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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心翻译] 小脚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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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一定会成。”皮特低声咕哝,“他妈的,这次绝对能成。”

物质置换装置——也就是那些没什么脑子的家伙口中的“传送机”——机身里缠满电线,乱得像团噩梦,那套复杂的循环管路,皮特·克拉克闭着眼都能摸透。这位2012年麻省理工的高材生,对掌心里摩挲的线路纹路熟稔无比。毕竟这台看着蠢笨的大家伙,一个塞满电缆、连着手掌大小目标天线的巨型铁盒,是他大学苦读的巅峰之作。他一边不停鼓捣着机器内部,一边咬牙暗骂,这鬼东西必须得成。倒不只是为了多年来没日没夜的钻研,更因为校园里从上到下,老师学生都对着他摇头,说以当下的物理认知,“隐形传态”根本就是天方夜谭。哪怕他门门功课名列前茅,拿遍奖学金和各类奖项,无数次证明过自己的天赋……这群家伙还是嘲笑他,嘲讽他的野心,对量子纠缠、夸克重排,以及那些能让他的装置瞬间将物质传送的核心原理嗤之以鼻。他们不过是嫉妒,嫉妒他的才智,巴不得看着他的物质置换装置项目一败涂地。他没朋友,根本不是因为娜迪亚甩了他时说的“你就是个自私的混蛋”,全是因为这些人。真是一群蠢货。现在已是十月,他必须在年底前,打烂所有质疑者的脸。

连日的重压、熬不完的夜、糟透的饮食……每天清晨醒来,胸口都像压着块巨石。焦虑,早已成了形影不离的老熟人。他等着,等那些老师意识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时,脸上那副自鸣得意的笑容,会碎得有多难看……

滋滋——嗡嗡——

“该死的……又怎么了?!”

是桌上的手机在震。皮特怒气冲冲地抓过手机,本想直接调静音,目光扫到发信人时,却顿住了——是脸书上的阿什利发来的消息。

波士顿天气咋样?

皮特心头火气直冒,第一反应就是回怼,她怕不是连“天气”都打不对吧。难怪这家伙高中英语次次挂科。可编辑好的吐槽还没发出去,他瞥见了窗外,竟下起了雪。雪花悠悠飘着,在校园朦胧的灯光下旋舞,这般寻常的光景,在独处实验室的皮特眼里,却生出几分难得的温柔。

下雪了,皮特敲下一行字。忽然想起家了。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实验室的信号向来糟糕。他轻叹一声,又望了会儿雪,享受着片刻的静谧,浑然不觉那些纷乱的焦虑早已消散,胸口的重压也暂时卸去了。

一周前,皮特在脸书上收到了阿什利·海沃德的好友申请。他们高中时是挚友,虽说大四那年渐渐疏远,但那些因《神秘博士》《吸血鬼猎人巴菲》这类宅系爱好结缘的日子,至今想起仍觉温暖。说起来,皮特还有点羞于承认,当年自己竟对她动过心。他向来偏爱曲线柔美的女孩,而阿什利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一头深金色的大波浪,墨绿色的眼瞳微微斜挑,还有个俏皮的罗马鼻,土著与白人的血脉在她身上糅合得恰到好处,格外动人。只是阿什利……实在算不上聪慧。从前总有人嘲笑她,说她心地善良,脑子却不太灵光。她勉强熬过高三,整日不是泡在网上,就是看些仙女魔法之类的幼稚幻想故事。有时皮特会想,他们当初能走得近,不过是因为爱好相近,可她对这些的理解,从未像他这般深入。于阿什利而言,那些不过是消遣,是逃离现实的方式。上周重新取得联系时,皮特也曾扪心自问,当年刻意疏远她,究竟是觉得她太过笨拙,还是自视甚高,觉得她配不上自己?想来,这早已成了他的通病。可此刻,即便心中带着几分愧疚,他依旧庆幸,他们又能说上话了。想起家乡,想起太平洋西北边那座被雪松环绕、静谧安然的小镇,心底便涌上一阵说不清的平静与怅惘。仿佛他这一生,大半时光都在后悔,后悔离开那里。也仿佛当阿什利问他何时回家看看时,他竟不知该如何作答。等他的发明改变世界,等所有人都看见他的光芒、趋之若鹜时,皮特便会……变得连雪松镇都容不下,连阿什利,也配不上了。

焦虑的阴影再次攥住了他的心脏。他在浪费时间,还有一大堆事等着做。几天前,机器里定位坐标的GPS烧了,他只能临时把手机连在机器上,靠地图应用勉强替代。一切准备就绪,他将一个苹果放在目标天线的传输路径上。就这一次,不会再出现苹果炸成碎片的情况了,只需要让这颗水果,从这张桌子,瞬间移到另一张桌子。设备发出低沉柔和的嗡鸣,皮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那颗红色的大按钮,启动物质置换程序……

苹果纹丝不动,可光滑的果皮上,却映出机器迸溅的火花与丝丝缕缕的电流,像极了等离子球里翻涌的光影。皮特惊声尖叫,伸手就要拔电源,却根本无济于事——这场反应一旦触发便已无法终止。绝望之下,他将所有安全警告抛到脑后,冲向那团闪烁的能量光球,伸手去扯机器内部几根关键的电线。一股强烈的震颤从电线窜上指尖,瞬间席卷全身。皮特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眼前先是一片刺目的白光,而后,便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他醒来时,实验室的冰冷金属触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掌心却蹭到了粗糙的绳状物,那东西蔓延着缠到腰际。视线昏沉间,他发现自己竟置身一片诡异的灰色荒原,遍地都是这类纤维状的植物,茫茫无际。荒原尽头立着一座巨型建筑,以四根粗硕的巨柱支撑,背靠连绵的湛蓝色山脉;头顶的天空是一片泛白的混沌,圆球状的物体悬在半空,像不明飞行物般缓缓盘旋。皮特的脑子乱作一团,一个荒诞的念头冒了出来——难道那台机器效果好得过头,把他传送到了外星,甚至是另一个维度?哈,麻省理工的那群家伙,这下被狠狠打脸了。可转念又觉不可能,他此刻浑身虚软,根本没力气做出什么逻辑判断。他定了定神,试图拨开密集的纤维往前走,却被脚下的硬物狠狠绊倒,摔在一片冰冷如金属的平面上。掌心抚过表面凹凸的纹路,视线聚焦处,是一张熟悉的银色面孔——乔治·华盛顿的轮廓。

“什么……?”

皮特怔怔地躺在一枚几乎和他等高的硬币上,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猛地起身,死死盯着那枚嵌在灰色荒原里的巨型硬币,开国元勋冷漠的侧脸在眼前无限放大。谁会造出这么大的硬币?他是掉进了中西部某个离谱的旅游陷阱,还是……

“你他妈在逗我?”

他终于反应过来,这根本不是荒原,是厚厚的地毯;那座巨型建筑,不过是一张咖啡桌;所谓的蓝色山脉,是客厅的布艺沙发;悬在半空的也不是不明飞行物,而是天花板上遥远如星辰的顶灯。更多熟悉的事物闯入视野,却都以骇人的规模呈现:平板电视隐在巨大的木质柜台上,尺寸碾压任何剧院的银幕;地平线上滚着一个皱巴巴的塑料瓶,大到他足以钻进去住;一团团巨型棉絮散落在各处,甚至粘在了他的衣角上。他的大脑拼命运转,才勉强将这些庞然大物与“家具”划上等号,而非什么山川地貌。就连窗外树上的棕黄落叶,都远得像天边的云。

好消息是,物质置换装置真的奏效了,它确实把他传去了别处——别人家的客厅。可坏消息是,机器的夸克重排出了致命差错,它压缩了他的原子。

“它他妈把我缩小了。”身形迷你的皮特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里满是惊悸,“可……这是哪?”

这房子的装修算不上惊艳,简约的白调搭配原木家具,寻常得很。只是以他如今的尺寸,根本无从判断房子的实际大小,只觉周遭一切都庞然如山。这个事实像冷水般浇透了他,焦虑的魔爪再次攥紧他的心脏。他彻底陷入了绝境,脆弱得不堪一击,一下跌到了食物链的最底端,成了蜘蛛、飞鸟甚至任何小生物的猎物;或许下一秒,就会被房子的主人像踩死虫子一样碾在脚下;更可能在这里活活饿死、渴死。他必须回波士顿,修好那台该死的机器,而不是像艘被遗弃的小舟,困在这陌生的巨物世界里。他需要帮助。

皮特转身狂奔起来,在地毯的粗纤维间艰难穿行,活像在密林中跋涉,身上粘满了棉絮和不知名的面包屑。他不知道自己要往哪跑,只凭着本能拨开挡路的纤维,慌不择路。突然脚下一绊,他在这人造“灌木丛”里滚了几圈,再想挪动时,下半身却被死死缠住了。那东西像是绞缠的电线,可触感却柔软得多——是头发,金棕色的头发,比寻常发丝粗上数倍,发梢还带着细微的鳞片纹理。皮特像只落网的野兽,拼命挣扎,却越缠越紧。

“太荒谬了!”他又羞又怒,尖叫出声,“今天还能再倒霉点吗?!”

