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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名称】:I can change

【原创作者】:pequenit0
【原文出处】:https://sizefiction.net/story/show/624
【翻译作者】:
【字数】:16630
【更新情况】:更新中
【文章属性】:缩小 温柔 羞辱 多重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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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推开窗户,一股热浪径直涌进安吉拉的公寓。哪怕这阵风不过是徒有其表,压根没法驱散眼下的燥热,他也不在乎了——就算自己会像头猪似的大汗淋漓,也是为了换得一丝新鲜空气,不至于被这屋里潮湿腐臭的浊气彻底裹住。一只裂了口的塑料洗衣篮歪在一旁,脏衣服多得漫了出来,堆得乱糟糟的。酸馊得像泡过醋的奶酪味飘得到处都是,穿得发硬的旧袜子挂在各处,活像从公寓的犄角旮旯里自己长出来的样子,估摸着在烈日下闷晒了足足有一个月。李敢肯定,其中有些袜子原本是白色的。这些袜子摆的位置倒合了安吉拉的心意,她赶时间时,总会随手挑上几双再穿一天,让脚汗再把袜底泡上一回。她甚至有套“重复利用”的规矩,胸罩和内裤散落在脚边,好些都被分泌物浸得结了痂、褪了色,那股刺鼻的麝香味里,还时不时混着一丝淡淡的尿骚。这些被随手丢弃的衣物,和满地的空食品包装、大团的积尘、像风滚草般在屋里滚来滚去的棉絮,还有各式各样叫李咋舌的垃圾碎屑,凑成了一个独有的小生态。安吉拉这住处,脏乱得快赶上《猜火车》里那些瘾君子的窝了,偏生她连个借口都没有——她不是沾了毒,只是骨子里懒到了极致,是天底下最散漫怠惰的人。

但这眼下根本不是李最操心的事……他的鞋,不合脚了。

昨天穿还松松垮垮的,他当时只当是自己的错觉。之前也有过几回这样的情况,毕竟现在人人都在谈那该死的S型流感,总归是让人心里发慌。可今天不一样了,这双上班穿的休闲鞋,比昨天又大了点,硌得脚生疼。高温炙烤着皮肤,脚上的不适感越来越强烈,李出了一身汗,把脚在鞋里滑进滑出十几回,盼着能舒服点,可一点用都没有。他该不会是中招了吧?不可能,他明明做了万全的防护。他还……

“早啊,混蛋。”

他压根没留意安吉拉从卧室走了出来,她伸着懒腰,打着哈欠,手还揉着丰腴的臀部,身上就穿了件汗渍斑斑的背心,露出底下覆着细毛的下体,却毫不在意。即便如此,那模样在李眼里,依旧勾人。安吉拉六英尺高,比李还高出两英寸,身形健硕,分量也更重。她以前打过篮球,本是前途光明的种子选手,个子高、爆发力强,球风凌厉。可一场膝伤让她彻底退役,没了体育奖学金,她也只能辍学。如今她在当地一家咖啡馆当咖啡师,除了刷些没营养的东西、窝在家里发呆,再没别的爱好。这些年她确实胖了些,身上纹了不少纹身,可身段依旧惹眼,只是多了几分丰腴软嫩,小腹堆起了浅浅的赘肉,添了几道褶皱。

“伙计,你他妈搞什么?”她指着开着的窗户,厉声喝道,“外面热得跟撒哈拉沙漠似的!我这公寓连空调都没有!”

她抬手狠狠推了李一把,大步走到窗边猛地关上,又把李重新困在了这闷热的脏桑拿房里。即便有空调,也消不掉满屋这些刺鼻的怪味,而李此刻,也差不多认命了。好吧,除了一件事……

他突然心头一紧,安吉拉从身后一把抱住了他,汗湿的皮肤紧紧贴在他身上,蜷曲的汗毛蹭着他的脸颊……还有她毛茸茸的腋窝里,飘出一股浓烈的、带着金属味的麝香味。李只能屏住呼吸,安吉拉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湿乎乎的吻,几滴汗珠像小雨似的落在他脸上。该死,她上一次洗澡到底是多久前?李遇上这种酷暑,一天都要洗两次,实在受不了浑身黏腻、汗水涔涔的感觉,像条该死的蝾螈似的,永远干不了。可安吉拉似乎半点都不在意。天呐,她活得这么邋遢,可偏偏……

“我还以为你早该去上班了。”安吉拉又打了个哈欠,开口道,“怎么拉着个脸,伙计?没睡好?”

“挺好的,就是起得有点早……”李说着,不自在地从她黏糊糊的怀抱里挣了挣。

“又做噩梦了?”安吉拉蹲下身,和他平视,手指咔咔地掰着指关节,语气带着护短的狠劲,“谁敢惹我的人,除了我,没别人。”

“没有啦宝贝,没事的。”李其实很吃她这副护着自己的样子,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我这就走了,我……嗯,回头见,好吗?”

“行吧……”

李向来不会撒谎,他敢肯定,安吉拉早就看出不对劲了。片刻后,他匆匆朝门口走……脚上的乐福鞋,竟从袜子上滑了下来。

“伙计,你鞋掉了。”

“哦,对。”李勉强扯出个笑,蹲下身去捡鞋,“呃,没穿稳……”

“这鞋是套脚的懒人款,你个笨蛋。”安吉拉笑着戳了戳他,“脚伸进去就行,天底下还有比这更简单的事……”

说着,安吉拉低下头,目光死死盯住了男友的鞋子。糟了,她是不是发现了?李瞬间汗流浃背,只想拔腿冲去门口……

“那啥,宝贝祝你今天顺利,爱你……!”

他刚抬脚,安吉拉那修长结实的手指突然扣住了他的肩膀。一股力道拽着他往女友身边靠,下一秒,她那双黑眸便带着怀疑,在离他两英寸的地方紧紧盯着他。

“李……你这鞋,合脚吗?”

