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心

assitant

“亲爱的……”

詹妮弗轻快的声音从门厅飘来，我的心跳骤然失控。她怎么回来了？！目光死死钉在时钟上——才下午两点！她至少还要再工作三个小时的！我本该借着这剩下的午后，想办法逃离她的！

我明明还有机会跑的，现在尚且够得着门把手。可跑去哪里？我这副模样根本开不了车，几周前她就收走了我的手机，搁在厨房最高的架子上，我连碰都碰不到。我以为自己还有时间筹谋，可她就这么出现在眼前，我僵在客厅中央，彻底慌了神。

“见到我很意外？”她笑着问。我只是怔怔地望着她，说不出一句话。她穿得很朴素，牛仔裤配淡蓝色衬衫，金色的长发松松挽成马尾。笑意温柔热忱，我却只觉心尖发颤。詹妮弗向来好看，可自从我开始变矮——自从她逼着我变矮之后，她身上的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于我而言，她实在太过高大，臀线的弧度，肩头的轮廓，那双清澈的蓝眼睛……从我这双仰视的眼睛里看过去，她的一切都被无限放大。眼看她迈着大步朝我走来，身形比我高出两倍还多，我整个人都被攥住了，连呼吸都发紧。

她走到我面前，没半分停顿就将我揽进怀里。自从我轻到她能轻易抱起，她就总找各种借口这样做。抱着我走到沙发边，她在我脸颊印下一个吻，将我紧紧贴在胸前。温热柔软的唇瓣落下的那一刻，心底的焦躁竟悄悄散了些。我急促地吸气，鼻腔里全是她的味道，紧绷的肌肉也慢慢放松。我用力压下这股异样的感觉，闭紧眼睛——集中精神，别再被她拿捏。

即便察觉到我脸上的抗拒，她也毫不在意。

詹妮弗在沙发上坐下，将我搁在腿上，粗壮的手臂缠过来，牢牢圈住我。我坐在她的左大腿，双腿垂在她身侧，短得连沙发垫都碰不到，哪怕这样靠着，也只堪堪到她的下巴。我如今不过三英尺高，却从没有哪一刻，比被她这样抱着时，更觉自己渺小。我拼命忍着不发抖，克制着想要沉溺进她那双温柔眼眸的冲动。

“我装了点不舒服，提前回来啦。”她轻声解释，手轻轻覆在我腿上，“放心不下把你一个人留这么久，况且，我们的日常功课，也该做了。”

不要……千万不要。

“没错呀，亲爱的！”她一眼看穿我脸上的惊慌，笑意更浓，“现在刚好两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想开口说些什么，恐慌却扼住了喉咙，嘴唇干得发疼，一个字也吐不出。

“是时候，让你再变小一点了。”

“变小”两个字刚从她嘴里落下，我便感觉到她身上的温度骤然升高。我僵在她怀里，像尊雕塑般一动不动。她的胳膊如今比我的腿还要粗，反抗不过是以卵击石。我只能任由那股灼热的温度将我包裹，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呜咽。闭上眼睛，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身下牛仔裤的粗糙质感随着我的身形慢慢收缩而轻轻挪动，环着我的手臂，也在一点点变得粗壮、绵长。

她将我抱得更紧，滚烫的手指抚过我的头发，轻声问：“还记得你为什么会变小吗？”

我必须说点什么，必须压下心底那股屈服的冲动。我已经够小了，现在就是唯一的机会。

詹妮弗的唇贴到我耳边，温热的气息挠着耳廓，声音轻得像呢喃：“让你变小，有三个原因。第一，因为我想。第二，因为你每小一点，就更可爱一分——你本就已经那么可爱了。”她顿了顿，又在我颈间印下一个吻，巨大的唇瓣贴在肌肤上，我忍不住溢出一声轻吟，连自己都恨这声妥协。

别让她赢，反抗啊，别听她的！

“第三，因为你其实，很喜欢。”

“不！”我终于喊出声，这是她进门后，我说的第一句话。

身上的灼热瞬间褪去，环着我的手臂也松了些。詹妮弗坐直身子，抱我的力道轻了几分。

“不喜欢？”她的语气带着几分天真的疑惑。

“当然不喜欢！詹妮弗，我怎么可能喜欢！换谁会喜欢这样？！”