一声巨大的金属撞击声突然炸响,像惊雷般在这片“小世界”里回荡——是门锁转动的声音。皮特的视线被咖啡桌的桌腿挡住,却能清晰看到远处那扇巨门缓缓打开,发出震耳欲聋的吱呀声,昏黄的光线下,一个庞大的轮廓缓缓走进来。

门重重关上,震得地面一阵晃动。那道身影的每一步,都让脚下的“大地”震颤不已,身形虽庞大,动作却依旧轻盈。高大的身影一步步走向客厅中央,头颅高过咖啡桌和巨型沙发,一头金棕色的头发垂落,和缠住皮特的那缕一模一样;一双斜挑的墨绿色眼眸,在昏光里泛着柔和的光;还有那标志性的罗马鼻……皮特的血液瞬间冻僵,体温跌至冰点。

“阿……阿什利?”

是阿什利·海沃德,那个和他一起度过高中时光的女孩,此刻却如摩天大楼般矗立在他面前。她穿着一贯的秋色系开衫,头上戴着针织无檐帽,脖子上绕着围巾,脚上是一双毛茸茸的舒适短靴——这些熟悉的装扮,此刻都变得无比巨大,单是一件衣服的褶皱,都足以让他迷失其中。她那双巨型靴子踩在客厅的“荒原”上,弯腰换鞋的动作,在皮特眼中如同山峦倾轧,每一步落下,都带着撼动天地的重量。就连她把钥匙扔到玄关托盘上的简单动作,对皮特而言都像世界末日,金属的叮当声在他耳中化作刺耳的爆炸。人类的感官,显然无法承受这般极致的尺度冲击,皮特僵在原地,震骇与敬畏交织,看着那枚巨型钥匙划过天空,遮住了他眼前的所有光亮,好几秒才落下。天知道,从前的阿什利,比他还要矮上一个头。他的大脑疯狂抗拒,不肯相信眼前的一切。

“一定是梦。”皮特喃喃自语,抬手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是了,这几个月熬得太狠,睡太少了,出现幻觉了。醒醒,皮特,快醒醒!”

一阵粗重的拖拽声猛地揪回皮特的神智——头顶的阿什利正弯腰脱靴子。他原以为躲在地毯纤维里足够安全,却全然没适应这缩小后的距离法则:看似远在天边的东西,下一秒便能轰然逼近。

变故猝然发生,一只堪比游艇大小的靴子重重砸在他身侧,像坍塌的废墟般掀起一阵劲风。皮特失声尖叫,视线里只剩鞋底那面巨型橡胶墙,沟壑纹路间嵌着数不清的泥土、碎石和草叶,他差一点,就成了这堆污垢里的一员。另一只靴子歪歪斜斜倒在一旁,靴筒撑出的巨大隧道中,皮革混着汗水的浓重气味喷涌而出,瞬间污浊了这片地毯荒原。他连捂鼻咳嗽、庆幸捡回一命的空隙都没有,阿什利已经抬手扯下了脚上厚厚的袜子。

“可算舒畅了。”她低声喃喃,那平日里轻柔的嗓音,此刻落在皮特耳中,宛若神明的沉低低语,沉闷又宏大。

“阿什利!”皮特在缠人的发丝囚笼里拼命踢扭,声嘶力竭地嘶吼,“阿什利,低头看看!快看看我!”

呼喊石沉大海。她的头颅远在天际,耳朵更是遥不可及,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仿佛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真切。转瞬之间,支撑着她身躯的巨型腿柱微微抬起,一只硕大的脚掌露了出来——因久闷在靴中,肤色白里透红,一根根脚趾竟有卡车般粗壮。皮特的脑海里飞速闪过一生的画面,死亡的阴影骤然笼罩,那只脚掌正朝着他的方向,缓缓压下。

就这样了。他会像只蝼蚁,被这只黏腻、带着汗味的巨脚碾成肉泥。没机会改变世界,没机会打烂那些质疑者的脸,到最后,反倒成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恐惧、愤怒与绝望交织成嘶吼,从他喉咙里爆发出。千钧一发之际,鞋底的纹路、褶皱,还有那些他即将融入其中的棉絮,都在他眼前清晰无比。紧接着,一股带着俗气味道的热风席卷而来……

无边的黑暗瞬间将他吞噬,数吨重的光滑肌肤狠狠碾下,胸腔的空气被尽数挤出,全身骨骼都在剧痛中呻吟——可这份撕心裂肺的疼,却并未带来死亡。

“嗯?”

光线骤然回笼,阿什利的脚掌缓缓移开,皮特瘫在原地,大口大口喘着酸臭的空气,肺腑火烧火燎。他本该死的。等等,粒子压缩!难道缩小的同时,他的身体也变得异常耐抗了?皮特咳着抬起头,脖颈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当视线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巨型绿色眼眸时,他鼻尖一酸,差点哭出来。

阿什利倒吸一口凉气,那声响震耳欲聋,她慌忙用手捂住嘴,光脚连连后退,踩在硬木地板上的每一步,都让整座“小世界”剧烈摇晃。

“阿什利!”皮特拼命挥手,笑得近乎癫狂,“是我!我是皮特啊!”

原始的求生本能让他绷紧了神经——那巨大的女孩,正屈膝重重跪倒在地毯上,她那张堪比广告牌的脸缓缓凑近,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是她独有的味道,肥皂的清冽混着淡淡的花香。如此近的距离看她的脸,是一种极致的不真实:每一个毛孔、雀斑、细小的瑕疵都清晰可见,虹膜上的棕色星点,瞳孔骤然收缩的弧度,毫厘毕现。她皮肤上的细小绒毛,因微凉的空气还泛着红,鼻孔边缘一点几乎看不见的干鼻屎,嘴唇上一道干裂的纹路竟和他的身高相差无几。一股温热的气流从她鼻间涌出,带着她午餐的淡淡余味,将皮特整个人都裹住,连头发都被吹得贴在脸上。

“天呐。”她的声音像重锤般砸来,震得皮特骨头发麻,“你……你是活的?”

她眼中满是孩童般的纯粹惊奇,全然的难以置信。一根堪比电线杆、却远比电线杆粗壮的手指,缓缓探向皮特,指尖柔软温热,指甲盖比他的脑袋还要大,轻轻拂过他的身体。这触碰本该带着几分暖意,皮特却只觉抗拒,拼尽全力用瘦弱的手掌去推那根纹丝不动的手指,甚至能清晰摸到指腹凹凸的指纹纹路,粗糙又温热。

“住手,阿什!”皮特在发丝和棉絮的纠缠里拼命扭动,尖叫道,“把我他妈的弄出去!”

“哦,你被困住了?需要帮忙吗?”她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全然没听出他的怒火。

“不然呢?我就乐意当你地毯上的破棉絮,当然——卧槽!”

话音未落,阿什利的拇指和食指已经小心翼翼地捏住他的腰,猛地将他从地毯的纠缠里扯了出来。身上还裹着几根发丝和棉絮,皮特踉跄着跌在她的掌心,那片温暖湿润的地方,竟有卧室般大小,四周被她树桩般的手指环绕,密不透风。她那张巨大的脸再次悬在他头顶,近得让皮特生怕被她的鼻息一卷,吸进鼻孔里。

“你是活的……”一个灿烂的笑容在她脸上绽开,眼角弯得更厉害,那双绿色的眼眸亮得惊人,“太可爱了!”

最后四个字,她几乎是尖叫着说出,尖锐的声音刺得皮特耳朵生疼。那根巨型食指又伸了过来,不是试探,而是带着明显的宠溺,想要摸摸他。搞什么?她巨大的眼眸里,闪烁着纯粹到极致的兴奋与好奇。

“你是什么?是……是精灵吗?还是那种借东西的小矮人?我奶奶跟我说过好多小矮人的故事……天呐,你也太小了!也太小了吧!我刚才差点把你踩扁!”

“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阿什?!”皮特嘶吼着挥拳去挡那根蹭他头顶的手指,像在对抗一头庞然怪物,“是我!皮特!他妈的皮特·克拉克啊!”

他的挣扎与怒吼,在阿什利眼里却全然是另一番模样。她的手指反倒更温柔地加重了力道,把他在温热微潮的掌心轻轻揉蹭着。

“哇……你还抓着我的手指呢!居然一点都不怕!真是个勇敢的小家伙!”

难熬的揉蹭终于结束,手指松了劲。怒火中烧的皮特撑着掌心想要起身,却脚下一滑,踩在那层薄薄的汗渍上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墩。

阿什利笑了。天杀的,那笑声简直要把他逼疯——原本绵软的绵羊音,被放大了上千倍,嘈杂又刺耳,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下一秒她又轻轻捏起他,小心扶着让他站稳。

“阿什利,别闹了!”皮特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脸涨得通红,羞耻感翻涌而上,“停下!我需要你帮忙,听见没有?!”

阿什利只是眯起那双墨绿色的眼睛,眼尾挑得更斜,一脸茫然。

“什么……你说什么?我听不清呀,小家伙。”

一句话如冰水浇头,皮特僵在她巨大的掌心。他到底小到了什么地步?他细弱的声带发出的声音,频率根本达不到她能听清的程度?更糟的是,阿什利几乎没什么变化,可他却早已面目全非——头发又长又乱,满脸胡茬,再加上这离谱的体型……阿什利,根本没认出他?

阿什利的手掌突然一动,皮特险些再次摔倒。她轻轻把他凑到耳边,那只耳朵在他眼里,已然大得像军用级的卫星接收盘。

“阿什利!是我,皮特·克拉克!我……我被缩小了!你能听见吗?!”