李本就最不会撒谎,这沉默的瞬间,安吉拉的眼睛倏地睁得像橘子般大,嘴里溢出一声轻喘,随即嘴角扭成了一抹笑。

“哦……天呐……”她居然笑了?她他妈居然笑了,“我的天李,必须马上去医院。”

“说不定就是天太热了!”李急着辩解,却显得苍白无力,“肯定是鞋子……热胀冷缩了!要不我们等明天再说……”

“呵,别扯。”安吉拉随手捞起缠在自己毛茸茸粗腿上的、硬邦邦的内裤,“你想把整个办公室都变成小人国是吧?必须去医院。”

“安吉拉,别这样……”

李的话还没说完,安吉拉便咬紧了线条硬朗的下巴,脸上摆着一副“少废话”的神情。

“李,赶紧上车。”

出门在外,他们俩向来是旁人的焦点,李也怪不了谁——他和安吉拉,实在是太不搭的一对。坐在医院候诊室里,李穿着笔挺的工装,洁白的衬衫早已被汗水浸出斑驳痕迹。他瘦削温顺的身形,和身边这个不修边幅的高大女友形成了刺眼的对比:她还穿着那件脏乎乎的背心,没戴胸罩,硕大的乳头在布料下凸得明显;短裤紧得勒身,丰腴的臀部像被真空封在里面,腿上覆着浓密的深色汗毛;脚上蹬着磨破发黑的人字拖,尺码大得离谱;身上纹着日本浪人、中国龙之类的图案,还有脚踝处那只叼着烟卷的皮卡丘,这些纹身她这辈子都甩不掉了。在迈阿密,安吉拉活脱脱像个街头野丫头,可只要和李站在一起,一切又变得不一样。李总能感受到旁人的目光,有时甚至会觉得……羞愧。他这般爱干净、讲整洁的人,怎么会和这个邋里邋遢的大块头搅在一起?

万幸的是,此刻候诊室里没人盯着他们看,所有人都有更紧迫的事要操心。李目光扫过这冰冷又压抑的无菌空间,里面挤着形形色色的人:一个壮硕的拉丁裔男人,手指不停摩挲着掌心,坐立难安;一位五十多岁的白人女人,正刷着TikTok,里面的名人八卦声大得刺耳;还有一位四十多岁的亚裔母亲坐在他们旁边……手里好像攥着什么东西。

是个女孩。

一个亚裔少女,看着该是她的女儿,个子竟还没女人的拇指大,身上裹着纸巾做的临时衣服,坐在母亲的手心里,止不住地抽泣。那细小的哭声几乎听不见(更何况还有白人女人的TikTok声盖着),但李还是捕捉到了几句。

“这不公平。”小女孩哭着,一遍又一遍,“这不公平,真的太不公平了……”

女孩的母亲轻叹一声,直接打开钱包,把她一把扔了进去。一声尖叫后,一切归于平静。

“哼,总算闭嘴了。”她用韩语啐了一句,“啪”地合上了钱包。

李咽了口唾沫,脸色白得和他那件整洁的工装衬衫毫无二致。他余光瞥见安吉拉也看到了这一幕,正一脸难以置信地晃着头。

“哇哦。”她凑过来低声说,眼神瞟着李,“要是我也这么对你,把你塞我内裤里,你会生气不?”

李鼻子一酸,差点当场哭出来。

接下来的检查更是丢尽了脸,安吉拉还在一旁添乱,半点忙都没帮上。接待他们的是一位年轻的黑人护士,在她面前赤身裸体接受检查,反倒成了这一小时里,他最不算难熬的事。

“别老盯着看,小姑娘。”安吉拉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带着警告的意味,“他是我的人。”

“我只是在做本职工作,女士。”护士叹了口气,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想来和这段时间的许多同行一样,怕是连轴转了24小时,“你该戴上口罩的。”

“不用,我免疫。”安吉拉轻快地说着,还眨了眨眼。

护士翻了个白眼,目光又落回李的身上。

“好了,现在能躺下吗?”

护士为他做了全身检查,用不同的棉签采集了各处的体液样本:口腔、鼻腔……甚至还有肛门和阴茎。每到这两个部位,安吉拉就在一旁咯咯直笑。

“小心点啊姐姐。”她轻哼一声,“他指不定还挺享受的。”

“安吉拉,闭嘴……”李羞得耳根发烫,低声嘟囔着。

这场难堪的检查结束后,护士将每份样本分别涂抹在滴有透明液体的培养皿中,每个培养皿都瞬间变成了深浅不一的蓝色。她低头在纸上草草记录着结果。

“这……这是什么意思?我没事吧?”李按捺不住焦虑,急忙追问。

“有事,你感染了S型流感。”护士头也不抬地答,视线仍停留在笔记本上,“重度感染。”

这话像一头骡子狠狠踹在了他的心上,灵魂仿佛都要挣脱身体。他眼前一阵恍惚,仿佛抽离出自己的躯壳,看着眼前的一切。护士还在说着什么,可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只死死盯着自己那双明显偏大的乐福鞋,旁边挨着安吉拉的大脚——她没涂指甲油的脚趾蜷缩在磨破的凉拖里。天呐,这一刻,那双脚竟仿佛无比巨大。直到女友的手抓住他的肩膀,这份失神才骤然消散。

“那我的小家伙,啥时候能变成拇指姑娘啊?”她笑着问护士。

“接下来几天,他的身高会出现轻微下降。”护士揉着太阳穴解释,这话她怕是一天要说上无数遍,“但几周后症状可能会加重,他可能会缩到一英寸高,甚至更小。”

“哇……”安吉拉轻吸一口气。李吓得浑身发紧,可她的语气里,竟透着几分兴奋?“真有人会缩到那么小吗?”

“更糟的都有。你没听说布拉格那个女人的事?”护士露出一抹疲惫的笑,“就算他缩到一英寸左右不再变化,也别停止防护,他还有可能继续缩小。”

“我才是病人,诊断结果该跟我说吧。”李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厌烦了两个女人仿佛他不存在一般的对话。

“先生,我只是在给你的监护人提建议。”护士叹了口气,毫不掩饰此刻对他的不耐烦。

“她不是我的监护人。”

这话像摇晃的啤酒罐里的泡沫,一股脑冲口而出,大脑甚至还没来得及掂量后果。李余光瞥见安吉拉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透着寒意。

“你说什么?”

