地抬头,对上刃那双冰冷的眼眸,最担心的事情终究发生了。

回想在杰里洛-VI时,他被可可利亚推下永冬岭的冰崖,最终被创世引擎接住,彼时还能算作绝境逢生。可此刻趴在刃的掌心,看着对方沾染血污的指尖,他心中没有半分暖意,只剩刺骨的寒意。若不是有卡夫卡的命令束缚,他毫不怀疑,刃会瞬间收紧手掌,将他碾成肉泥——这般死法,想必连刃自己都会觉得粗鄙。

“是他吗,刃?”卡夫卡刻意放柔了声音,可落在两人耳中,依旧如惊雷贯耳。

刃闷哼一声,算作回应。他手腕灵巧一转,掌心微微翻折,原本还能勉强站立的卡勒斯瞬间失去平衡,被他攥住腰腹,紧紧扣在拳心。剧痛传来,卡勒斯忍不住痛呼出声,那力道之大,仿佛要将他的肋骨生生捏断。

刃低头瞥了眼掌心卑微挣扎的身影,刚要转头看向卡夫卡,自己却也落入了相同的境地——一只更为巨大的手掌骤然伸来,如裹着皮革的巨兽,五根纤长却充满力量的手指,将他连同掌心的卡勒斯一同攥住,牢牢锁在掌心。两人被一同拎起,悬在微缩城市的上空,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卡勒斯胃里翻江倒海,险些将早些时候吃的克洛基披萨尽数吐出来。刃被卡夫卡这般强势攥着,即便心头愠怒,也没显露半分异样,唯有那双眼眸,依旧冰冷如刀。

“多谢你了,刃。说真的,刚才泡泡传送启动时,我差点忍不住插手,可这么精彩的追逐戏,打断了多可惜。”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卡夫卡看得尽兴,只是再好的乐子也有落幕时分,“他就交给我带出去吧。”

眩晕感阵阵袭来,身形渺小的卡勒斯只觉周遭尽是卡夫卡那巨人般的指尖轮廓。下一秒,禁锢着他和刃的力道骤然松开,他失重下坠,险些惊叫出声,堪堪落在卡夫卡覆着皮革手套的指尖上。未等他缓过神,她的拇指便与食指一同合拢,将他牢牢夹在两指之间,那股力道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将他的惊呼硬生生憋回喉咙里。

卡夫卡抬手将刃放回地面,语气轻淡:“辛苦你了,去找银狼汇合吧,你们先撤。”

银狼的声音立刻从共享通讯器里传来,带着几分嗔怪:“我刚到大厅门口,你走路可得看着点脚下,笨大个!难不成还想再砸几栋楼才甘心?”

刃望着脚边不过脚踝高的银狼,心头烦躁,差点脱口说出“可不一定”。此刻他又气又急,哪里耐烦等她慢吞吞挪步,干脆俯身一把将她拎起,径直往格列佛拱门走去。银狼惊得连声抗议,大喊着自己“不是物件,不许乱拎”,却半点挣脱不得。

另一边,悬在沙盘上空的卡勒斯,只觉自己像只落入蛛网、无力挣扎的飞蝇。卡夫卡那双紫眸垂落,透过指尖的缝隙凝视着他,目光深邃得仿佛能洞穿一切。明明近在咫尺,可自己这般渺小,是否早已不值她正眼相待?此刻被这般俯瞰,是否便是直面神明时的感受?看着自己的身影在她瞳孔中缩成微末一点,他的思绪彻底纷乱。

一阵风忽然拂过全身,卡勒斯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是卡夫卡对着他轻嘘了一声。这般简单的动作,都在反复提醒着他此刻何等卑微渺小。

“别动……”她的声音依旧压得很低,带着惯有的慵懒蛊惑,此刻却刻意放柔了几分——既是安抚这显然吓坏了的小家伙,也是怕声音太大震裂他脆弱的耳膜,“跑了这么久,躲了这么久,也该歇一歇了。放松些,不用再担惊受怕,往后什么都不用怕了。”

比起刃的暴戾、银狼的戏谑,她已然算得上温和,可卡勒斯怎会安心?眼前这个只需稍一用力,便能将他碾成齑粉的女人,她的安抚,不过是更深的桎梏。

“我们找个僻静点的地方说,嗯?”卡夫卡低语着,抬手将他举到眼前,目光在自己身上扫过——一身利落的时装,竟没有一处能藏人的口袋,她微微思忖,“该把我的小贵客安置在哪里好呢……”

卡勒斯心头一紧,眼睁睁看着她将自己举向领口。他下意识绷紧身体,预想中自己会被塞进领口,落在那柔软高耸的弧度上,被那片温热包裹,成了她掌中的笼中雀。指尖的力道渐渐松动,他心跳如鼓,却在下一秒,被她轻轻推开,悬在半空。“唔,眼下倒还没到那份上,至少现在还不值得。”她轻笑一声,眼底闪过狡黠,“况且,我刚想到个更好的主意。”