他的喊声撞进温热蜡状的耳道,瞬间便消散无踪。那颗堪比公寓楼的脑袋转过来,阿什利脸上带着腼腆的笑,缓缓摇了摇。

“对不起呀,我只听到……一点点吱吱的声音,不过还挺可爱的。”

皮特绝望地闷哼一声。这怎么可能这么难?哪怕他变小了,可他还是他啊!他们认识那么多年……可看着阿什利那张巨大却毫无头绪的脸,被发现小生物的兴奋冲昏了头,皮特不得不面对那个残酷的事实:他是麻省理工的高材生,而阿什利·海沃德,从来都不是个灵光的人。他必须降到她的层面和她沟通。

皮特叹了口气,先朝她挥了挥手,示意她注意,随后抬手模仿握笔的姿势,在她的掌心比划着写字的动作。

“哦,慈善?我们要做慈善吗?”阿什利的声音里满是紧张的兴奋,“啊……你的小手……是在摇什么吗?摇东西?比如奶昔?你想让我摇一摇你?”

话音未落,阿什利突然攥紧了拳头,皮特瞬间被关进了手指蜷起的肉笼里。

“别摇我……”他的抗议细若蚊蚋。

可她还是摇了,不知怎的,竟把他当成了调味盐罐。天旋地转间,怒不可遏的皮特抬眼瞪着这个傻气的巨人,眼底的恼怒几乎要溢出来。阿什利总算察觉到了,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讪讪的。

“那……我们试试别的?”

又试了五次,阿什利总算弄明白这小家伙想要的是笔和纸,她得意地咯咯笑起来,眉眼弯成了两道小月牙。

她把皮特带进卧室,轻轻放在桌上。皮特的脑子还在飞速运转,拼命适应眼前的一切:不过是张女孩的书桌,此刻却成了被日式巨尺镇守的木质高台,被托举到这高度,竟让他生出眩晕感。阿什利的身影在他头顶巍峨耸立,递来一张广告牌般大的纸,还有一支粗如树干的钢笔。

“来啦来啦。”阿什利的声音洪亮,单手撑着脑袋,兴致勃勃地盯着他,满眼期待。

被这道炽热又诡异的目光盯着,皮特闷哼一声,挪到钢笔旁。不出所料,那笔沉得离谱,他试着去抬,胳膊瞬间被压得发颤——该死,他显然高估了自己这小身板的力气。但他绝不会放过这唯一的机会,他出身太平洋西北的伐木工人家庭,这点分量的塑料“原木”,还难不倒他。他憋红了脸,浑身冒汗,细小的肌肉因用力突突直抖,终于把钢笔抬了起来。头顶立刻传来阿什利雀跃的咯咯笑和雷鸣般的鼓掌声。

“哇哦,厉害!天呐,你真是个壮实的小家伙!”

羞辱感简直如影随形。皮特抖着胳膊,淌着汗,好不容易用钢笔在巨纸上慢慢划出一个字母P。

“你居然会写字!”阿什利的声音里满是真切的惊讶。

“蠢货,你上学时英语就总挂科。”皮特脸烧得滚烫,低声嘟囔。

他全神贯注地写着,丝毫没注意阿什利拿起一把塑料尺,轻轻放在他身侧。他气呼呼地瞥了眼这半透明的“墙”,上面的刻度和数字被放大得面目全非。该死,他居然……

“才这么一丁点大。”阿什利的声音软乎乎的,难掩欢喜,“这世界对你来说肯定又大又可怕吧?别担心,以后我保护你!”

皮特又重重叹了口气,甚至有点可怜阿什利——等她看清纸上的名字,发现他根本不是什么精灵时,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第一个“e”眼看就要写完,桌子却突然猛地一晃,皮特手一松,钢笔摔在宽大的纸上。原来是阿什利把脚搭在了桌上,半只鞋底和几根脚趾悬在桌沿,在皮特眼里,就像遮天的肉山若隐若现。他僵在原地,盯着那布满纹路的巨型肉墙,还有那几根之前差点把他碾死、此刻正不安动着的粗长脚趾。阿什利的脸从膝盖旁探过来,眼神竟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好奇。

“天呐……你居然比我的脚趾头还小,差不多就跟小脚趾一样大。”

皮特被这近在咫尺的巨型肢体吓得呆立,屈辱感涌上心头:他现在居然连一个女孩的脚趾都不如?他强迫自己不去想,转身继续写,只剩最后一个“e”就完成了。可偏偏这时,钢笔没墨了。倒霉透顶!他用尽最后一点墨,画了个小小的“e”,只希望能看清。写完的瞬间,他再也撑不住,瘫倒在纸上,细密的汗珠沾湿了纸面。

阿什利立刻拿起纸,眯起眼睛盯着那行细小的字迹,下一秒,她猛地睁大眼睛,震惊地看向皮特。精疲力尽的皮特松了口气——终于,他得救了。

“真的吗?”阿什利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皮特立刻爬起来,急切地点头,高高举起双臂,比出“就是我”的手势。他的巨人朋友久久地盯着他,眼神复杂难辨,然后……

一声尖叫骤然炸开。那是响亮、尖锐、震耳欲聋,满是纯粹喜悦的尖叫,却让皮特瞬间坠入冰窖。阿什利兴奋地蹬着巨脚,桌子被震得嘎嘎作响,下一秒,她就朝惊魂未定的皮特扑来。

“你是我的宠物吗?”

皮特的脸瞬间惨白,和那张写着名字的纸毫无二致。他慌忙瞥了眼纸张,远处看去,那行小字模糊不清,那个勉强画成的小“e”,竟像个墨点贴在“PET”旁边——宠物。不,不,不……

“等等,阿什利……”

一切都晚了。阿什利一把抓起他,像捏着个小娃娃,将他举到自己那双此刻因兴奋而不再弯斜的绿色大眼睛之间,举向空中。

“我……我做梦都想要这样的宠物!”她结结巴巴地说,“我养过鱼、仓鼠、兔子还有乌龟,可它们都不是……都不是你这样的!”

皮特惊恐地脑补起那些动物的下场,刚想尖叫,身体就被朝女巨人的嘴推去。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被夹在她洁白锃亮的牙齿和黏腻的舌头上的模样……可下一秒,他只是被按在了她柔软、带着干裂纹路的嘴唇上。是吻。一个铺天盖地的吻。巨大的吸力让他耳朵嗡嗡直响,很快,他浑身就被粘稠的口水浸透,忍不住咳出涌进嘴里的涎水。太糟糕了,这一切都糟糕透顶……

“阿什利……求你了……”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吻终于停了,阿什利把他贴在自己堪比拉什莫尔山石刻的脸颊旁,贪婪地喘着气,连带着皮特周围的空气都被她吸走。

“我要给你起个名字。”她咬着嘴唇,思索片刻,突然张开嘴,露出灿烂的笑,“就叫小脚趾吧!拇指姑娘是拇指大小,你是小脚趾大小,哈哈!”

皮特拼命摇头,终于忍不住,把脸埋在囚禁自己的温热肉掌上,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

“你……你哭啦?哇,也太可爱了吧!我都想哭了,我……我太开心了!”

她竟也哭了。透过自己的泪眼,皮特看见阿什利的泪珠滚落——硕大的盐水滴从她眼底坠下,竟几乎和他整个人一般大小。

她蜷起的拳头轻轻蹭着皮特贴在她脸颊的身子,温热的软肉裹着他,不消片刻,他的身上除了残留的涎水,又沾了她的泪珠。彻底被击溃的皮特,埋在她的肌肤上抽泣,鼻尖抵着她脸上的细小绒毛与淡淡的痘痕,攥着小拳头一下下砸向这堵柔软的肉墙,可这微弱的反抗,根本无人察觉。她的呼吸再度拂过他,含着舌尖黏腻的湿意,用低沉又轻柔的声音喃喃着:

“有你在真好……小脚趾。”

第一天晚上,皮特任由阿什利摆布。愤怒、沮丧、羞愧……还有深入骨髓的疲惫,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只想睡上几年,等缓过劲来,再想办法让阿什利认清真相。他坐在她摊开的手掌上,“参观”了这个被巨大白墙环绕的“新家”,整个世界都被圈在这方寸之间。

“这些以后都是我们的啦,小脚趾。除非……嗯,我也不知道。”

阿什利的话勾起了皮特的好奇。即便缩成这副模样,他也能察觉到她眉宇间一闪而过的落寞。他忽然想起,阿什利是跟着母亲长大的,她母亲现在在哪儿?眼前这个在当地餐馆打工的巨人,根本不可能负担得起这样一栋房子。阿什利转过头,掌心对着他,用灿烂的笑容掩盖住那份伤感,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他。

“也许这样就是最好的,对吧?”