“我是说……我们还没聊过这个。”李慌忙结巴着辩解,“这事儿……天呐,实在太让人难以接受了……”他转头看向护士,“现在该怎么办?”

“按常规流程来。”护士解释道,“通知雇主,居家隔离,外出佩戴口罩和手套,买个智能音箱备用——如果还有货的话。诸如此类的注意事项……都在这上面。”

她把一本小册子放在桌上,封面上是一张修得拙劣的图,看着甚至像AI生成的:一个微笑的女人比着大拇指,整个人被一只巨手托着,背景里还有另一个人也比着大拇指。不,那不是巨手,是正常大小的手——只因那个女人,和李遭遇了同样的命运。册子上印着一行字:《S型流感:小麻烦,大解决!》。李看得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

“如果一个月后没有新的症状出现,你的监护人可以带你来医院做体型恢复放射治疗。”护士继续说着,“我会尽快安排预约,免得你以这副有趣的体型被折磨上六个月。”

“那治疗之后……我就能恢复原来的样子了,对吧?”李近乎绝望地追问。

“是的,当然。”护士一边在纸上潦草地写着,一边叹气,“目前的恢复率大概在98%。”

“那如果他刚好是那2%呢?”安吉拉突然发问。李几乎可以肯定,她就是故意的,想把他吓得魂飞魄散,报复他刚才说的那句话。

“那他就会一直保持矮小。”护士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李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只能祈祷。”

“才……才2%的概率而已。”李又怕又慌,结结巴巴地说,“希望事情不会走到那一步。”

“是啊……”安吉拉冷冷地睨着他,语气冷硬,“但愿吧。”

话音落下,车内陷入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几秒后,护士清了清嗓子,开口问道:
“请问是现金支付,还是刷卡?”

驱车回家的这段路,注定会成为李这辈子最窘迫的时刻之一。温热的夏雨敲打着车窗,安吉拉一言不发地开着车,下巴紧绷,修长的手指死死攥着方向盘,整辆车只有雨刮器来回摆动的声响,打破这死寂。而李的心里,正翻涌着百般情绪,乱作一团。他真的会变小,一开始慢,之后便会飞速萎缩。从今往后,那些自蹒跚学步起就拥有的基本能力,比如够到高处的架子、独自走在街上,都会被剥夺。他可能会变得比婴儿还小,甚至比胎儿还迷你,小到会被人不小心踩死,被家里的宠物,甚至一只小虫吃掉。他会失去所有独立,彻底依附于那些在他眼中终将变成巨人的人。可即便这些糟糕的预想摆在眼前,似乎都抵不过他心底最在意的担忧——安吉拉,真的生气了。

没过多久,车子遇上了堵车。安吉拉划着手机,沉默了半晌,终究还是先开了口。

“护士说的那个布拉格女人,创了缩小的纪录。当然,谁知道还有多少人缩到那么小,彻底消失了,这只是被救回来的人里的纪录。想知道她最后缩到多小吗?”

李没应声,可安吉拉似乎并不在意,自顾自说了下去。

“1微米。也就0.001毫米。”安吉拉念着手机上的内容,“小得他妈离谱,肉眼根本看不见。文章说她亲眼看到了细菌,那些东西还想把她吃掉。”她轻笑一声,“天呐,这死法也太惨了……”

“那……那他们最后救回她了?”李怯生生地问。

“救是救了,就是没完全救回来。”安吉拉继续读着,“这事把她逼疯了,科学家也没能把她的体型恢复过来。看样子,她这辈子都得待在培养皿里了。”她又冷冷瞥了李一眼,“好歹有人照顾她,不是吗?不然她早溶在那些该死的细菌里了。”

李怎会听不懂她的弦外之音,却连一个字也不敢回应。剩下的路程,依旧死寂得和起初一样。

一到安吉拉家,李便开始收拾自己暂住几日的东西,好些物件都得从成堆的脏衣服和垃圾底下扒拉出来。这公寓的脏乱就像野草般疯长,毫无节制,稍不留意,便会被这股邋遢劲吞噬。他从一只破袜子里摸出手机,刚准备动身,厕所冲水的声响骤然响起,紧接着,安吉拉的大脚重重踩在地毯上,发出咚咚的闷响,他的决心瞬间开始动摇。她双臂抱胸,堵在卧室门口。

“所以,你这是要走?”

“是。”李不敢看她的眼睛,结结巴巴道,“我要回自己家。”

“哼。行啊。”安吉拉挑眉,“那你要是半路开始缩小了,谁来当你的监护人?”

“我……我还没想好。”她说的是实话,可他此刻,实在待不下去了。他需要平静,需要安静,需要理清思绪,更重要的是,需要一口新鲜空气。“我得好好想想,我必须回家。”

李试图从她壮硕的身子旁挤过去,可安吉拉直接用身体堵死了门,胳膊往门框上一撑,那毛茸茸的腋窝正对着李的脸,一股刺鼻的异味扑面而来。

“监护人不能是我?你他妈女朋友不配?”她怒吼道,“那你想找谁?亲戚?还是你那所谓的一大堆朋友里的某个?”

这话像针一样,狠狠扎进李的心里。他是个孤儿,是那些从孤儿院出来后,从未被人收养的孩子之一,自离开孤儿院,便一个人摸爬滚打活到现在。靠自己拼出这样一点小日子,太难了,尤其是在无亲无故、也没有知心朋友的情况下。他和安吉拉是在交友软件上认识的,当初他怎么也不敢相信,像她这样的人,会对自己这样瘦瘦弱弱、性格古怪的男人动心。后来他才懂,她想要的,是一个小巧精致的人,捧在手心珍惜,也能随时捏在手里,发号施令、取笑欺负。往日里,甜蜜的日子总能抵消那些糟糕的时刻,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糟糕的感觉快要溢出来了。

“你腋窝臭死了。”李咬着牙,挤出一句话,猛地推开她,冲出了卧室。“一直都这么臭。”

门。他只需要冲到入户门。无论她再说什么,无论她有多愤怒,他此刻只想逃出去,可……

“你大可以直说的,知道吗?”安吉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沙哑,“你可以直接说我恶心。”

他停住了脚步,缓缓转过身。他知道,这一刻的回头,或许会让自己后悔莫及。

“别这样,安吉……”

“我都看在眼里,伙计。”安吉拉的眼眶泛红,强忍的泪水在眼底打转,“人们总盯着我们看,盯着我看。你会羞愧地缩起身子,每次都恨不得立刻逃离我的住处……”

李多希望这不是真的,多希望能告诉她,她对自己太过苛刻了,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些年,我一直让你搬来和我住,伙计!你却总用那些该死的借口敷衍我!你甚至不相信我能当你的监护人?李,你到底为什么和我在一起?”