她低头看着我，眼里满是担忧和困惑。

“你不喜欢，我让你变小吗？”想到自己惹她难过，心底突然涌上一阵愧疚，我用力将这股情绪压下去。

“詹妮弗，你看看我！我已经小到连自己都照顾不了了！”

“可你根本不需要自己照顾自己啊，”她轻声说，“这就是你有我的原因。”

“这根本不是一回事！求你了，詹妮弗，求你停下来，别再这样了。”

詹妮弗沉默了好几分钟，目光沉沉地凝着我，似是在思索什么。我蜷在她腿上，抬眼用哀求的目光望着她，想来模样定是狼狈又可怜。

“亲爱的，如果你打心底里不喜欢，为什么直到现在才说？”

“那是因为，我——！詹妮弗，我能说什么？！我发现自己的新女友，竟是个女巫之类的存在！我根本不知道你还能对我做什么！再过不久，我甚至连在身体上压过你的力气都没了！”

詹妮弗的鼻尖轻轻抽动了一下，我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意志力在一点点崩塌。我拼命告诉自己，这只是身体缩小带来的副作用。又或者，谁知道呢？她既能用咒语改变我的身形，说不定也能搅乱我的心神。撑住，一定要撑住。

“宝贝，我……我从不知道你是这种感受。我多希望你能早点告诉我。我一直以为，我们在一起是开心的，你看起来，明明很开心。”

“我……我也说不清，一开始或许是有过一点开心，但是——”

“那你为什么不离开？如果这一切让你这么煎熬，又不愿跟我谈，那你为什么不……离开我？毕竟，这一整天，你都独自待在这里。”

“我……我本就是打算走的。可我根本不知道该去哪里，再说……我还在筹谋计划，是你突然回来，打了我个措手不及。”

“好，那这事就到此为止。”詹妮弗轻轻将我放到地板上，随即站起身。方才的咒语被打断，我这次并没有缩得太厉害，可身形还是明显又小了一圈。意识到她此刻竟比我高出了小半个头，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闷得发慌。

“如果你不喜欢，那我们便没有任何继续的理由。对不起，宝贝。我保证，我从来没想过要让你难过。我这就把你变回到原来的样子，你想走，就走吧。”

“等等，你说真的？”她的反应，实在出乎我的意料。

“当然是真的！来，把手给我。”

我将手高高举过头顶，即便如此，她还是不得不弯下腰，才能握住我的手。她的手掌将我的小手完全包裹，下一秒，一股暖流便顺着相触的地方，席卷了我的全身。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我脚下一滑，结结实实摔坐在地上，屁股传来一阵钝痛。视角的骤然变换让我有些头晕，可当我撑着身子站起来时，却惊觉自己真的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谢谢你，詹妮弗，我——”

话到嘴边，却哽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怎么了，亲爱的？”

我慌乱地环顾着整个客厅，呼吸越来越急促。我确实恢复了正常，可这份“正常”，却让我浑身不自在。方才还像一座巨大洞穴的客厅，此刻墙壁仿佛猛地向我挤压过来，天花板也低得让人喘不过气。不过是间普通的屋子，却让我生出强烈的幽闭感。指尖擦过沙发扶手，触感也怪异得很，扶手上的纹路细得硌手。重新变回原来的身高，竟让我觉得……无比别扭，像被剥去了所有遮挡，暴露在外。我还是从前的样子，和两周前一模一样，可此刻却觉得这具身体陌生至极。

再看詹妮弗。她就那样站在原地，浅浅地笑着，笑容依旧甜美，似是在观察我的反应，耐心地望着我——是抬头望着我。就在片刻之前，她还是那般遥不可及的巨人，像传说中的神明，仅仅一个眼神，就能让我的心彻底融化。可现在，她只是个普通的女人，身高不过五英尺六英寸，平凡得不能再平凡。我竟比她高出了整整一个头，不知为何，这个认知让我心头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焦虑。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我终于挤出一句话。她能改变我的身体，自然也能搅乱我的心神。

“哦，宝贝。”她低低地呢喃着，朝我走近一步。我下意识地后退。“我什么都没做，只是给了你想要的而已。”她又向前迈了一步，这一次，我僵在原地，再也没动。她伸出双臂环住我，我却突兀地觉得，她的身体贴在我身上，竟如此……渺小，这份感觉怪异得让我心头一颤。