另一件让皮特暂时忘却困境的事,是看到阿什利从咖啡桌上拿起她的手机——一部堪比木材卡车大小的索尼爱立信。就是它。这就是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那条未发送成功的消息。不知怎的,物质置换装置的夸克流,没有锁定GPS应用上的坐标,反而卡在了他手机试图发送的信号波里。那该死的机器,竟然把他送到了短信的接收地,让他直接出现在了阿什利身边。而且,尽管发生了这么多事,最后那条消息终究没能传到阿什利的手机上,只有第一条——他纠正她把“whether”拼成“weather”的那条。皮特看着阿什利巨大的五官拧成一副恼怒的模样。

“蠢货。”她低声嘟囔。

此刻的皮特还沉浸在震惊中,倒没觉得有多难过,但他知道,日后有的是时间琢磨这份复杂的情绪。

参观完“新家”没多久,阿什利就摆好了餐桌准备吃饭。眼前的景象简直超现实:餐桌上的盘子、叉子和玻璃杯,在他眼里都成了郊区旷野里的巨型设施。阿什利狼吞虎咽地吃着一大盘微波炉通心粉配奶酪,然后夹了一小块递到皮特面前。她显然很喜欢看他小口啃咬食物的样子,喜欢看他和食物相比显得多么渺小,而她自己则用海绵般的嘴唇,一口吞下几十块皮特大小的通心粉。这场景让小家伙浑身发颤。

“我奶奶是奥吉布瓦人。”阿什利嘴里塞满食物,含混地说,“就是……古老部落的人。她跟我说过‘梅梅瓦恩斯’的故事,是住在树林里的小精灵。她说,他们会帮助那些身处险境、悲伤难过,或者……孤独的人。”她又露出一个带着伤感的微笑,“我也可以帮你呀!我想,冬天对你们这样的小家伙来说肯定很难熬。在这里,你会有温暖的家,想要什么都有。”

皮特不停地啃着那块通心粉,心里却盘算着绝不能就这样熬过一整个冬天。他一定会想出办法的,他向来如此。

晚饭后,阿什利又小心翼翼地抓起皮特,把他带进了卧室。她将他放在一张床上——以他现在的体型来看,这张床简直有半个雪松镇那么大。接着,阿什利开始脱衣服。皮特张着嘴,呆呆地看着,就像亲眼目睹自由女神像褪去衣衫一般……而自由女神,恐怕也只到阿什利的腰际。这个巨人般的女孩旁若无人地脱掉身上的大件衣物,露出一码又一码苍白的皮肤。她的双腿像高耸的巨柱,重量在支撑它们的巨大脚掌下沉沉压实;圆润光洁的臀部,大得足以压垮一座房子;小腹隆起成一座巨大的横亘山丘,蹲下时会挤出褶皱,那些小山谷足以把皮特彻底埋住;曾经在他眼里可爱的乳房,此刻成了悬垂的庞然大物。十几岁时,他觉得阿什利很可爱,却从未觉得性感——杂志上的女人才叫性感,皮特一直这么认为。可眼前这具身体,带着显而易见的瑕疵:褶皱、赘肉、零星的痤疮和橘皮组织……却给了他一种异样的感觉,如此真实,又如此诡异。但阿什利完全没在意他的注视,也似乎并不羞于在他面前脱衣服。皮特正纳闷,一个让他心头一震的念头冒了出来:他只是她的宠物。没人会在宠物面前感到羞耻。

换上格子睡衣后,阿什利一把抓起皮特,纵身跳上床,震得他的小世界天旋地转。她咯咯地笑着,把他放在自己丰满腹部的软肉上,睡衣的布料轻轻裹着他。这感觉太过怪异,仿佛站在一张铺着浅草色布料的水床上,随着她的呼吸起伏不定。他能感觉到脚下细微的震动,那是她的肠胃在消化白天吃的苹果和奶酪……还有肚子发出的咕噜声。皮特的大脑混乱不堪,不知道该把阿什利这庞大的身躯看作一座山谷,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她巨大的脸在远处微笑着,皮特只觉得这一切太……荒谬了。自己渺小、脆弱,简直可悲到了极点。

“小心我的肚脐哦。”女巨人的声音洪亮。

那肚脐就在皮特身后,一个他稍不留意就会摔进去的小坑。天哪,这实在太可悲了。当他再次抬头看向阿什利的脸时,发现她巨大的手指正缓缓靠近。

“挠痒攻击!”

厚重的指尖像垫子一样砸下来,把他的身体紧紧按在柔软的腹部上。阿什利咯咯大笑,可怜的皮特在她的食指下无助地扭动。可奇怪的是,他竟然也笑了——尽管体型相差悬殊,她还是精准地挠到了他的痒处,他一边拼命想从她指尖下挣脱,一边发出又绝望又痛快的笑声。

“哦,小脚趾,要是我能听见你的笑声就好了……”

“混蛋,把你那该死的手指拿开!”皮特在笑声中尖叫,可他的声音太微弱,根本无济于事。

阿什利的手指终于停止了摩擦他……但她的拇指也突然出现在眼前。她又捏了捏皮特,让他靠得更近,他以为自己正飞过她身体下面的风景。他很快就在那些多山的乳房上方晃来晃去,她的乳沟峡谷从睡衣的顶部达到顶峰。艾希礼打了个呵欠,声音震耳欲聋。

“天呐,外头冻得我跟被狗咬了似的。”她喃喃道,“这儿可真冷,不过我给你找着个好地方……保准舒服得像只躲起来的小虫子,嘿嘿。”

话音刚落,阿什利就轻轻把皮特的半个身子,按进了自己胸前柔软的乳沟里。皮特瞬间尖叫起来,那突如其来的挤压感和滚烫的温度,第一秒就让他难以忍受。阿什利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抬手关了灯。黑暗里,皮特只觉那根巨大的指尖又抚了上来,轻轻摩挲着他的头顶。

“晚安啦,小脚趾。”

纵使被挤得难受、周身燥热难耐,皮特还是庆幸这黑暗与寂静终于降临,总算能从接连不断的疯狂刺激里喘口气。他盼着疲惫能快些将自己拽入梦乡……可他想错了。一阵刺耳的声响让他瞬间全无睡意——是她那雷鸣般的心跳,砰砰、砰砰、砰砰,在耳畔震个不停。

就在他觉得糟透了的时候,阿什利的鼾声又响了起来。那声音震耳欲聋、尖锐刺耳,像无数钉子扎进皮特的脑袋,连他被困的这片胸膛,都跟着这鼾声一阵阵轻颤,宛若小地震。绝望的皮特夹在两团柔软的巨乳之间,哭了整整一个小时,把自己的霉运骂了千百遍。

好在阿什利终于动了。她那庞大的身躯朝床边翻了个身,压得床架在她的重量下吱呀作响。皮特埋在温热的肉海里失声尖叫,等她彻底静下来,却忽然发觉身上的挤压感轻了——他能出去了。

他长舒一口气,拼命从这胸间囚笼往外爬,可阿什利的胸膛因出汗变得滑腻无比,他脚下一滑,顺着乳峰的弧度摔了下去,堪堪停在床垫边缘。下一秒,皮特便从床上直直坠向地面。

“该死!!”

高速坠落中,他根本看不清下方,只等着硬邦邦的撞击,可落在身上的触感却有些柔软,是一处粗糙的表面。这里的空气不再清新,只剩温热潮湿的污浊,混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醋,像奶酪,又带着点鞋店的胶皮味。

天啊。

借着半明半暗的光,皮特费力地仰起头,望向头顶那道“洞穴”的入口——他竟掉进了阿什利的一只靴子里。那股从她脚上散出的味道呛得他喘不过气,他瘫坐着剧烈咳嗽,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他被困在一只该死的靴子里,远在波士顿之外,还有一大堆事等着他去做。在这鬼地方当一个任人摆布的“小矮人”,每一秒都是在浪费光阴。他肯定赶不上12月修好自己的机器了,到头来又会被所有人嘲笑,甚至有人会抢在他之前研究出传送技术……

不,够了,不能再哭了。明天,他一定要想办法,让阿什利彻彻底底帮自己一次。

往后的两个月里,这念头成了皮特每晚入睡前唯一的执念。

皮特总怀念从前被鸟鸣唤醒的清晨,而非波士顿街头聒噪的车流。如今,即便睡眠被打断,他也会蜷在当作毯子的巨大袜子里再赖上几分钟,就连阿什利靴子里那股刺鼻的味道,竟也慢慢习惯了。反正也没什么急事,日子就这么浑浑噩噩过着,没有焦虑攥着心脏的窒息感,唯有……

熟悉的哈欠声如期响起,床架吱呀晃动,她沉重的脚掌拍在地板上,闷响震得他耳膜发麻。儿时好友的脸出现在靴口,金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前,眼下挂着两团乌青,墨绿色的眼睛比平时更显斜挑,惺忪地盯着他。

“早上好呀,小脚趾。”她晃了晃靴子,含糊地打招呼。皮特没应声,她便伸过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他,“醒醒,醒醒,小懒虫。”

皮特叹了口气,从阿什利的脏袜子里爬出来。他还穿着两人相处第一周,她找给他的那身小衣服——一件扎人的毛衣,还有条像裙子似的裤子,本该是迷你娃娃的尺寸,穿在他身上依旧松松垮垮。

“昨晚可真冷……睡得好不好?”阿什利问。

皮特点点头。自打第一晚阿什利发现他缩在靴子里,他便一直睡在这里。当时她还软乎乎地咕哝,说这是她见过最可爱的模样,认定小脚趾是想在她鞋里找暖乎,还特意脱下当天穿的袜子,让他裹着当毯子。

“过来。”

和每天早上一样,阿什利把皮特从靴子里捏出来,放在掌心,走到窗边。从这里望出去,外面的世界渺若山谷,是站在山顶才有的视野:光秃秃的树枝蜷着扭曲的轮廓,街区被白雪盖得严严实实。

“都十二月了。”阿什利的声音沉了沉,“圣诞节快到啦。你肯定不知道圣诞节是什么吧?”她甚至没低头看他,便自顾自接下去,“圣诞节啊……是充满欢乐的日子,要和爱的人在一起。表现好的话,还能收到礼物呢。你一直都乖乖的,对不对?”