“安吉拉,我……这些年我也一直在告诉你……”他鼓足全身勇气,站在她面前,本就觉得自己渺小,而此刻,这份渺小感愈发强烈——天知道,情况只会越来越糟,“看看你周围!你指望我就这么生活?在你的脏衣服堆里打转?你能想象吗?等你的一条内裤对我来说都像帐篷那么大时,我的日子会有多难熬?”

“我……我……”她的脸上掠过一丝愧疚与难堪,“我受伤后,真的经历了很多!我……我可以改的,你从来没给过我机会!只要我们一起努力,一切都会不一样的……”

“我不信。”

这一次,李不再像只在她阴影下怯懦的孔雀,任由积压已久的愤怒倾泻而出。

“对不起,我就是不信你,安吉。这些话我跟你说过无数次了,你从来没真正放在心上!待在你这儿已经够丢人了,我不想……不想缩到两英寸高,整天和你的脏袜子作伴,好吗?我不想像只蟑螂一样,活在你的污秽里!”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了几秒,李眼睁睁看着一滴眼泪终于从安吉拉的眼角滑落。那不是悲伤,更像是纯粹的愤怒,她的嘴唇都在微微颤抖。哦,该死。

“那要是你再也恢复不了原来的体型了呢?嗯?”安吉拉的语气冰冷刺骨,直截了当,“你觉得你找到的那个监护人,会一辈子照顾你吗?”

李的脸色瞬间惨白,他连想都不敢想这种可能性。

“安吉……”

她向前逼近一步,巨大的身影笼罩着他,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要是你一直缩,一直缩,缩到再也不能缩……谁来照顾你呢?对不起,我忘了,我的……小不点?”

李咽了口唾沫,喉咙发紧。她……她说的其实有道理。不,他不能屈服,他离自由只有一步之遥了……

“可怜的小李……”她恶狠狠地低语,语气里满是嘲讽,“以后只能和其他无家可归的小东西一起,躲在人行道的裂缝里苟活。人们的脚在你身边重重踩踏,你浑身脏兮兮的,又臭又湿,只能靠捡粘在鞋底的食物残渣活命,还得担心会不会先被蚂蚁吃掉。或许你能找个同样渺小的虫子女朋友,在她被鸟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活生生吞掉之前,和她苟合。又或者,你希望被某个胖怪胎抓住,把你关在一罐精液里,让你在那里面活上三十年,直到他死为止?这个世界,对你这样的小家伙来说,只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危险。”

李浑身开始发抖。安吉拉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外面真实可能发生的事。人们根本不会在意那些缩到极小、又负担不起治疗费用的人,他们的生死,如同尘埃。

“祝你好运。”安吉拉点了点头,语气里再无一丝温度。话音刚落——砰!安吉拉猛地关上了卧室门,将李独自留在这片狼藉之中。

他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愤怒地挥舞着拳头,却无处发泄。他转身冲向入户门,也用力摔了一下,可那声响,却微弱得可怜。天啊,真是可悲。而很快,他可能连门把手都够不到了。这个念头让他几乎要哭出来,独自一人站在迈阿密肮脏郊区的雨幕中,浑身湿透,满心绝望。李彻底泄了气,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自己的公寓,脚上的鞋子不合脚地扭动着,每一步都在提醒着他即将到来的命运。

回家的路上,李有足够的时间思考自己的选择。即便距离症状恶化还有几周,接下来的几天里,他也可能会缩到孩童般的身高。他必须尽快找到能帮助自己的人。在求助任何公共服务之前,他想先问问室友杰克,看他能不能帮自己一把。

杰克和李一样也是孤儿,个子不高的黑人小伙,人生境遇与他相仿。二人在不同孤儿院长大,靠着一项帮扶融合计划,才一起租下了这间公寓。李一直想和他处成交心的朋友,可两人的交情始终浅淡:唯有电子游戏、宅系趣物这些事能聊到一块儿,其他方面便没什么共同话题了。但杰克总归是个靠谱的人,性子好,还爱干净,平日里大多居家办公。李原本笃定,自己开始缩小后,杰克或许能帮着照应自己——即便日后看他像看巨人会有些怪异,也定然比困在安吉拉那片垃圾丛生的住处要好上百倍。

可那天他在屋里撞见的一幕,让这个念头瞬间烟消云散。

“杰克?你在吗,伙计?”

屋里听不见回应,杰克的卧室门却敞着。他的游戏电脑和显示器还亮着,屏幕上的内容刺得人挪不开眼——是个色情网站的视频界面。换作平时,李定会守着分寸转身离开,可那定格的画面,让他根本没法当作没看见。一个萎缩的男人,抱住一个比他大三到四倍的勃起阴茎。李终究没忍住,迈步上前按下了“播放”键。视频里的缩小者满脸抗拒,显然对身旁那只跳动的庞然大物毫无半分愉悦,只剩本能的惶恐。很快他就被甩到那庞然大物的根部,两个个头只有他一半的女人,正拼了命想从这骇人的东西旁逃开。

“Нет, нет, не беги..”一位金发女人突然闯入镜头,操着俄语呵斥道,屏幕下方随即跳出国字字幕。“不,不,别跑。”她握住阴茎,目光死死锁着那些缩小的人,舔了舔唇角,语气阴恻,“不然我就把你们像其他人一样吞下去。过来,好好服侍它。”

然后,她开始把阴茎放在嘴里,贪婪地舔着。其中一个小女人,被一滩从那柱体上滑落的涎水裹住,动弹不得。

“服侍我们…”

走廊里突然传来金属碰撞的咔嗒声,有人正在门口。李慌忙暂停视频,刚冲出卧室,就撞见杰克抱着一大包厕纸走进公寓。杰克看到他,吓得一哆嗦。

“卧槽,兄弟。”杰克捂着胸口喘了口气,“你他妈吓死我了。你不用上班吗?”