“我不过是把你想要的，都给了你。因为，你瞧，我知道你的一个小秘密。”她踮起脚尖，再次将唇凑到我耳边，轻声呢喃。

“你在胡说八道。”

如今的我，比她至少高出一英尺，体重怕是也重了百磅，可她依旧能轻易让我心慌意乱，乱了阵脚。

“你从不是因为害怕我，才一言不发。也不是因为想不出逃跑的计划，才迟迟不走。你始终沉默，即便我从未强迫过你，却还是留在我身边，只因你打心底里，喜欢这一切。为我变得渺小，向我低头臣服，这才是你内心深处最真切的渴望。”

“不，詹妮弗，这不是真的。我——”

“宝贝。魔法的运作，本就如此。若你打心底里抗拒，我根本无法让你缩小。这就是为什么，你一说不，咒语便立刻停止了。看着你故作挣扎，说服自己我是个十恶不赦的坏女巫，违背你的意愿将你变小，这模样虽可爱，可事实并非如此。”

“你在撒谎，这根本不是……”我抬手想推开她，却被她一把抓住手腕，紧紧扣在掌心。望着她纤细的手指嵌在我掌心的模样，我的思绪瞬间乱作一团，所有的辩解都堵在了喉咙里。从前身形缩小时，看着她的手掌将我的手完全吞没，只觉恐惧，可此刻恢复了正常，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背后还藏着别的东西。一份……独属于她的安全感，而这份感觉，此刻却消失殆尽。

“这就是事实。你不过是一直在自欺欺人，给自己编造一个故事罢了。这故事虽有趣，可也该落幕了。今天的一切，本就是如此。”

“什……什么意思？”

“亲爱的，我故意留你一个人在家，就是想看看你会做什么。准确来说，是让你自己看清，你究竟想做什么。我是女巫，本就没有所谓的工作。整个上午，我都在街角的咖啡店里。我想给你一个逃脱的机会，一个你总告诉自己，一直在寻找的机会。可你做了什么？你只是坐在这里，为自己的不愿离开，找着各种借口！‘还在制定计划’？前门根本就没锁，你从来都不需要什么所谓的计划。”

詹妮弗轻轻牵着我，走到沙发边，让我坐下。每走一步，我都觉得浑身僵硬，笨拙又尴尬。身下的沙发垫被我压得微微下陷，我竟莫名生出一丝担忧，怕自己如今的身形，会让这沙发再也撑不住我的重量。

“哪里大了，这才是你的正常样子。”

可我为什么觉得浑身不对劲？

“不是的……可我不能走，我的手机还在……”

詹妮弗轻轻靠过来，一双蓝眼睛凝着我，依旧像从前那般勾人。可我心里却揪着疼——从前这般耀眼的眼眸，此刻看在眼里，竟觉得这般小巧。

“宝贝……那点高度算什么。你真想走，踮踮脚就能拿到手机，就算不带，也能直接离开。如果你真像自己说的那样怕我，这点冒险又算得了什么？你可以去找邻居，去找警察，他们会保护你，躲开你这个‘又高又可怕’的女朋友。”

她的话像一块石头堵在我胸口，让我喘不过气。她错了，一定是错的。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跟她解释我此刻的想法——可我什么也想不起来，只觉得四周的墙壁在一点点向我挤压，这客厅怎么会这么小！

“嘿，别怕。”她轻声呢喃，掌心贴在我的脸颊上，温热的触感抚平了些许焦躁，“没关系的，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你只是不敢面对自己心底的那一面。可从我们相遇的那一刻，我就看到了。就是这一面，从一开始就吸引着我——那个渴望被保护、被呵护、被捧在手心的你。”

她稍稍退开，温柔地扶着我，让我弯下腰，将头靠在她的胸口。从前这般安心的动作，此刻因她的娇小，竟让我觉得无比尴尬。

“你只是外表长得高大，内心从来都不是。亲爱的，你本就是个小小的、珍贵的、会害怕的小家伙。你这辈子，都在假装成另一个自己。我从不是在剥夺你的自由，而是在给你自由——做你真正想做的那个人的自由，那个你一直藏在心底的自己。”