那根熟悉的食指又落下来,挠着他的身子。皮特早就不反抗了,甚至这一次,他笑了,笑得有些失控。十二月了,两个月就这么一晃而过。原本只剩最后一点收尾,就能修好物质置换装置,赶上评估,可现在的他……心里竟半点压力都没有。说到底,他又能做什么呢?他试过无数次,大喊、挥手、踢打、赌气,可结局永远一样:阿什利只会软乎乎地哄着,完全曲解他的意思,只当她的小宠物在闹脾气——要么是不爱吃炒蛋,要么是想玩猜谜她没配合。更何况,他的几次尝试,还闹出了灾难性的后果。

“怎么不吃呀,小脚趾?”彼时阿什利蹲在桌边,盯着桌上的瓶盖,疑惑地问,“不喜欢培根吗?”

那次,皮特想着绝食或许能引起她的注意,又开始模仿握笔写字的动作,可阿什利却眼睛一亮:

“哦~我知道啦!这培根对你来说太大了,咬不动对不对?乖~”她笑着抓起瓶盖里的培根,“我来帮你。”

然后,她把培根放进了嘴里——不,是用力嚼了起来。巨大的嘴唇紧闭,喉咙里发出令人作呕的咀嚼声,粘稠的唾液混着嚼碎的培根,凝成一团糊糊,滴回瓶盖里。

“现在吃吧,宝贝。要长得高高壮壮的……哦,当然,别长得太大就好。”

皮特的脸瞬间惨白,难以置信地盯着瓶盖里那团黏腻的粥状物。阿什利叹了口气,一口气吹在皮特身上,又用食指尖蘸了蘸瓶盖里的涎水,抹在他的小脸上,

“尝尝,可香啦!”

一阵刺耳的铃声突然响起,打断了这场强制喂食。阿什利用牛仔裤擦了擦手指,匆匆跑过去接电话,没看见皮特扭过头,拼命吐出嘴里的嚼碎培根,粘稠的唾液堵在喉咙里,呛得他直咳嗽。从那天起,阿什利总先把他的食物嚼烂了再喂他……最糟糕的是,无论皮特心里多厌恶、多羞耻,他都别无选择,只能慢慢习惯那股涎水的腥腻,习惯吞咽时,喉咙里黏糊糊的触感。

还有一次,皮特见再没机会靠近笔和纸,便想着趁阿什利做美甲足疗时,用指甲油在她床单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可当女巨人看见他拼命拧指甲油瓶盖时,竟兴奋地尖叫起来:

“小脚趾!你想帮我涂指甲油对不对?啊,你真是个小绅士!当然可以啦,你这小个头,正合适!我之前怎么没想到?来,我帮你……哎呀,别乱动,你都弄洒啦!傻孩子,来~先从我的脚趾开始涂!”

这一下,竟让她迷上了让他涂指甲,尤其钟爱涂脚趾。皮特向来讨厌脚,又脏又臭,模样怪异,长在身体最底端,本就该是被忽略的地方,他始终不懂,怎么会有人喜欢这东西。阿什利的脚从前就不算小,可现在……他至今记得,自己缩小的第一天,险些被这满是褶皱的肉块碾成肉泥。而现在,他不仅要每晚忍受靴子里的刺鼻气味,还得捏着那重得像吨级的抛光刷,往她畸形的脚趾上涂指甲油。那些汗津津的脚趾,总因即将被打理而兴奋地扭动,缝里卡着白天蹭到的棉絮和灰尘——那是阿什利光脚在屋里走来走去时沾的。皮特也累得满头大汗,拼命把油漆涂匀,涂完后,阿什利还会让他吹吹干,他便只能爬上那温热的脚趾,对着涂满蓝色甲油的巨大趾甲,费力地吹气。脚的酸臭味混着指甲油的化学味,熏得他头晕目眩,可最可怕的是,他竟慢慢习惯了,甚至生出一丝喜欢。人总要学着享受生活给的一点细碎甜头,到最后,他竟会在她的脚背上欢快地蹒跚,踩着脚趾打滚,甚至轻轻抱住它们……即便大脑深处,总有个声音提醒他,日后想起这些,只会在她的臭靴子里,羞愧地痛哭。他可是麻省理工的学生,曾是一代人里最拔尖的天才……如今竟成了这般模样,一个任人摆布的小玩意。

“你好像真的很喜欢待在我脚边呢。”阿什利咯咯地笑,指尖轻轻刮了刮他的后背,“你这个小调皮鬼。”

也正因如此,每次等趾甲晾干时,阿什利总爱用一招“挠趾逗乐”来哄他——说白了,就是把他推到脚趾缝下,让他在脚趾与床单之间被轻轻碾蹭。起初他恨透了这感觉,在难以忍受的重压与燥热里尖叫踢打,拼了命反抗。可一个月后,又一次这样的挠趾玩闹中,皮特忽然感觉到,阿什利的第二根脚趾,正蹭过他的腰侧。

那天,当他在前朋友的脚下达到性高潮时,他的大脑里突然爆发出某种东西。从一开始,和阿什利在一起就让皮特第一次感到兴奋,尽管在那之前他并没有想太多。他对他的前女友纳迪亚就没有这种感觉,纳迪亚似乎总是对他感到失望,因为他是一个“跛脚”,在床上没有足够的支配力。他讨厌自己弱小,被剥夺了独立性和人性……但在某个时刻,他开始感到某种……自由?他不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了。没有最后期限,没有杂务,没有尴尬的互动,没有焦虑……好吧,除了每天策划如何让阿什利认出他所带来的痛苦。但如果他不需要这样做呢?他被宠爱、照顾,被视为一件小宝贝…

不,不对。绝不,绝不,绝不。

他给她涂指甲油时,或是心底翻涌着异样的欲念时,总会在夜里爬到阿什利的鞋尖,在她脚趾印压出的潮湿凹陷里失控地发泄。该死,他一定是疯了,他必须离开这里。或许他还能修好那台物质置换装置,或许还有人会找他……又或者,谁会来找他呢?他没有朋友,和家人的关系早已破裂,所有人只会觉得他一心搞研究太忙,对他的杳无音信习以为常。难道这个将他占为己有的傻大个,竟是这世上唯一真正在乎他的人?

这些念头像闷烧的火苗,在他脑海里缓缓蔓延,灼得他心慌。每日清晨,从靴口望出去的阿什利的脸,那轮从“洞口”垂落的、轮廓清晰的“圆月”,渐渐不再是噩梦。头几周折磨他的剧烈胃痛也消失了,或许是因为阿什利嚼烂的食物,他消化起来反倒容易了。他甚至开始在女巨人的抚摸里找到慰藉,窝在她的肚子上,看她对着笔记本电脑刷Smosh这类无厘头的油管视频。就连靠耍些可笑的小把戏换取一点零食,也渐渐变得让他心生满足。

“来,为了你的巧克力,加把劲。”阿什利笑着托着他,看他试图在自己光滑的手背上倒立,“对!做到了!太棒了小脚趾!你真厉害!”

到最后,他做这些事竟不再是为了让她不再唠叨,而是真心想博她一笑。看她笑起来时,眼尾挑得更弯的模样,那种被她需要、能让她开心的感觉,让他心底漾起从未有过的温热与柔软。他也开始想起,自己当年为什么会对她动心——她有一颗纯粹善良的心。纵使她让他受了那么多委屈,却从未真正伤害过他。她在乎他,而他,能让她快乐。有时皮特能察觉到,她下班回家时脸上挂着的愁云,总会在看见他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可一切,都在某天猝然变了。

阿什利喜欢让他待在自己脚边,这份喜欢,却远不及皮特对她双脚的执念。一晚,阿什利蜷在沙发上,懒洋洋地吃着爆米花,看着电视里《神秘博士》的DVD,让皮特从她嘴里叼出爆米花粒。这早已成了家常便饭,皮特蹲在她掌心,凑在那温热潮湿的唇齿洞口旁,从雪白的“巨石”般的爆米花上,咬下一小块酥脆的玉米粒。

“做得好,小脚趾。给你惯例的奖励……”

她把他放在咖啡桌上,搁在自己脚边。凝视着眼前这堵布满纹路的巨型肉墙,皮特立刻开始为她按摩。高跟鞋磨出的茧子粗硬硌手,但阿什利总会把脚平放在桌上,让他能把小手贴在她温热柔软的鞋底褶皱里,抚过她肉嫩却结实的脚趾。是啊,他从前从未理解那些恋足的人……可现在,他懂了。这几个月里,他竟渐渐沉溺于这份对巨型肉体的迷恋。她脚上的每一道纹路褶皱,每一缕卡进缝隙的棉絮,每一片从鞋底剥落的死皮,每一处蓝色趾甲上参差不齐的小瑕疵……都让他像根粘满棉絮和鞋油、浸着醋与奶酪味的热狗,心底的燥热翻涌不止。

“嘿……”阿什利咯咯地笑,脚趾不安分地扭了扭,“你简直像那些啃脚趾死皮的鱼……”

皮特笑了,一秒都没耽搁,凑上去啃咬她大脚趾甲旁那块硬邦邦、咸丝丝的死皮。头顶的阿什利,双腿像架在咖啡桌与沙发间的桥梁,她喘着气笑作一团:

“小脚趾!你这小混蛋!太恶心啦!”