“不,今天不去了。”李结结巴巴地说,“我想我生病了。”

“废话,淋成这样不感冒才怪。”杰克瞥了眼他湿透的衣服,李这才想起自己浑身是水,“你看起来脸色糟透了。”

“是,是啊,我……我去床上躺会儿,回头再聊。”

原来杰克是这种人。他说不定真的盼着(甚至渴望)有人变小,可李绝不想冒这个险,待在这种家伙身边,想都别想。他本以为自己还有别的选择……可那些人,他已经多年没联系,还远在国家的另一端。他没法长途跋涉过去,就算愿意出钱买机票(考虑到很快到来的医疗费会耗尽他的积蓄,他其实根本负担不起),让他们来接自己也显得太荒唐。绝望突然席卷而来。外面早已漆黑一片,李被笔记本电脑微弱的光线笼罩着,双手捂着脸。也许他真的搞砸了。也许安吉拉才是唯一一个足够在乎他、愿意照顾他这可怜的缩小身躯的人。也许他不得不接受,自己未来要活在巨大的、汗湿的袜子和内裤之间,忍受被放大一千倍的她的体味……

不,不行,一定还有别的办法。肯定有公共机构专门照顾他这种情况的人。虽然大概率已经人满为患,但说不定能找到一丝机会。经过几个小时的谷歌搜索,李向州里的多个组织发送了求助申请。他们可能要几个月才会回复,但至少,他试过了。直到他点开那个S型流感的红迪论坛,才意识到这可能是个天大的错误。

u/林达阿_
《缩小者的关塔那摩——迈阿密州S流感援助基金避雷》

大家好。我曾是迈阿密流感援助基金的护士,工作六个月后辞职了。那个地方已经一年没收到过智能音箱(HomePod)了,那些缩小者只能住在该死的特百惠盒子里,有时好几个人挤在同一个容器里。发生过好几起大个子虐待缩小者,或者不小心把他们压死的案例,其他护士对此视而不见,甚至以此为乐。我亲眼看到有个护士盯着一个两英寸高的女人,逼她用她那只有四分之一英寸高的身体取悦自己。对他们来说,这不过是消遣。很多缩小者试图逃跑,结果都被工作人员踩死了。我辞职前,差点就压死一个小女孩。这种环境让人精神错乱,员工几乎睡不着觉,他们把缩小者当成玩物随意摆弄。他们会把缩小者放进鞋子里,甚至内衣里,以此“训练”他们。我还见过另一个护士在浴室里,用一个三英寸高的男人当假阳具。她连门都懒得关,看到我进来也毫不在意。有些缩小者为了自保,还会贿赂护士,让她们把自己偷偷藏进屁眼里,裹在避孕套里,像藏毒品一样。有个护士,还带着幸灾乐祸的语气说,她把多少缩小者藏在屁股里,让他们在里面待上好几天,直到他们不再扭动为止。那地方简直是噩梦。我再也受不了这种狗屎事了。请千万别去那里申请援助。别相信任何这类组织。保护好自己,直到恢复体型为止。

u/KillerBean222:操……我他妈现在该去哪儿?我无依无靠,不想像只该死的虫子一样困在自己家里!

u/Kris_t4l:宝贝,私信我你的位置,我上一个“奴隶”窒息在我脚趾缝里了,急需找个新的!

u/Kris_t4l:对了@林达阿_,多谢你的“好建议”,我相信这些护士肯定能把缩小者便宜卖给我。

后面的评论看得李心惊肉跳。他犯了个更致命的错误——点进了Kris_t4l的主页,尤其是那个叫r/BugHunting(抓虫子)的子版块。《在人行道上抓缩小者的简易技巧》《我让我的“虫子妻子”当我和情人的奴隶,我做错了吗?》《前缩小者:吃同类我毫无悔意》……这样的帖子数不胜数。

Kris_t4l甚至还有个叫“虫子女王”的OnlyFans账号,视频标题不堪入目:《虫子探索我的下体》《淹死在爱液里》《在我的鞋底赛跑(失败者被碾碎)》。那些缩略图,足以让他做上一整晚的噩梦。那里面的人,很可能就是未来的他——在别人的精液里挣扎,或者被困在巨大的鞋底纹路里,动弹不得……

李“啪”地合上笔记本电脑,差点把它从床上掀下去。紧接着,他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操,操,操……”

他的大脑像陷入了绝望的迷宫,找不到任何出路。他在里面苦苦挣扎,无法入睡,无法逃脱,哭得撕心裂肺。几个小时后,他终于筋疲力尽,陷入了短暂而不安的睡眠。

李睡前忘了拉窗帘,黎明时分,一缕刺眼的阳光把他从睡梦中惊醒。他觉得浑身不对劲,不仅是因为睡眠不足:关节酸痛,肌肉僵硬,头痛欲裂。起身时,这种不适感愈发强烈。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他的衣服变得松松垮垮,T恤像一件宽大的斗篷,挂在他身上。哦,不。哦,该死。一阵肾上腺素飙升,让他彻底清醒过来。他冲到镜子前,祈祷这只是疲惫过度、情绪激动产生的幻觉。可现实狠狠给了他一击:他足足矮了一英尺半,甚至可能两英尺。眼前的景象荒谬至极,就像一个孩子偷穿了父母的衣服。他开始喘不过气来。如果一夜之间就缩水这么多,谁知道明天醒来,他会不会变得像火柴盒一样大?更何况,他还毫无计划。他可能会被困在卧室里饿死,或者被杰克的运动鞋踩扁,甚至更糟——被杰克发现……