我下意识地吸气，鼻腔里又盈满了她独有的味道，熟悉的安心感漫上心头。

别听她的。
她在骗你。
你差一点就逃出去了，别现在放弃！

“好吧。”我听见自己低声呢喃。

她立刻扶我直起身，眼底满是欣喜，凝着我问：“好吗？”

“嗯。”我点头确认，却不敢抬头看她的眼睛。詹妮弗的嘴角漾起一抹腼腆的笑。

“好什么呀，宝贝？”

我深吸一口气，声音轻得像蚊蚋：“好吧……你可以……再让我变小一点。”

詹妮弗瞬间笑开，立刻拉起我，让我从沙发上站起。脑海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尖叫，可我却浑身无力，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这房间太逼仄，她的娇小让我心慌意乱，我只想再次被她巨大的怀抱裹住，找回那份踏实的安全感。我从前竟把这份美好当作理所当然，如今它不见了，我满脑子想的，都是把它找回来。

“哦，宝贝，太开心了！你要知道，如果你真的想走，我一定会放你走的。”

“我知道。”我垂着头，目光落在地面，满心羞愧。

“那接下来，就说说想变多小吧！我之前一直慢慢让你适应，不过现在，你想变多大的尺寸，我都能满足你。说吧，想缩到多小？”

我猛地抬头，撞进她含笑的眼眸里。她居然让我自己决定？我……我从没想过。我甚至还没完全接受，自己竟真的渴望着这份渺小。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支支吾吾的碎语。詹妮弗轻轻将手指抵在我的唇上，止住了我的慌乱。

“我们慢慢试，好不好？毕竟，我要让你完完全全合心意。要是你想，我们还像之前那样慢慢来，先缩到和我一样高，怎么样？”

话音刚落，一股温热的气息便从她身上漫开，裹住了我的全身。眩晕感袭来的瞬间，我低头，竟刚好能与她平视，撞进她眼底的星光里。

心底竟莫名松了口气，连我自己都讨厌这份顺从。

“不过，这样好像没什么变化，对不对？要是再矮一点，会不会更合心意？”她笑着玩着文字游戏，话音未落，第二股热浪便将我包裹。我下意识地伸长脖子，才堪堪能与她对视。她轻轻将我抱起，我甚至已经够不到她的肩膀了。

“亲爱的，别害羞，你想要什么样子，都可以告诉我。只要你说出口，我都能做到。”

“我……我……”答案明明就在心底，却怎么也说不出口。詹妮弗轻轻抚着我的头发，掌心的温度温柔得让人沉溺，耐心地等着我的回答。

我闭上眼，轻声说：“我想……变得像你想要的那样小。”

詹妮弗的脸上瞬间绽开一抹肆意的笑，眼底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哦，我的宝贝。”她低喃着，声音里满是宠溺，“回答得太完美了。”

她身上的温度骤然升高，烫得几乎有些灼人，环着我的手臂也收得更紧，将我牢牢裹在怀里。

“再提醒我一次，亲爱的。让你变小的三个原因，是什么？”

我浑身轻轻颤抖着，被她紧紧抱在怀里，身体在一点点收缩，脚尖渐渐离开地面，悬在了半空。

“第一个……因为……因为是你说的。”

她稍稍调整了姿势，将我更稳地抱在怀里，掌心托着我的腰，轻轻点头。

“第二个……因为我……因为我每变小一点，就会更可爱一点。”

她用力点头，眼底满是赞同，另一只手轻轻伸到我身侧。不过几秒，我的身形便缩到了能稳稳窝在她掌心的大小。她小心翼翼地将我托到脸前，双手轻轻拢着，生怕把我碰碎。

“还有第三个……还有第三个……因为……”

眼前的一切都在放大，她的手指渐渐化作柱石，再变成高塔，最后成了巍峨的山峦；掌心的纹路在我身下隆起，像翻涌的海浪，层层叠叠。我成了一粒微尘，迷失在她掌心的纹路里。身后的客厅变得无比辽阔，遥远得只剩一片模糊的色块，大到看不清任何轮廓。头顶上方，她的一双眼眸像两轮暖阳，温柔地垂望着我，耀眼却不灼人。

我这般渺小，她定是看不清、听不见的吧？可我却无比确定，她能——那片宛若宇宙般遥远的脸庞上，满是珍视与宠溺，这份目光，根本无从伪装。

“因为我喜欢。”

我用尽全身力气，轻声说出了最后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