她突然抬起大脚趾,将皮特死死按在数吨重的肉垫下。小家伙闷哼一声,这份窒息并非只因重量与刺鼻的气味——他的小裤子早已被蹭掉,僵硬的身体紧紧贴在脚趾温热隆起的肌肤上。更让他失控的是,阿什利竟开始故意逗弄他。

“小可怜吓着啦?是不是觉得这感觉太糟糕啦?”她大笑着,指尖轻轻刮着脚趾缝,却在触到什么的瞬间,笑声戛然而止。

皮特气喘吁吁,脸色苍白。脚趾的重量被抬起,巨大的脚飞向天空,女神在那里检查了它。她可能会看到皮特的小鸟留下的那淌小小的白色液体。用拇指擦了擦,她的笑容突然变得黯淡。她看着皮特,僵硬地躺着,失望地跟他说话,就像……就像他是条狗,只是在地毯上撒尿。

“哦……小脚趾……这是……怎么回事?”

“我……我很抱歉……”他喘着气辩解,心里却清楚,她永远听不到这微弱的声音,“我……我控制不住……”

她那根巨大的手指骤然落下,捏着他的力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重。皮特悬在她那双圆睁的大眼睛之间,像接受审判的囚徒,失重感让他的胃狠狠坠着,慌得发沉。皮特闭上了他的嘴,希望他那只正在软下去的小鸟小到她看不见。这也不太走运。

“那是……啊!你这是干什么!”她的声音沉得发哑,尖锐的声浪刺得皮特耳膜生疼。她……生气了。这是从未有过的模样,透着慑人的寒意。她猛地摇头,这简单的动作竟在皮特半裸的身上刮起一阵劲风。“不,不,不!你怎么能这么做?”

阿什利脸上大片的肌肤涨得通红,皮特也觉自己的脸颊烧得滚烫,无地自容。即便她能听见,他也无从辩解。突然,捏着他的手指松了劲,他小小的身子顺着她摊开的掌心滚了几圈。这方温热的肉垫缓缓垂到她小腹的高度,阿什利的身影在他头顶若隐若现,被电视的冷光勾勒出轮廓,像一位威严的女神,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一根巨大的手指从上方伸来,直直指着他,满是指责。

“坏……孩子。你真是个坏孩子,小脚趾!你不能对女士做这种事!”

尽管阿什利的声音又响又沉,带着慑人的怒意……却止不住地发颤。透过那层怒火,皮特清楚地察觉到,她眼底藏着的困惑、失望,还有难以掩饰的悲伤。天呐,这样反倒更让他煎熬,这次,他是真的搞砸了。

显然,见皮特吓得在她掌心缩成一团,阿什利并不打算就此作罢。她四下张望,像是在琢磨该怎么教训他,目光扫过咖啡桌上那杯喝了一半的巧克力牛奶时,忽然定住,似是有了主意。她怒气冲冲地抓起杯子,仰头将剩下的牛奶一饮而尽,动作又急又猛,随后再次将皮特举到空中,攥着他凑到光洁的杯口边。

“我看你需要好好静一静,反思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

皮特被粗鲁地扔进玻璃杯里,小身子顺着滑腻的透明杯壁一路往下滑,最后“噗通”一声摔进杯底那汪棕色的奶渍里,溅起一片奶花。人造巧克力那甜得发腻、令人作呕的味道瞬间呛住了他,呛得他连连咳嗽,几乎喘不上气。他抬头望向杯口那道遥不可及的出口,阿什利绷着一张脸,冷冷地盯着他这副狼狈模样,看了好一会儿。而后她一言不发,将杯子重重搁在桌上,震得皮特的小世界一阵摇晃;等她把脚搁到杯子旁,整座“玻璃监狱”又跟着颤了颤。做完这一切,阿什利便继续看起了电视,眉头依旧皱着,身旁只剩鞋底那堵肉墙和粗长的腿,仿佛他不过是件无关紧要的摆设,连同他映在玻璃上扭曲的影子,都被彻底忽略。

他蜷在杯底缩成一团,真的开始反思自己的行为。他从没想过要伤害阿什利,可他终究还是……天呐,他竟变成了一只被欲望冲昏头脑的小虫。这个本该凭发明改变世界的人,如今竟克制不住地对一双脚心生执念。倘若麻省理工的同事和老师知道了这一切,会作何感想?倘若他再也变不回原来的样子,余生都要仰望着这些“巨人”,被他们当作一只可怜、渺小、可悲的玩意儿——那才是他最真实的模样,又该如何忍受?这些可怕的念头层层堆叠,压得他喘不过气,最后竟迷迷糊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皮特被一阵晃动惊醒,整个人从玻璃壁上滚下来,直直落在一片柔软温热的地方——是阿什利的掌心。她悬在头顶的脸,神情柔和了许多,怒意已然消散。

“知错道歉了吗?”她的声音依旧洪亮,却没了之前的狠戾。

皮特慌忙低下头,急切地点个不停。

“保证以后再也不淘气了?”

他又用力摇了摇头。阿什利巨大的嘴唇,终于弯起一抹笑意。

“这才是好孩子。”

话音未落,她的脸便朝他凑来,那模样,宛若自由女神俯身垂落。丰满的嘴唇轻轻覆下,将他整个人按在掌心,温热的呼吸裹着她的气息,拂遍他的全身。一个黏糊糊、软乎乎,满是宠溺的吻,猝不及防地落下来。

他们和好了。谢天谢地,一切都回到了原来的样子。

那之后,一切总算慢慢回到了往日的模样。起初阿什利还刻意避着,不让他靠近自己的脚,就连小腹和胸口也极少让他沾边,可没过多久,按摩和挠趾的玩闹还是照旧恢复了。不过,皮特的性欲并没有比以前少。恰恰相反。每次他被埋在艾希礼的脚底下,或者被塞进她肮脏的脚趾缝里,他都不得不与难忍的邪念搏斗。甚至她晚上靴子和袜子的味道也让他神志不清。这感觉就像在青春期回到天主教学校,这一次他为另一种上帝而疯狂。然而,结果是一样的:他偷偷地自慰,一回来就后悔了。只是皮特心底的欲念从未消减,那些不受控的念头总占着上风,几乎每晚,他都会躲在靴子里、藏进袜子中,或是把脸埋进她脚趾压出的潮湿凹陷里,释放一整天攒下的躁动,拼命借着一切宣泄。

有时皮特半夜醒来,会发现阿什利的鞋底就悬在不远处,她的腿睡觉时从床上垂下来,近在咫尺。他明知这般暴露在外太过危险,却根本克制不住,拼了命朝着那方向挪去……直到被抓个正着。

“哦,天哪。”

皮特闭着眼,脑子里翻涌着那些想对这只鞋底做的荒唐事,可睁眼的瞬间,却撞进阿什利近在眼前的巨大脸庞。更糟的是,他刚在鞋的内底泄了一滩黏腻的液体。他瞬间脸色惨白,而阿什利的脸,已然因厌恶拧成一团。

“小脚趾……你怎么能这样……你说过不会再做的!你答应过我的,你明明答应过的!”

皮特再次僵在原地,在女巨人锐利的目光下,一句话也说不出——纵使她能听见,他也无从辩解。他只想一头钻进靴子里,永远躲起来,却只能僵着身子,等着她那只巨手像章鱼的腕足般落下,等着迎上她那张盛怒的脸。可那只手终究没落下,他从她眼中看到的,也并非极致的愤怒,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悲伤,那双墨绿色的大眼睛,已然被泪水浸得湿润。

“不管是高大的人,还是你这样小小的,原来都一个样。”她的声音冷硬,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尖利,“没有什么承诺值得遵守,不过是急着把自己那点龌龊的心思,泼到别人身上罢了。”

这次,他是真的彻底搞砸了。皮特又怕又悔,眼睁睁看着阿什利撅起嘴唇,一团粘稠厚重的唾液挂在她唇间,随即径直砸落在他头上,又热又沉,瞬间将他整个人浸透在那稠腻的湿意里。

“把自己收拾干净。”

皮特立刻照做,用她的唾液擦拭着自己的身体,擦过下身时,只觉得一阵刺骨的恶心,他拼命回想往日里,自己是如何狼吞虎咽咽下她嚼烂的食物、喝下混着她涎水的东西,才勉强撑着没晕过去。阿什利抬着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末了,将他放在床头柜的纸巾上,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该拿你怎么办,小脚趾?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太过分了。”

“过分?!”皮特的心底有个声音想嘶吼,哪怕她永远听不见。这该死的处境,正把他变成一只没了人性、没了独立的畜生,一只沉溺于欲望、支离破碎的小虫!他曾是麻省理工的高材生,如今却把太平洋西北最笨的女孩奉作神明,活得这般可悲。可这份怨怼,终究被更浓重的羞愧、内疚与悔恨压了下去,让他双膝跪在纸巾上,额头抵着那粗硬硕大的纤维,连头都抬不起来。

“我知道你很抱歉,我想,你大概是真的忍不住。”阿什利的声音软了下来,指尖轻轻拂过他裸露的后背,带着一丝疲惫,“我累了,小脚趾。我们明天早上再谈,好不好?”