恐惧彻底掌控了他的身体,他想都没想,伸手就去拿手机。该死,手机现在看起来大了一圈,拿在手里都有些沉甸甸的。他必须这么做,他别无选择。

门铃终于响了。李鼓足勇气走出卧室。门把手现在离他的脸近了不少,握在瘦弱的手里,感觉格外结实。至少现在他还能够到,再过些日子,这可能都会变成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赤身裸体,只套了一件超大号的T恤,拖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祈祷杰克不要在卧室外看到他这副模样。走出房间后,他快步跑到门口,打开了门。一看到门外的人,他的胃瞬间沉了下去,一股寒意从脊椎蔓延至全身。如果说以前的安吉拉只是高大,那现在的她……天哪,她简直是个巨人。李的头顶,几乎还到不了她那巨大的下垂的胸部。她那粗壮的大腿,都快赶上他的身高了。他不得不仰起脖子,才能看到她的脸——而这,或许只是他未来必须习惯的姿势。安吉拉穿着餐厅的制服,脸上写满了惊讶,嘴巴张得老大。

“哦,伙计……”

她蹲下身,像在跟一个孩子说话。李感到一阵眩晕,这感觉太过超现实,而这,才刚刚开始。

“我靠……”她轻轻捏了捏他的T恤,目光下移,看到他赤裸的身体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哦,天哪……你的小家伙……”
“安吉拉,别这样……”

“这感觉也太怪了,伙计,我都觉得自己像个变态恋童癖。”她笑着,伸手就往他胯部摸去,“他们检查的时候,都碰你哪儿了,李?”

“安吉拉,住手!”李大喊着,拼命想把她的大手从自己T恤底下推开。该死,她力气真大,只要她愿意,随时都能把他制服。“我……我好害怕,求你带我离开这儿。”

“好好好,听你的。”安吉拉说着,直起身,恢复了她原本的高大身形,然后朝李伸出手,“我们走。”

她的手比李记忆中足足大了两倍,而他自己的手……渺小、可怜,又无力。李紧紧攥住她的手指,在满心恐惧中,竟莫名找到了一丝……解脱。他不再孤单了。没有Kris_T4l或任何堕落的护士会绑架他,让他成为他们的奴隶。没有杰克会让他在口交时崇拜他巨大的公鸡。安吉拉,即便带着满身纹身、不修边幅的凌乱、粗糙的头发,还有那挥之不去的腋窝气味,此刻在他眼里,也从未如此像个天使。

走在街上,李松了口气,却又忍不住紧张。他光着脚,在滚烫的人行道上尽可能快地走着,生怕有人看到他这副模样。旁边突然传来篮球弹跳的砰砰声,他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四个十几岁的孩子朝着篮球跑去,却在看到眼前这超现实的一幕时停住了脚步:一个身材魁梧、满身纹身的女孩,身边跟着个瘦小的男人,像个孩子似的抓着她的手。李不敢抬头——那些男孩女孩,个个都比他高。羞愧感涌上脸颊,让他红透了耳根。

“抱歉啦,他今天没法陪你们玩。”安吉拉开着玩笑,顺手捡起篮球,用一根手指轻松转了起来,随后抬手一抛,篮球划过一道弧线,精准落入不远处的篮筐,竟是个完美的三分球。“搞定!”

那群青少年愣了愣,才慌忙跑去捡球。安吉拉望着那小小的篮球场,轻轻叹了口气:“错过的,就再也回不来了,是吧?”

这话听在李耳里,莫名透着一股不祥的意味。

驱车前往安吉拉家的路上,依旧像前一天那般安静,只是安吉拉的心情明显好了许多。之前李给她发了短信,说自己对之前的话深感抱歉,需要她的帮助,想和她好好谈谈。车上,李试着再次提起这件事,不仅是因为他真的愧疚,更想看看她是否也有悔意,是否真的如她所说,愿意做出改变。

“别担心,宝贝。”安吉拉目视前方,眼睛没离开过路面,“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尽管此刻安全感和解脱感包裹着李的灵魂,但再次踏入安吉拉的公寓,他还是忍不住有些失落。汗味、旧衣服的霉味,还有变质食物的酸腐味,像往常一样扑面而来,刺得他鼻子发酸。他本就没指望她能在承诺改变后,一夜之间把屋子打扫干净,但至少,他盼着她能把咖啡桌上摆了三天的脏背心收起来,把水槽里堆积如山、像古船残骸般的脏盘子洗掉,或者用吸尘器清理一下满是面包屑、头发、袜子和鞋子的地毯——那简直像个战场。李深深叹了口气,尽量不去多想,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操心。

“好了,我得去上班了。”安吉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雨后的热浪并未消退多少,反而让湿度变得更加难熬,“不过走之前……你能站到那堵墙旁边吗?”

虽然不明白她想做什么,李还是顺从地照做了。安吉拉穿着上班常穿的那双破旧帆布鞋,脚步重重地朝他走来。她本就身材魁梧,无需刻意,便自带一股压迫感。李看着那双鞋,心里不由得发紧——过不了多久,他可能真的会被这双鞋轻易踩扁。他摇了摇头,努力驱散这可怕的念头,可下一秒,那股浓烈的腋窝气味再次袭来,比昨天更甚,几乎要穿透他的鼻腔。这不可能仅仅是因为他变矮了……吧?等他缩到拇指大小的时候,情况又会变得多糟?

“好了,站着别动……”

安吉拉用钢笔在墙上画了一条小红线,正好在李的头顶上方。他还没来得及说出“搞什么”,安吉拉就拿起手机,给他拍了一张照片。他简直不敢想象,自己穿着超大号T恤,会显得多么狼狈可怜。

“搞定。李,这可是你人生中非常重要的时刻,我想我们得留下点纪念!”

“安吉拉,你他妈……”

“我真得走了,宝贝。”她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湿乎乎的吻,此刻她的嘴唇落在他皮肤上,感觉比以前重了许多。随后她急匆匆地冲向门口,“下午见!我不在的时候,可别缩得太厉害哦!”