卡夫卡的动作优雅又灵巧,堪比老练的裁缝。她缓缓翻转手掌,掌心朝上对着天花板,轻轻松开了指尖的禁锢。卡勒斯顺着她的食指,滑落到手套的掌心处——这副精致的皮革手套,往后会成为他最熟悉的地方。她再度轻轻倾斜手腕,卡勒斯便像一团轻飘飘的棉絮,顺着掌心的弧度,朝着手套袖口滚去。

天旋地转间,卡勒斯下意识死死攥住手套边缘粗实的绳状缝线,指尖抠紧布料,才勉强稳住身形,没从手腕一侧滑落,坠入那足以致命的高空。

“别慌。”卡夫卡似是看穿了他的恐惧,语气依旧轻柔,“我绝不会让你摔下去的。来,让我把你放到一个安稳又安全的地方。”

她腾出另一只手,指尖勾住手套的尖端,微微一扯,手套口便裂开一道细缝。卡勒斯终于看清她的意图,刚要开口抗议,卡夫卡却先一步勾起唇角,对着他轻轻吹了口气——带着淡淡酒香的气流袭来,将他小小的身子再度往前推,径直滚进了那道细缝后的黑暗里。

卡勒斯在皮革内衬与她肌肤的狭小缝隙间颠簸了几下,最终堪堪稳住。卡夫卡忽然低笑出声,想来是他这小小的身子蹭到了掌心的细肤,惹来一阵微痒。

手套里是全然的黑暗,没有一丝光亮。卡勒斯只能靠触觉与嗅觉感知周遭——身下是柔软温热的肌肤,周身是皮革的质感,鼻腔里充斥着混杂的气息:皮革的冷硬气息、淡淡的汗意,都被她身上浓郁的香水彻底覆盖。那香气太过醇厚浓烈,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令人昏沉的蛊惑,一点点侵蚀着他的神智。

他在黑暗中徒劳挣扎,可越是用力,力气消散得越快,意志与耐力渐渐被消磨殆尽。脑海里的调查、周日的威胁、死亡的恐惧,都在这浓郁的香气与温热的包裹中,一点点模糊、褪去。

没有追查,没有危机,没有恐惧,没有不安。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唯有这片狭小的天地,唯有包裹着他的温热,唯有……卡夫卡。

挣扎的力道渐渐弱了,最后彻底停下。卡勒斯缓缓放松身体,下意识依偎进那片柔软里,任由相邻的指尖,轻轻将他圈住。

卡夫卡指尖轻捻,细细感受着掌间的微妙动静,卡勒斯的挣扎渐渐微弱,最后几乎没了声响,安安稳稳蜷在她食指与中指的缝隙间。她微微加了点力道,将这小小的身影拢得更紧些,确保他被妥帖护住,感受到那点动静彻底消弭时,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

蓝色光晕乍闪,伴着气泡破裂般的轻响,银狼和刃穿过格列佛拱门,身形瞬间恢复如常。刃径直撞过卡夫卡的肩头,一言不发地快步走向任务地点,没有半分停留——这般毛躁模样落在卡夫卡眼里,倒觉得几分有趣,便姑且纵容了这一次。银狼则揉着发酸的鼻梁,忍不住闷哼一声。

“玩得尽兴吗?”卡夫卡笑着问道。

“你看我这样子像尽兴?”银狼吸了吸鼻子,确认鼻梁没受重伤,才松了口气,话锋一转,“不过……除了刃那家伙跟个莽夫似的,在里面折腾还真挺有意思的。”

黑客顿了顿,转身伸手将格列佛拱门从沙盘接口处卸下,随手夹在臂弯,动作干脆利落。她刻意避开卡夫卡的目光,摸出一块口香糖塞进嘴里,含糊道:“我就是想留个纪念品。”

“是吗。”卡夫卡语气平淡,仿佛没看穿她心里那百转千回的念头——分明是打着这神奇装置的主意,盘算着用它捣鼓出无数花样。“既然如此,该回去继续做事了。”

银狼嚼着口香糖,吹了个圆滚滚的泡泡,又“啪”地一下戳破,算是应下。卡夫卡见状,微微颔首。

两人循着刃的踪迹穿过宅邸大厅,心里都暗忖着得赶紧追上,免得那家伙又犯急躁,为了找开门机关去砍那些夜莺雕像。行走间,卡夫卡垂眸看向指间那处小小的缝隙,眼底漾着玩味的笑意。

她抬手轻轻摩挲着皮革手套,掌心那点细微的存在感清晰可辨,脑海里已然掠过数个念头,想着该怎么安置、怎么摆弄这枚意外得来的小纪念品,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低低的笑声逸出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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