她说完,便转身回到床上,背对着他,很快就睡着了。皮特擦干身上的湿意,可那股唾液的腥腻味依旧挥之不去,他扯过一张纸巾,勉强裹住自己的身子。那一晚,他几乎彻夜未眠,鼻尖萦绕的不再是阿什利靴子那熟悉的、温暖又安心的味道,空落落的难受,让他差点哭出来。

第二天早上,阿什利对夜里的事绝口不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可从那天起,她对皮特的亲近明显淡了几分,即便依旧疼惜,那份毫无芥蒂的宠溺却少了温度。夜里她靠在床上看东西时,不再把他揣在掌心、窝在肚子上,反倒更多将他搁在床头柜,或是让他自己待在靴子里——这让皮特一次次陷入精神崩溃。几周前,独处对他而言堪比奢望,是能让他喘口气的美梦,可如今只剩刺骨的煎熬。他是不是把一切都搞砸了?阿什利发现他的龌龊欲念后,是否还能记起,他本是个活生生的人,而非一只供她消遣的可爱宠物?是不是这份不堪,打碎了她对他的所有美好幻想?又或者,她只是单纯厌倦了,而他,终究会变成一个被遗忘在角落的玩具。

“我有个惊喜要告诉你!”某天,阿什利刚进门,就兴冲冲地喊出声。

皮特在咖啡桌上满心期待地等着,可当看见她抱着一座巨大的、蒙着灰尘的粉色玩具屋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一点点敛了下去。

“这是我表哥家的,我小时候想要却没机会买,后来他们收下了,现在孩子们也长大了,用不上了。”

那座玩具屋像一艘粉色外星母舰,重重落在咖啡桌上,震得皮特险些摔在地上。阿什利急切地打开屋身,将这栋旧塑料房子掰成两半,里面的小房间赫然展现在眼前:迷你的家具、小床,还有几个塑料娃娃,像极了皮特妹妹小时候玩的那些波莉口袋,曾让他觉得无比幼稚。

“别害羞,进去看看呀!不过我得先收拾收拾灰尘。”

皮特满心困惑地走近,置身在这按正常比例打造、却又满眼虚假的小房间里,只觉怪异。可当他走到一个褪色的娃娃旁,看清对方竟比自己高出一倍时,心底只剩荒谬。他伸手碰了碰屋里的厨房柜台,指尖瞬间沾了厚厚的一层灰。

“以后我上班、忙别的事时,你就可以在这儿待着啦!”阿什利的声音依旧洪亮,“看,还给你找了新朋友!”她的巨指捏起皮特身旁的娃娃,用矫揉造作、听得人头皮发麻的假声模仿着,“嗨~我是布列塔尼,我超喜欢你的!”说着就把娃娃往皮特身上推,还发出夸张的亲吻声,“她超漂亮的对不对?你可以……嗯……想怎么和她玩都行!”

头顶的阿什利,笑容勉强又带着尴尬。她口中的“玩”,是什么意思?皮特瞬间懂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冰凉的。

接下来的几天,阿什利常常把他独自留在玩具屋里。皮特在这座塑料监狱里消磨了无数个小时,置身在为比自己高一倍的“居民”设计的家具间,只觉得自己像个不懂事的孩子。很快,他就把屋里的房间摸得一清二楚:厨房贴着褪色贴纸,模仿着烤箱、平底锅的模样;娃娃房里摆着海绵小床和花里胡哨的装饰。那个白皮肤娃娃布列塔尼,一身少女装扮;黑皮肤的詹娜,透着摇滚风;亚裔娃娃米科,打扮得像个运动员,永远坐在假电视旁的沙发上——那电视屏幕,不过是张印着骏马在田野奔跑的贴纸。皮特总坐在米科旁边,盯着那张贴纸发呆,心里竟莫名觉得,这娃娃或许和自己一样,满是无聊。

每一天,他都揪着心等,等那声玩具屋开门的金属轻响,等阿什利回家的动静。从前,她进门第一件事定是来看他,可现在,她总会先忙些别的,隔上好几个小时,才会打开玩具屋的门,淡淡看他一眼。偶尔她看油管、翻书时,会把他抱出来,却只是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再也不是那个温暖柔软的小腹。晚饭时,她话越来越少,总低头刷着手机,连看都懒得看他。皮特有时会拼命跳到她那足球场般大的餐盘旁,学着从前她教的、能讨她欢心的小舞蹈和小把戏,可阿什利最后只会用一把堪比无线电天线高的叉子,轻轻把他推开。

“现在没空,小家伙。”

悲伤与绝望在皮特心底越积越深,像凿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坑,冷得刺骨。更糟的是,某天晚上,阿什利竟犹豫着,不肯再让他睡进靴子里。

“你今晚睡小屋里好不好?”她又露出那副尴尬的笑,“睡软软的小床,总比睡在我的臭鞋里舒服吧?”

皮特拼命摇头,可阿什利根本没在意,轻轻捏起他,把他推到了黑娃娃詹娜的卧室摇椅旁。

“你看,詹娜可以陪着你睡呀!”阿什利指着躺在床上的娃娃,大声说,“肯定比鞋里舒服多了。而且她……她多漂亮,和你差不多大呢。好啦,晚安啦!”

阿什利关上玩具屋的瞬间,整座小房子都跟着震了震。皮特就这样被困在里面,透过没装玻璃的窗户,无力地看着阿什利那如山峦般的身影躺进巨大的床上,“啪”地关掉了灯。一室黑暗中,皮特沮丧地长叹一声,任由自己倒在那张超大的玩具床上,身旁,是詹娜那塑料做的、身形壮硕的身体。她没有穿衣服,露出了没有乳头的乳房和没有脸颊的屁股。他盯着她那张茫然、自鸣得意的脸。这让他想起了娜迪亚。除了悲伤和羞辱,皮特迫切地想要感受一些东西,于是他抚摸着詹娜那张漠不关心的大脸。他吻了吻她坚硬的嘴唇,很快,他就用赤裸的身体摩擦着那巨大的冰冷的塑料身体,用自己的汗水让它变得光滑。他用胯部蹭她的胯部。他拥抱着娃娃的宽腰,把脸贴在她不屈的肚子上,然后走过那些刻在塑料上的内裤。他气喘吁吁地盯着娃娃那张遥远的脸……她甚至都没看他一眼。她不在乎,即使她可以,也许她也不会。就像娜迪亚一样。像他所有的老师和同事一样。就像阿什利。

他以为自己会哭着睡着,可翻来覆去,全无睡意。最后,他起身,从阿什利留给他的瓶盖里抿了几口凉水,想再躺回去时,光脚却踩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他低头一看,喉咙里突然溢出一声轻喘——那是一截石墨铅笔头。

他的思绪瞬间疯转,像按下了快进键。他跌跌撞撞跑下塑料大楼梯,冲进厨房,撕下一张贴纸,立刻在背面奋笔疾书。铅笔头很细,石墨所剩无几,可好在撑到他写完信息,才彻底没了颜色。最后,他在这张比普通纸张大两倍的贴纸上,用尽全力写下了几个大字,那是他的救赎,是他所有的希望。

我是皮特·克拉克。我被缩小了。帮帮我。

对,终于,他终于做到了。等回到正常的身形,他就能重新做回那个独立的成年人,吃着固体的食物,能为自己的人生做选择。可下一秒,那些念头却突然刺进脑海:他的选择,不过是一生的压力,是拼命向所有人证明自己,是变得暴躁、自私,满身缺点无可挽回,糟糕到让所有人都难以靠近。他终究只是个孤独的可怜虫,就算有一身才华,也从来没有人真正在乎过。

皮特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等阿什利回家,他都要把那张报纸拿给她看。她或许得用放大镜才能看清上面的字,却绝不会误解他的心意。在玩具屋里等她下班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漫长得令人煎熬,偏偏这天,她回来得比往常更晚。

终于,门锁转动的巨大声响在空荡的房子里回荡开来。这一次,阿什利的脚步声有些异样,拖沓着,带着说不出的沉重。皮特从玩具屋的窗沿望出去,看着她走进房间,随即像一棵轰然倾倒的巨型红木,脸朝下栽倒在床上。

她哭了。绝望的呜咽,撕心裂肺,足足持续了近半个小时。皮特僵在原地,手足无措,只是坐在玩具屋的小床上,身旁还躺着沾着他痕迹的詹娜娃娃,羞愧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小脚趾?你在吗?”