安吉拉下班回来还要很久,李不知道该如何熬过这段时间。刷手机根本不是选项——他既不想再看到任何关于S型流感的新闻,也不愿被诱惑着去寻找其他出路,他的大脑早已是一片混乱的思想漩涡。有那么一刻,他发现自己盯着安吉拉一只破旧蓬松的拖鞋看了太久,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画面:自己像只螨虫,迷失在潮湿恶臭的粉红色纤维森林里,随后光线被安吉拉巨大的脚掌阴影笼罩,她的鞋底如同上帝的惩罚,轰然向他压来。地板上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件垃圾或衣物,都被他的大脑扭曲成了不久后可能降临的潜在危险。

就在焦虑即将失控的边缘,李终于想到了自己能做的事:打扫。既然安吉拉不愿动手,那就由他来做。这种感觉很奇怪,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做着本为成年人设计的家务。仅家具的尺寸就足以让他不安,擦拭架子和抽屉角落时,他不得不张开双臂才能够到。一方面,捡起那些又大又脏、散发着各种异味的袜子和硬邦邦的内裤时,他感到无比羞愧——那些味道混杂着腐烂的奶酪味、干涸的阴道液味,还夹杂着一丝尿骚和屁味;但另一方面,这让他第一次有了掌控感。甚至,以他现在的体型,成功操作了安吉拉的洗衣机和巨大的吸尘器,都让他生出一丝成就感。如果这是他自己的家,这会是他的底线……至少在他还足够大、能使用吸尘器而不是被吸进去,足够高、能避免像斯图尔特·利特尔那样淹死在洗衣机里的时候。

然而,当他关掉洗衣机时,另一个嗡嗡声打破了沉默:是他的手机在响。有人打来电话,不是安吉拉,而是佐伊——他公司人力资源部的佐伊。他的心跳骤然加速:是视频通话请求。

“该死……”

李接起电话,却没有打开摄像头。但屏幕上已经出现了佐伊的脸,一张和善的圆脸,皮肤苍白,带着雀斑,一双大大的蓝眼睛,笑容灿烂,门牙之间还有个小小的豁口。她总是那么快乐,脖子上永远挂着那个小小的金十字架。

“早上好,李!你感觉怎么样?”

“嗯……嗯……好多了。”

她的笑容淡了些,脸上真切地流露出担忧:“我刚度假回来,嗯……他们刚告诉我你的事。你不想打开摄像头吗?”

“这样就好,谢谢。”他今天已经承受不起更多羞辱了。

“好吧,我……我很抱歉。”她握紧了脖子上的小十字架,“我为你祈祷。嗯,听着,我知道他们已经把所有文件都寄给你了,我不是为这个打电话的。我……好吧,我记得我们聊过……你的情况,你知道吗?”不知为何,她看起来竟有些羞愧,“你……你现在有监护人了吗?”

李咬紧牙关,心脏几乎要跳出来。是的,他们聊过,其实聊过很多次,都是在咖啡休息时间。他喜欢佐伊,甚至觉得佐伊可能也有点喜欢他。这个娇小的金发女孩聪明、善良,还干净整洁。如果她不是个虔诚的基督徒,李真不知道自己会对她产生怎样的感情。即便如此,有时他也会忍不住想……好吧,他可能只是单纯憧憬着,能和一个每天至少洗一次澡的人在一起。但这些念头,都被他藏在内心最深处的小盒子里,一个安吉拉找不到的地方。谁知道这些想法会给她带来多大的伤害?可现在,那个小盒子正被以惊人的速度,从心底深处翻找出来。

“我……我……嗯……”李支支吾吾,脸颊发烫,“你……你问这个干什么?”

“因为我已经自愿照顾S型流感患者一段时间了。”佐伊再次露出微笑,解释道,“我总得用我的免疫力做点什么。我改造了我的鸟屋,给小家伙们做了自制的小型智能音箱(HomePod)。现在已经有一个叫玛莎的女孩了,她只有三英寸高……还有一个叫贾马尔的家伙,现在只剩一英寸了。你在照片墙(Insta)上关注我了吗?”

李平时几乎不看照片墙(Instagram),但她说话时,他还是立刻点开了她的主页。那两个缩小者出现在她的动态里,场景既荒诞又透着一丝诡异的温馨:一个小个子女人和一个还没到她膝盖高的男人,穿着洞穴人风格的彩色布料……站在佐伊巨大的手掌上,挥手微笑。另一条动态里,两人在一杯水里游泳,配文写着“避暑降温!”,还加了水滴表情。还有一段视频,展示了他们在鸟舍里自制的小房子,标题是“参观我们的家!”。最后一条动态里,两个小家伙趴在佐伊的腿上,大口啃着一块巨大的爆米花,一起看着电影,配文“慵懒的周五夜晚”。即便她有点像炫耀宠物似的把他们晒在网上……但那些缩小者看起来,是真的很开心。

“如果你感兴趣,我可以再给你腾出一个位置。”佐伊拨了拨头发,轻声说,“或者,你需要什么帮助,随时给我打电话就行。”

李的心底,有个声音在嘶吼——就是早上给安吉拉发信息、恳求她帮助的那个声音,它让他说“不”,让恐惧在胸腔里燃烧,蔓延到全身的神经系统……但这一次,这个声音输了。

“嗯……我会再联系你的。说实话,这听起来还不算太糟。不管怎样,真的非常感谢你,佐伊。”

“不客气,李。”佐伊害羞地笑了笑,“你好好考虑一下。我得回去工作了,保重,好吗?”