这简单的一句话,像一束暖光,刺破了皮特心底的阴霾。他猛地跳下床,冲向窗户,将那张珍贵的纸条夹在肚皮和娃娃裤之间,死死攥着。下一秒,阿什利粗厚的手指便探进了窗户,轻轻捏住了他。她的眼神有些空洞,可对她而言,这小小的玩具屋,不过一臂之遥。

她将他举到脸前,泪痕未干的脸颊还沾着鼻涕,温热的水汽扑面而来。阿什利怔怔地看了他一眼,忽然攥紧拳头,将他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再度失声痛哭。皮特半个身子从她的拇指和食指间露出来,只能笨拙又尴尬地,努力贴着那堵温热的“脸颊墙”,像是在拥抱。很快,他也泪流满面,一如他刚变小的那一天,那些惶恐与无助,此刻竟都变得遥远。

“哦,真好笑……”她抽噎着,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在皮特听来,如同远方的惊雷,震耳欲聋,“今天是圣诞节啊。圣诞节,我却是一个人。”

该死,圣诞节居然到了?这些日子,过得慢如度日如年,又快得像转瞬即逝。

“我妈妈……她在……在疗养中心,说白了,就是疯人院。”她在泪水中断断续续地解释,声音哽咽,“这么久了,她病得很重……她甚至不知道,我是谁了。”

哭声再度汹涌。皮特心头一震,霎时间豁然开朗。他终于明白,她为何独自住在这偌大的房子里,为何这房子,从来没有访客。

“所有人都会忘了我的。”阿什利突然嘶吼起来,这是皮特第一次听见她咒骂,“就连这个破小镇里的所有人,都会把我忘得一干二净。我试着联系高中时的朋友……他们要么走了,要么……变成了皮特那样的混蛋。是啊,他当初能丢下我,我又凭什么觉得,他会放在心上?”

字字句句,都像尖刀扎进皮特的心脏。这痛楚,比他变小后经历的所有恐惧与狼狈都要刻骨。他所有的担忧都成了真——是他,深深伤害了她。如今落在他身上的一切,都是他罪有应得。

“没人在乎我。没人……爱我。以后,也不会有人爱我了。”

可他还有机会,做一件正确的事。

皮特猛地在阿什利的拳心里扭动起来,终于吸引了她的注意。她松开手,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身上。皮特用尽全身力气,夸张地比画着,想要说出自己的心意:先指着自己,再双手拢成一颗心形,最后,颤巍巍地指向阿什利。

“你……爱我?”

她的这句话,险些成为继当初他的退缩之后,最伤人的话语。因为阿什利笑了。那只是一声极轻的嗤笑,却带着皮特一眼就能看穿的,居高临下的屈尊俯就。

“你真可爱。你当然爱我了,毕竟,你是我的宠物啊。”

她的笑容渐渐敛去,眼底浮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晦涩难辨,皮特读不懂。

良久,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期盼与惶恐:

“可你能……爱我,像爱人那样,爱我吗?”

皮特一时竟没读懂她眼里的情绪,张口无言,只瞥见阿什利猛地偏过头,脸颊漫上一层绯红。下一秒,她的手突然松开,将他放在绵软的床单上,皮特心头一沉,莫名的慌乱涌了上来。

阿什利起身站在床上,她那巨人般的身形让身下的床垫都跟着震颤,厚实的脚掌陷进柔软的棉絮里,将周遭的床面压得扭曲变形,在皮特眼中,宛若陡然改了模样的地貌。他惊得瞪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阿什利抬手扯下身上的衣服,厚重的衣料带着惯性,在空荡的房间里飞旋着落下。

最终,她赤身站在那里,袒露出大片苍白的肌肤——那肌肤在皮特看来,辽阔得仿佛没有边际,带着些许不完美的细微纹路,却又有着慑人的存在感。当她转身,将丰腴的臀部重重落回床垫时,剧烈的震动让皮特整个人都猛地弹了起来,死死抓着身下的棉絮才稳住身形。现在,皮特坐在前排,因为阿什利可爱的肚子下面有一个巨大的毛茸茸的阴部。那股麝香混着浓烈的体息,尖锐地钻透鼻腔,像百根细刺扎进皮特的脑海里翻搅,直抵神经末梢,烫得仿佛要将那些细弱的神经元熔成一滩软泥。他拼命伸长脖子,望见阿什利的脸浮在那片丰腴的肉丘之上,脸颊的绯红又深了几分,艳得发烫。

“我现在懂了,小脚趾。从前我总满心失望,可你……你和那些蠢货不一样。因为你永远不会离开我。”

话音未落,她那如巨柱般的腿抬了起来,硕大的脚掌随即悬在空中,直直罩住皮特的周身。不过一瞬,那脚掌便毫无预兆地落下,将他死死碾在鞋底,沾了满脚的湿腻。

深陷在这片潮湿的黑暗里,汗水、酸酪与微醋交织的浓烈气味将他彻底包裹。他能清晰感受到她蜷曲揉动的脚趾,那力道透过鞋底传来,让他的脸和身体都被挤压得皱成一团,嵌在那片温热的软腻里。脚掌轻动,皮特的身子便被弹进了她大脚趾与二趾间的缝隙里,嵌在那片温热的软肉中。阿什利的脸颊红得愈发厉害,唇畔漾开一抹羞赧的浅笑。

皮特再也按捺不住,凑上去贴着那光滑温热的趾缝蹭磨,唇齿相抵地亲吻、舔舐,任由粗糙的趾间绒毛缠上唇角,酸涩的趾间软腻沾满脸庞与口舌。

“小脚趾。”阿什利的声音低哑下来,带着一丝轻颤,“别乱来,先等等。”

女巨人缓缓抬起身脚,任皮特像只小兽似的在趾缝间抓挠扑腾。阿什利用粗圆的大脚趾轻轻一勾一扯,便轻易剥掉了他身上的娃娃衣。皮特此刻竟全然顾不上那张折好的纸条,任由它粘在她脚面泛着微光的肌肤上,随那温热的弧度贴得紧紧的。之后,阿什利把脚放在床边,但现在她伸开双腿,指着已经渗出阴道液的胯部。

“过来爱我,小宠物。”

皮特一生中从未如此失控过。他差点朝那巨大的阴部跑去。天哪,它甚至比他还大。我们甚至没有想过他会如何取悦这样一个庞然大物。沉浸在它的热量和气味中,他已经开始抚摸阴唇了,摸起来又暖和又黏糊糊的。上图中,阿什利呻吟着,咬着嘴唇,紧紧地抱住她胸前的山丘。皮特开始用全身摩擦她的裂缝,之后,浑身沾满黏糊糊的液体,抓住了一个网球大小的阴蒂。这触电的爽感径直穿过眼前这座山,令山上的两座峰抖动了起来。阿什利摇了摇金色大波浪,呻吟着。皮特感觉到她的手指放在她的背上,当她开始用他的手指摩擦她的阴部时,世界变得一片模糊,他僵硬的鸡巴在她的阴唇上来回拖动,喷出的精液消失在一片泥泞的麝香海洋中。

“爱我。永远爱我,小到……哦,哦,哦……”

晨光透窗,将皮特从沉睡中唤醒——他正窝在阿什利那只宽大、带着细密纹路的鞋底上,周身还萦绕着她淡淡的体息。目光落向几步开外,她的脚趾正无意识地轻轻抽搐,细微的颤动在他眼中格外清晰。皮特心头一动,索性放任自己沉溺此刻的欢愉。无论她做了怎样的梦,想来都及不上昨夜的缱绻。只这一念,便让他心头的悸动再次翻涌,身体也重又绷紧了起来。他的阴茎悸动着,在经历了几个小时前的一切之后,仍然很痛苦。但皮特无法分心。他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万幸的是,那张纸条还粘在她的大脚趾上。皮特取回纸条,踩着她温软的腿向前走——这双腿,便是通往她身体其他疆域的桥梁。他费了好大的劲,才在她丰腴绵软的臀肉上稳住脚步,生怕一个趔趄跌进臀缝的深壑里,可那片温热的软腻,竟也并非那般糟糕。

他一步步走到她后背那片平坦的高原,从这里望去,能看见她的脑袋在视野尽头微微侧着,像远山上的一隅剪影。天呐,她曾不过是他认识的那个女孩,一个太平洋西北小镇里,爱幻想、偏爱一切可爱事物的普通姑娘。可此刻,她是眼前撼人的盛景,是独属于他的天地,是一整个完整的世界。是他的女神。

皮特忽然同情起那些过着平凡生活、从未见过这般辉煌景象的人。所谓的科学、物理、瞬间传送……在这极致的美好面前,都黯然失色。或许这才是他此生最耀眼的成就:让自己亲眼窥见了阿什利心底最真切的心意。

触到她的脖颈时,皮特死死攥住她温热的肌肤,直到阿什利仰面沉沉睡去。她哪怕最细微的一个翻身,都带着撼动他世界的力量。他顺着脖颈慢慢往上爬,最终站在了女巨人的脸颊上。天呐,她竟轻轻打着鼾,鼻息温热地拂过他的周身。

皮特挪到她的下巴处,停在湿润的唇角上方,小心翼翼展开了那张纸条——那是他唯一能回到从前生活的机会。

纸上的字迹清晰:我是皮特·克拉克。我变小了。帮帮我。

可下一秒,他抬手将纸条撕得粉碎。任由那些细碎的纸片飘进阿什利微张的嘴里,终将被温热的口水与胃酸包裹,永远消融。

不,他不再是那个自私的混蛋皮特·克拉克了。那个男人已经消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没人会知道他遭遇了什么,也没人会真正在意。世人总说有人愿为改变世界牺牲一切,可他不是。他只想待在有人在乎、有人珍惜的地方,待在那个爱他胜过他本就值得的人身边。

沉睡的女神缓缓睁开眼,澄澈美丽的眸子定定凝望着他。

皮特·克拉克,永远地消失了。

如今的他,懂得珍惜,懂得付出,忠诚且温柔。他是……

“早上好,小家伙。”阿什利终于醒了,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轻轻唤道。

“早上好,阿什利。”小脚趾轻声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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