“会的。”李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这是……这几天来的第一次?“谢谢你,佐伊。”

“不用谢,上帝保佑你。”

他挂了电话。该死。真该死。她为什么不早点给他打电话?不,不行,他不能这么想。那安吉拉呢?他无法接受,甚至不敢去考虑这种可能性。如果安吉拉知道了这个提议,一定会暴怒。除非他想让女朋友醋意大发、大发脾气,否则连佐伊的名字都不能提。可这不是他的错啊。为什么总是他围着她转,而她连瓶除臭剂都懒得用?但她是在乎他的,她想帮助他,爱他……他必须给她一个机会…

“快!”李在心里呐喊,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开门的声音。

“我回来了,混蛋。”

安吉拉回来了。她深吸一口气,脱下裤子,解开制服衬衫的纽扣——腋下早已被汗水浸透,又松开胸罩和辫子。一头卷曲的黑色长发骤然散开,胖乎乎的肚子和丰满的胸脯透过敞开的衬衫露了出来。接着,她踢掉破旧的帆布鞋,扯下袜子,理所当然地随手扔在地板上,光着脚的大脚重重踩在他刚吸过尘的地毯上。又来了…

“嗨,安吉拉。”

“啊……这一天可真够累的……”

安吉拉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把又粗又长的腿直接搭在了他身上。天哪,她的腿上长满了浓密粗糙的黑色汗毛,蹭得李的膝盖发痒。多肉的脚上布满了汗珠,皱巴巴的鞋底还沾着白天积攒的棉绒和灰尘,就这么直接搁在他的膝盖上,粗壮的脚趾舒展开来,惬意地扭动着。如果说以前它们只是大,那现在简直是巨型——足以完全遮住他的脸。

“来个小按摩,怎么样?”

我的天。她以前就总这样,显然,李现在变得像个孩子那么大,也没能阻止她提出这个要求。李忍着那股发酵汗水的刺鼻咸味,开始费力地按摩她柔软的鞋底。天哪,又硬又滑,简直像块油腻的奶酪牛排。

“我的小家伙今天怎么样?”安吉拉舒服地呻吟着,问道。

“我……还撑得住。”李回答。

“我还担心我不在的时候你会继续缩小呢。我进门的时候特意低头看了,生怕一不小心用我的‘大船’踩到你……”

“别这么叫它们……”李叹了口气,比起自己的膝盖很快会被鞋底弄脏,他更担心伤了她的自尊心。

“上学的时候,大家总嘲笑我的大脚……就算是打篮球的女生里,我的脚也算是超大号的……不过嘛,对你来说,它们会比任何人的都大。”

李只是不停地揉捏着她的脚底,努力忽视再次袭来的恐惧。

“以后这些事对你来说,可就有点难咯。”安吉拉看着男朋友的小手在自己的脚趾上忙活,“别以为你变小了,我就不需要按摩了。等你最后缩得跟我的小脚趾差不多大,伙计,你可能连抬都抬不动它!到时候可得小心点,别掉进我的脚趾缝里,你不会想在那些堆积的污垢里打滚吧…”

“安吉拉,我们……还好吗?”

他突然停下了按摩,抬头紧盯着她。安吉拉也怔怔地看着自己的男朋友,空气瞬间凝固。

“我……我觉得你还在生我的气。”李硬着头皮往下说,迎上安吉拉那标志性的冰冷目光,心底的勇气正一点点消散,“我总觉得,你只是……觉得玩弄我很有意思。我好害怕,安吉拉。我会变得越来越小,毫无防备,我需要你的帮助,以后……我会彻底离不开你。”

安吉拉却突然笑了。那是一抹带着满足的、狡黠的笑。她将巨大的脚掌从李的膝盖上移开,随即伸手一把攥住他的身子,毫不费力地将他抱起来,放在自己的大腿上。李贴在她腿上,能摸到她裸露大腿上粗硬的汗毛,她汗湿的身体——尤其是胸口的重量,沉沉地压着他,几乎让他喘不过气。安吉拉低头看着腿上的他,脸上依旧挂着那抹灿烂的笑。

“这才是我想听到的话。”

没有任何警告,她的手指再次伸向李的胯部。它们现在感觉又大又强壮,她只要三根就能抓住他的小香肠。李喘着气,感觉到一股猛力在他腰间燃烧。他喜欢这样,当他和安吉拉在一起时,她有那么多。这么多的乳房,屁股,腿。这么多的肉可以压倒他。现在还有更多。
“天哪,它现在更小了。”安吉拉高兴地低声说,慢慢地揉着李的鸡巴。“你是我的,对吧?”
“是的。”李颤抖着说。

“你是我的小宝贝,这一切……对我们来说都是最好的机会,懂吗?对你而言,这是我们真正相守的契机。你会慢慢习惯的……习惯这里的一切。”

话音刚落,安吉拉便把李的头按进了自己毛茸茸的腋窝。滚烫的温度瞬间将他包裹,腋下粗硬的毛发湿漉漉地蹭着他的脸,那股带着金属味的汗臭被放大了十倍,铺天盖地地钻进鼻腔。他的鼻孔、喉咙、肺腑,都像被灼烧般刺痛。

“你听说过正强化吗?”安吉拉低笑着呢喃,“或许这就是你需要的,省得总抱怨我腋下的味道……”

接下来的十秒,李的大脑仿佛彻底宕机,整个人像被磨盘碾过一般。极致的煎熬与异样的快感交织缠绕,麝香的气味在他攀上顶峰的瞬间变得浓烈又刺眼,温热的液体喷溅在安吉拉的指尖。他脱力般瘫倒在她柔软的胸脯上,脸颊紧紧贴在那片汗湿的肌肤上,连呼吸都变得绵软。安吉拉舔净了指尖的濡湿,又用带着湿意与余温的手掌,轻轻摩挲着他的头。

“我来做你的监护人,好不好,宝贝?”

“好……”李喘着气,还沉溺在余韵里无法回神。

“那你去把那些文件拿来,我们签字定下来,嗯?”

“好……好的,宝贝……”

“这就对了。乖小家伙,我们以后会过得很开心的……”

性高潮后的余韵像一层浓雾裹着他的意识,脑海里却有个声音在歇斯底里地尖叫。这声音会随着那层薄雾慢慢散去,变得越来越清晰,今夜会一遍遍在他的头骨里回荡,搅得他无法入眠。那声音在说,他不能留在这儿。这是个彻头彻尾的坏主意。安吉拉改不了的,他必须走。他要去到佐伊身边,趁现在门还开着,趁他还没小到连门把手都够不到,赶紧抓住这最后一丝机会——哪怕要直面安吉拉的滔天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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